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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进退维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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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茂功神色却并无变化,只平静道:“没有旁的意思。只是事到此处,便须快刀斩乱麻。迟一时,便多一分反复。你只照我说的去办,不可再迟疑。”

王伯当见他话意决绝,也知此时军机为重,终究不再追问,只应了一声:“既如此,便依三哥之言。”

说罢辞帐而去。

新月娥自从阵前与王伯当定下婚盟,回到总兵府后,心中竟似被春水浸透一般,整个人都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来。她独坐房中,卸了盔甲,换过便服,指尖无意识地拂着衣角,眼前来来回回,尽是王伯当白马银枪的身影。她心中暗暗想道:“这一回,总算叫我相中了一个真正的如意郎君。若能与他结为夫妻,此后一生,便也有了依靠。”

只是这一番欢喜才起,转念之间,她眉头又渐渐蹙了起来。王伯当虽好,毕竟是西魏阵中之人,这人品究竟如何,尚须再细细辨明。况且若自己真要献关从他,这桩婚事,新文理必定百般拦阻。哥哥平素便只想着借自己去结纳权贵,如今听说自己私定终身,又要献关归降,哪里会肯?想到此处,先前那点喜意,又渐渐被忧思压了下去。

她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心中一动,想起了程咬金。那人虽粗鲁滑稽,偏偏言语之间却总能打到人心里去。更何况他自称为了妹妹,连皇帝都舍得让了,在她看来,实是个天下少有的重情之人。新月娥心中暗想:“我何不将他提来问问?说不定这等事,他倒能替我出个主意。”

念头既定,她便命身边女兵到牢中提人。不多时,程咬金便被带到了总兵府大厅。此时厅中空空荡荡,并无旁人,只有新月娥独自坐在帅案之后。程咬金一进门,先拿眼一扫,见堂上如此光景,心里立时先转了几个弯儿,随即便抱拳赔笑道:“大姑,您老人家这一向可还安好?”

新月娥听他又是这般称呼,脸上虽微微一皱,到底也没认真发作,只道:“程将军,你且莫总是大姑大姑地乱叫。过来坐下,我有几句话问你。这些日子将你拘在牢中,想必也叫你受了些委屈罢?”

程咬金一听,忙摇手道:“哪里哪里。承蒙小姐照应,牢里头那些兄弟几个对我好得很,真是有吃有喝,伺候得周周全全。”

新月娥见他这副模样,略略放下心来,便低声道:“我今日叫你来,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。”

程咬金一双眼珠立时转了转,笑道:“小姐要打听谁,只管问来。”

新月娥说这句话时,面上已悄悄泛起一层红意,声音也放得轻了些:“前日阵前与我交手的那员白袍战将,名叫王伯当。此人……为人究竟如何?”

她虽尽量说得平淡,可这话一出口,脸上却还是越发红了。程咬金何等机灵,只这一句,心里便已明白了九分,暗想:“好哇,这新小姐果然上了心。”口中却连连点头,道:“小姐问王伯当?那可是个好人,真真正正的好人。”

新月娥仍有些不放心,又问:“他从前也是响马出身么?”

程咬金一听,忙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,道:“那可不能拿我这卖私盐的去比人家。王伯当原在京中兵马司做过将军,是识字明理的人。后来见杨广无道,这才转了心思,同咱们一道起兵。若说为人行事,他比我程咬金可强得多了。”说到此处,他见新月娥听得认真,便越发添油加醋,“当年我二哥秦琼困在潞州天堂县,落到卖锏卖马的地步,单雄信不知底细,竟把秦二哥的马买了去。王伯当知道此事之后,立时与单雄信翻了脸,硬拉着他去给秦二哥赔礼。后来秦二哥在皂荚林失手伤人,官司缠身,也是王伯当四下托人奔走,才替他免去一场大祸。再说我程咬金自己,原先也打着光棍儿,眼看成不得亲,还是王伯当亲自跑了一趟上马关,把裴元庆的姐姐接来,替我说成了这门婚事。不然的话,我到如今还不知有没有娘子。”

新月娥听他说到此处,心下越发笃定,只觉王伯当果然是个难得的人物。她略略沉吟,终于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:“程将军,先前你将待妹妹的心肠说与我听,我便一直记着。如今我也将你看作一位可托心事的兄长。今日我想问你一句。若我打算许配王伯当,并将虹霓关一并献出,你瞧这事可成得么?”

