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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马失前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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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入耳,新文理只觉胸中一沉,失声道:“妹妹,你却将我害苦了。”

东方氏在旁听着,也觉心头发闷。她原先便有几分担心,只是姑嫂之间,到底不好当面说破,此刻事情果然至此,更是满腹酸楚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新月娥听了老大夫这番诊断,脸色也微微发白,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,片刻之后便稳住了心神,亲自与嫂嫂一道将大夫送出。

再回房中时,新文理神情已然颓了许多,只无力地摆了摆手,道:“虹霓关之事,你看着办吧。我如今这副模样,再也顾不得了。”

新月娥立在榻前,低头望着兄长那双被挎板悬住的手臂,胸中又愧又恨。过了良久,她方抬起头来,声音低沉,却极有定力:“哥哥,这事原是小妹莽撞。只是话说回来,这一回你的伤本就重得厉害,便是换了那老大夫来,只怕未必也能整治得全好。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,小妹自会替你将这笔账讨还。”她说到此处,眼神已渐渐冷了下来,“你只看着便是,我必替你报仇雪恨。”

新文理见她神色如此,心中也知这个妹妹绝非空口说话之人。只是想到两军对垒,凶险莫测,仍旧忍不住提醒道:“有一件事,你须记住。对面有个程咬金,此人斧法极怪,无非掏、削、劈、捞、杵那几下,偏偏最是刁钻,外头都称他无名乱斧。当初若不是尚师徒事先点破,我早折在他斧下。你若上阵遇见此人,务必先避过他那几板斧。只要撑过那几招,他便无甚可惧。”

新月娥将这一番话牢牢记在心里,点头道:“多谢哥哥提醒,小妹记住了。”

自新文理二次受伤之后,这几日里,西魏军中日日遣将到城下叫阵,虹霓关上却始终免战牌高悬,不肯应战。只是城中表面沉寂,新月娥却并未有一日闲着。她将关里关外诸般布置,尽都依着自己心中所想,一件件安排下去,又严限五日之内,将里外工程悉数完成。待第五日黄昏,诸事已毕,她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
次日清晨,城上天光渐亮,新月娥便命人将免战牌撤了下来,预备出城迎敌。

对面西魏营中,巡营军士远远望见虹霓关上旗号变动,免战牌已然不见,知道对方今日必有动静,急忙飞奔回营,向秦琼报知。秦琼闻报之后,心中先是一动。他暗暗思量:“罗士信已将新文理两膀二次砸岔,短时之间断无再战之理。如今虹霓关敢于亮队,只怕关中另有能手出来。”

早饭过后,他命人擂鼓聚将。众将鱼贯而入,列于帐下。秦琼将眼前情势略略说了,又与众人商议今日如何克敌制胜。众人尚未说完,罗士信先在一旁忍不住开了口。他瞪着眼,粗声说道:“二哥,那边既要亮队,多半是那八匹马又好了。我还得出去砸他一回。这一回,有他没我,有我没他!”

王君可一听这话,生怕他又遇上什么别样埋伏,先笑着劝道:“表弟,你这话可说得急了。常言道,伤筋动骨一百天。新文理被你两回砸伤,哪有这么快便能好?依我看,今日多半不是他。你且不必上阵了。”

罗士信却摇了摇头,神情认真得很:“表哥,此话不能这般说。万一那边又出来个力气大的、能扛打的,不还得让我去砸么?我总要亲眼看看,他们今日亮队,究竟是个什么路数。”

徐茂功在旁听了,抚须微笑,道:“这话倒也有理。便让他一道跟着罢。”

秦琼也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,当即点起两千人马。三声号炮轰然响过,战鼓齐鸣,西魏大队自营门中鱼贯而出,越过壕沟,在关前徐徐摆开阵势。

与此同时,虹霓关城楼上也响起了三声号炮。城门处机括连响,厚重城门缓缓分向两旁。少顷,只见一支人马自关内冲了出来。步队在前,马队在后,队列分明,足有千人之众。为首之人立于阵中,身影纤秀,远远望去,竟似一名女子。

瓦岗众将本都伸长了眼,想看清虹霓关中究竟派出何等猛将。奈何双方相距尚远,一时只觉那当中主将的形影与寻常男子大不相同。众人心中都暗暗起了疑念。

此时新月娥已勒住坐骑,回身向身后偏副牙将望去,神色沉着,声音也不高,却极有主宰之意:“诸位将军,各自压住阵脚,务要依计行事。待我先上前试他一阵。”

新月娥身后诸将齐声应命,城前鼓手随即擂动战鼓。鼓声一起,震得关前地面都似微微发颤。新月娥轻轻一踢镫,胯下枣红马便冲出阵来,直至两军当中方才勒住。

这一来,西魏阵中诸将方才看得真切,果然是一员女将。

只见她身量中等,若离鞍立地,也有八尺上下。女儿身而得这般修长骨格,已属难得。她腰肢纤细,肩背却开阔匀停,坐在马上,愈发显得身姿挺秀。头上一顶丹凤展翅盔,盔心一只银凤高高独立,双翅斜张,随着马身起伏,微微颤动。盔沿周遭缀着绒球,顶门上一朵粉色大绒团,点染着乌斑,远远望去,分外鲜明。额前一圈亮银抹额,勒住青丝,二指来宽,其上嵌着细密银钉。身披一件日落红云甲,甲绦紧束,前后皆有护心明镜,腰间狮蛮带收得极稳。护裆鱼褟尾,三叠倒垂,横搭在铁过梁后,吞天兽口中衔着金环。下系五色征裙,内衬大红中衣,足踏五彩花靴,稳稳扣在紫金镫中。