程咬金一听,顿时哈哈大笑起来,连连拍手道:“成!怎么不成?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我先在此处恭喜小姐了。”

新月娥心头虽喜,脸上却仍有忧色,低声道:“只是……我哥哥若不肯如何是好?”

程咬金忙顺着说道:“那便好生劝他,与小姐一道献关归降。横竖这大隋天下早已要完了,早降也好,晚降也好,都是一个理。”

新月娥轻轻点了点头,道:“程将军,此事暂且还须你们九位在牢中再忍耐片时。到了时机,我自会放你们出去。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
程咬金忙拍着胸口道:“小姐只管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
新月娥见话已说定,便命女兵将他押回牢中。

到了次日清晨,两军果然又在虹霓关前列开阵势。徐茂功一声令下,王伯当提枪上马,再度出阵。那边新月娥也早已披挂整齐,故意回首向身后诸将说道:“尔等都压住阵脚。昨日那王伯当中了我两柄飞刀,不想伤得竟还不重,今日既敢再来,我正好亲手擒他。”

说罢催马上前。二人到得阵前,各自只将场面上的话略略对付了几句,兵刃一交,不过三合。王伯当忽地勒马回身,口中说道:“战你不过,我且去了!”

话音未落,拨转坐骑,便径朝西边奔去。新月娥在后高声叱道:“王伯当,你还走得了么!”也随即纵马追了下去。

两骑一前一后,又到了昨日那座松林。入林之后,二人各自下马,将兵刃戳地,系好马匹,依旧席地相对而坐。松风轻拂,新月娥先含着一丝笑意,望着他轻声问道:“将军,昨日归营之后,一切可都安好?”

王伯当闻言,心中不免失笑,只觉她这一句问得,实是明知故问,却也不好冷了她的心,便温声答道:“承小姐垂问,我一切都好。倒是昨日与你这一番来去,小姐可曾劳累么?”

新月娥轻轻摇头,唇边含着一丝淡淡笑意,道:“我也无妨,并不觉得劳乏。”她说到此处,目光微微一抬,神色间竟有几分不自禁的殷切,“只是你我昨日定下之事,你可曾禀明你家元帅?”

王伯当点了点头,道:“自然是说了的。”他说着,略作停顿,仿佛先要叫她心安,方才缓缓续道,“不但我家元帅,就是帐中文武诸将,听后也都称许小姐识时知命,弃无道而就有道,夸你是巾帼英雄女中丈夫。只是……”

新月娥见他说到此处忽然一顿,心中微微一紧,忙问道:“只是什么?”

王伯当看着她,神色渐渐郑重起来:“只是我家元帅有话,此事最忌迟延。今晚你便须放出九将,献出虹霓关。若于定更天开关,那你我便在二更天成亲;若于二更天献关,那三更天便成礼。总而言之,此事越早越好,不可再拖。”

新月娥听着,眉头微蹙,尚未来得及细想,便听王伯当又慢慢说道:“可若过了三更,你仍不曾放人献关,那便……”

新月娥见他话锋忽沉,心头不由一跳,脱口问道:“那又如何?”

王伯当叹了一声,依着徐茂功先前所授,一字一句说道:“我家元帅说了,虹霓关不过弹丸之地,本不足道。若你迟疑不决,到时只消调来大军猛将,将此关四面合围。若过三更,仍不放人献关,那我军连这九将也可不要了,只将虹霓关夷作齑粉。”

这一番话说得并不甚重,然而落在新月娥耳中,却仍使她神色微微一变。她静了片刻,随即抬起头来,语气反倒更坚定了几分:“将军既已将话说明,我心中自有分寸。你只管放心,最迟不过二更,我必献关放人。难道男子汉说话一言九鼎,我一个女子说过的话,便作不得数么?”她说到此处,像是不愿再叫这话题盘绕下去,便催促道,“时辰不早,咱们不必久留。我再与你一柄飞刀,仍照昨日之样,各自回去罢。”

说着,便又自囊中取出一柄飞刀,递到王伯当手中。王伯当接过,顺手将飞刀插在护背旗中间。二人随即起身,各自取了兵刃,上马出林,依旧一前一后,循着原路返回阵前。

将近两军阵地时,王伯当先在前头高声呼道:“我又中了飞刀!好厉害!”

新月娥在后头隔着一箭来远,手中绣绒刀凌空挥动,厉声喝道:“王伯当,你往哪里走!还不快快下马受死!”

虹霓关阵中的兵将远远见了,纷纷交头接耳,都道情形与昨日一般无二。西魏这边自然也都看在眼里。两人各自回归本阵,旋即两边鸣金收军,虹霓关城门复又紧紧闭了起来。

新月娥回到总兵府前,翻身下马,便有军士上前接过坐骑。她方欲举步登阶,抬头却见台阶上立着一人,正是新文理。新文理这些日子双臂虽废,心却始终悬在战局之上,每日都要等妹妹回府,问明阵前情形。前几日听说新月娥诛了罗士信,又擒了程咬金,继而连擒八将,心中原还甚是宽慰。只是昨日听说她与王伯当一路打到西边,既未擒人,也未斩敌,只得收兵,便已生了几分疑心。他暗中唤来一个亲信,将王伯当的相貌、年纪、武艺都细细问了一遍。待知那人年貌与妹妹相当,且一身本领不在她之下,疑心越发重了。于是又命那亲信今日到城头暗暗窥看,一有动静,便即回报。果然天一亮队,那亲信便来禀道:“总兵爷,今日阵前,王伯当又出来了。小姐与他只斗了三合,便又一同往西去了。”

新文理听到此处,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来,虽双臂垂着,仍勉强挪步出了门槛,要亲自前去查看。谁知才到府门,外头便传来收兵之讯,他只得强压怒意,立在台阶上等候。

此刻见妹妹回府,他目光沉沉,只一味盯着她。新月娥见兄长立在阶前,也不免微微一怔,随即仍强自镇定,上前一福,道:“哥哥,我给你行礼了。”

新文理望着她,声音不高,却透着不容推却之意:“妹妹,你随我来。”

新月娥抬起头,问道:“哥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
新文理道:“有些话要问你。”

新月娥见自己仍一身披挂,便道:“容我先去卸了盔甲,再来见你。”

新文理摇头道:“不必了。你就这般随我来。”

兄妹二人一前一后,径入新文理所居院中。进得屋来,东方氏已在内间,见新月娥进门,便先唤了一声:“妹妹。”

新月娥也向嫂子福了一福,道:“嫂子安好。”

新文理待她坐下,先像是随口问起一般,道:“妹妹,这两日阵前打得如何?”

新月娥神色平静,答道:“前几日都还顺手。只是这两日,对面出来个王伯当,此人枪法精奇,我一时也难取胜。昨日我中了他两刀,今日又中了一刀,虽都打着了他,却不在要害处,因此未曾取他性命。”

新文理静静听着,待她说完,方才目光一沉,道:“妹妹,你的话说完了么?”

新月娥听他口气有异,心头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快,只道:“哥哥还有什么话,便直说罢。”

新文理慢慢道:“这屋中只有我与你嫂嫂,并无旁人。我已听说,昨日你便与那王伯当一路往西去了,今日又与他往西去了。去了之后,回来便收兵罢战。我倒要问你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
这几句话一出口,新月娥心头腾地便起了一股怒意。她原就心细,哪里听不出兄长话中之意?这分明是暗中遣人监看自己。她脸色一沉,冷冷反问道:“照哥哥这话听来,你以为该是怎么一回事?”

新文理见她反问,倒像是早备好了说辞,缓缓说道:“妹妹,我也不瞒你。哥哥我自知这些年待你不起,至今未曾替你觅得归宿。可你天生才貌双全,文武都不在人下,难道我能将你随随便便许给无名无姓的庸常男子不成?”他说到此处,顿了顿,语气竟像颇有苦衷,“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我原是想替你寻一门宦门之后、门当户对的人家。只是这等人家,原也不易遇着,因此一拖再拖,倒把你的终身耽搁下来。”

这一番话,句句都似替她着想,实则每一个字都正扎在新月娥最恨之处。她胸中本已积怨极深,此刻再听哥哥亲口提起“宦门之后”“门当户对”这几句,直如火上浇油。只见她霍然起身,面上怒色顿现,一双眼睛直直逼向新文理,声音也陡然凌厉起来:“哥哥,你且住口。难道是我催着你替我寻人家不成?有父从父,无父从兄,这话我岂会不知?只是咱们父亲去得早,如今我既在你手里,自然只能由你做主。可你今日忽然说出这番话来,究竟是看出了什么,还是听见了什么?你倒不妨明明白白说出来!”

新文理听她这一番反诘,先是怔了一怔,随即胸中怒火大炽,脸色顿时涨得发紫,口中连说了几个“这”字,竟一时接不上来。过了片刻,他方勉强压住怒气,沉声说道:“妹妹,如今正是两国相争、各为其主的时候。便算是哥哥多疑,若当真没有此事,自然最好;可若果真有了这等苗头,我总得先劝你一句,莫要闹出叫人笑话的事来!”

新月娥听到此处,胸中更是恼极,冷冷道:“哥哥未免多此一举。你这话究竟从何说起?”话未说完,她已蓦地一抖衣袖,转身便出了屋门。

一路回到自己院中时,她脸上怒气犹自未消。院里四个贴身丫鬟,正候在那里。这四人都是她早年从贫苦人家买来的,久随身侧,性情也都染了几分主子的脾气,名唤新梅、新兰、新竹、新菊。四人见她回来,忙齐齐迎上前去,口中唤道:“小姐回来了。”

新月娥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回来了。”

入了屋中,四个丫鬟上前替她卸盔解甲,换去战袍,另取便服与她穿上。新梅一面替她理着衣襟,一面小心问道:“小姐,今日这一仗,胜败如何?”

新月娥眉头一皱,淡淡道:“你们不必问这个。”

新菊见她满脸怒容,心中一跳,又试探着问道:“小姐这是跟谁动了气么?”

新月娥仍旧不愿多说,只冷冷回了一句:“也不必打听。”

说罢便径自上了床,和衣而卧,将双眼轻轻闭上,竟似要歇息。那四个丫鬟见她如此,谁也不敢再多嘴,只在旁边静静守着。只是她们哪里知道,这位小姐虽闭着眼,心中却是翻来覆去,半刻也未曾安稳。白日阵前与王伯当约定,最迟不过三更便要放人献关;偏偏方才又与哥哥闹僵,叫这件事顿时横生枝节。她越想越乱,越乱越不知该从何处下手。

外头天色渐渐沉了下去,西山一点残照也终于尽没。新竹见屋中已暗得厉害,方才轻手轻脚走到榻前,低声唤道:“小姐,该用晚饭了,您醒一醒。”

其实新月娥根本不曾睡着。听得这声轻唤,她猛地睁开眼来,翻身便坐起身,口中忽道:“来人,给我摆酒。”

四个丫鬟听得一愣。她平日并不好酒,今日竟忽然要摆酒,这倒是少有的事。可谁也不敢多问,只得应了一声,赶忙下去准备。

不多时,酒菜摆定。新月娥坐在椅上,面前放着几个菜肴并一壶酒。四个丫鬟立在旁边侍候,只见她先自斟了一盅,慢慢饮了下去。饮过之后,也不说话,只是垂着眼,似在想着极难决断之事。片刻之后,她忽然把酒盅往桌上一顿,抬头望了望,又低下头去,时而蹙眉,时而闭目,再睁眼时,又将酒盅端起。

四个丫鬟在旁瞧着,心里都暗暗发怵,只觉小姐今日举止处处透着异样。如此一盅接一盅地饮着,转眼天色已是全黑,那壶酒也已见底,点滴不剩。新月娥将空壶一提,见再也倒不出来,便抬头说道:“兰子,再给我拿酒来。”

新兰一向胆子略大些,见她今日已饮得不浅,忍不住轻声劝道:“小姐,您往日从不曾饮这许多。这一壶酒,平素您总要分上两三回才喝得完,今日实在已是多了。”

新月娥本就心绪郁结,听她这一劝,顿时将眼一瞪,道:“你管得着么?我偏爱喝。叫你拿,你便拿,快去!”

新兰见她动了怒,只得忙忙答应,转身出去,又提了一嘟噜酒回来。

新月娥看了看手边的小酒盅,忽然冷笑一声,道:“这种小盅,拿来做什么?”说着手腕一挥,“啪”的一声,竟将那只酒盅摔得粉碎。她转头喝道:“给我拿个大碗来!”

新梅忙应声捧来一只碗。新月娥一把拔去酒嘟噜上的塞子,咕嘟嘟便往碗里倒满,随即端起,仰头三口便饮了个干净。那四个丫鬟看在眼里,越发面面相觑,只觉今日之事,委实透着邪门。

便在这时,远远传来更鼓之声。只听“梆——嘡——”两声,初更已到。新月娥身子在椅上微微一颤,低低“哟”了一声。四个丫鬟见状,忙问:“小姐,您这是怎么了?”

新月娥将脸偏过去,低声道:“这个催命的梆子,要命的锣,听着就烦。”

新竹在旁不解其意,只小声说道:“到时辰总是要打更的,您不爱听,它也得响。”

新月娥听了,却只是皱眉不语,仍旧一碗一碗往下灌。喝来喝去,夜色愈深,外头忽又传来“梆梆——嘡嘡——”之声,竟已到了二更。新月娥脸上酒意渐浓,双颊微红,眼中神色却并不见迷离,反倒更显得心神不定。她端着空碗发怔,半晌不语。

新梅见她这般模样,终于壮着胆子问道:“小姐,您今日这酒饮得实在太急。莫非心里真有什么解不开的事么?”

新月娥慢慢抬起头来,目光在四个丫鬟面上一一扫过。过了许久,她方才轻声唤道:“梅子,兰子,竹子,菊子。”

四人忙一齐答应:“小姐。”

新月娥低声道:“你们四个,都是我最贴身的人。”

新兰见她终于肯吐口,忙说道:“小姐,这些年我们四个一直跟着您,心都是向着您的。您若真有难处,只管同我们说出来,大家一齐替您想法子。”

新月娥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将阵前与王伯当私下定约、今夜三更以前要放人献关之事,从头到尾说了出来。四个丫鬟听得面面相觑,这才恍然大悟,怪不得她今日自回来便神不守舍,借酒浇愁。新兰先开口道:“小姐,若论男女婚嫁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这本也没什么不该。只是……”她略略一顿,皱眉道,“总兵爷那里,又该如何是好?”

新月娥听她提起兄长,越发叹了一声,道:“我也正是为这个发愁。”说着,便又将方才与新文理争执、几乎翻脸之事说了一遍。

四个丫鬟听完,俱都替她着急。新梅平日最是细心,想了想,忽然道:“小姐,您这一着,怕是自己先绕住了。总兵爷如今双臂已废,实则关中兵权都在您手里。您若肯好言劝他一道归降,那自然最好;便是他不肯,如今到了三更,您若真要献关,难道他还能拦得住不成?”

这一句话,倒似黑暗中忽然点起一盏灯来。新月娥听了,心头顿时一亮,原本堵在胸中的一团乱麻,竟像被人轻轻理开了一线。她霍然站起身来,道:“不错,我且先去劝他一劝。若劝得动,自是最好。”

说罢,再也不多迟疑,转身便往新文理所居院中快步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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