她面容生得极秀,肌肤细白,粉中透着嫩意,一双柳眉微微带怒,两只杏眼深处却又似压着沉沉心事。鼻梁秀直,口若新樱,齿列细白如碎玉,耳畔垂着金环。背后袢甲绦上,还束着一个皮革囊,囊中整整齐齐插着二十四口柳叶飞刀。刀长不过八寸,柄却有五寸,柄端俱系红绸细条,斜斜搭在两肩之上。她手中执着一口绣绒刀,刀形比寻常男子所使的要纤巧几分,刀头略窄,刃纂略小,锋利之外,偏又透出一股女儿家的清秀之气。胯下那匹枣红战马四蹄稳健,毛色如火。马后又竖着一杆粉缎大旗,金标头下,白焰环走,灯笼穗低垂,白月光里,一个斗大的“新”字迎风招展。大旗左右,另有二十四名女兵相随,个个包头彩巾,顶心结着蝴蝶样的花扣,锦衣锦裤,花靴束脚,手执钢刀,浑身收拾得极是利落。

她勒马站定,将刀交到左手,右手抬起,朝北面轻轻一指,那意思分明便是叫阵。

秦琼端坐马上,眼见这一幕,心中也觉诧异,不由回头向左右诸将说道:“我等南征北战,至今还未曾在阵前遇过女将。想不到到了虹霓关,倒撞见了这一位。”

他一句话尚未说完,罗士信早已在一旁忍耐不住,扯着嗓子大喊起来:“二哥,那边出来个大姑娘,我去拿棍砸她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将铁棍一摆,撒开大步,嗖嗖嗖直往阵前奔去。秦琼一见,登时吃了一惊,急忙在后喝道:“兄弟,不可去!”罗士信头也不回,只远远应了一声:“你莫管我!”

他说着话,人已拄棍疾走,顷刻冲到疆场之中。

新月娥在马上低头看去,只见来者身高不足七尺,生得肩宽背阔,横里极壮。头戴六棱抽口软壮帽,身穿青缎紧身袄,足登黑靴,手里提着一根乌沉沉的镔铁棍。她心中一转,便已猜到,先前两次拿铁棍砸伤哥哥两膀的,多半便是此人。一念及此,她双眼微微一沉,暗暗想道:“我正要寻你。”

罗士信奔到马前,抬头看着她,张口便道:“喂,这个小妞儿,你是何人?这里两军打仗,你来做什么?”

新月娥听他出言粗直,竟也不恼,反倒咯咯一笑,笑声清脆,开口说道:“你既问起,我便告诉你。我乃虹霓关总兵、八马将新文理的胞妹,名唤新月娥。”

罗士信一听,便将眉头一挑,道:“原来你是八匹马的妹子。”

新月娥脸上仍挂着笑意,却已微微敛了几分,反问道:“你又是何人?”

罗士信把铁棍一顿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还用问么?谁人不知,我便是今世孟贲罗士信。”

新月娥点了点头,似笑非笑地道:“原来你就是罗士信。那两回拿棍砸我哥哥的,便是你了?”

罗士信毫不隐瞒,坦然说道:“不错,正是我。”

新月娥又道:“这么说,今日你还要来砸我一回不成?”

罗士信瞪着眼道:“那还用说。”

新月娥闻言,忽然作出一副怯意来,叹了一声道:“我可禁不起你这一棍。既惹不起,便只好躲了。我去了。”

说完,她竟拨转马头,并不回本阵,反倒朝着西边疾驰而去。

罗士信见她要走,顿时急了,口中大喊:“小妞儿,你想跑么?那可不成!你往哪里去!”一面喊,一面拄着铁棍便追。别看他只两条腿外加一根铁棍借力,那身法奔行之快,竟丝毫不比战马慢上多少。

秦琼在北阵中望见这等情形,心头猛然一沉,脱口说道:“不好!我这傻兄弟怕是要着道了。双方连一招都未交手,她便转身遁走,其中必有诡计。”他话方出口,便立时喝道,“侯君集、尚怀忠何在?”

二将闻声,忙抢步上前,齐声应道:“末将在。”

秦琼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你二人速去,将罗士信追回。敌军如此行径,必有圈套。若傻兄弟中了埋伏,便悔之晚矣。”

侯君集、尚怀忠不敢迟疑,齐齐领命,弯腰便朝前急追。一边追,一边放声高喊:“罗士信,不可再追!秦元帅命你回来!”

罗士信耳力原不差,这喊声自然听得真切。只是他心里早已认定那女将便是“八匹马的妹子”,又见她策马而逃,哪里肯放过?当下索性装作没听见,只在前头高声应道:“你们说什么?我听不见!”

说话之间,他脚下更快,紧紧咬住新月娥不放。

新月娥在前头引着他东转西绕,渐渐已到了虹霓关西北隅。到了此处,她忽地一勒缰绳,马头一偏,沿着岔道往南奔去。马越跑越快,前面赫然横着一座两丈来宽的土台。新月娥提缰纵马,枣红马一声长嘶,前蹄腾空,竟轻轻巧巧自那土台上跃了过去,落地后依旧不停,继续往前奔去。

罗士信追到近前,见她已越过土台,自不肯落后,当下将铁棍往地上一拄,便也大步抢了上去。谁知脚才踏上那土台,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,脚下泥土骤然塌陷,尘沙冲起三丈来高。原来那里早已掘成一座陷坑,只上头虚覆浮土,以待中计之人。罗士信猝不及防,整个人直坠下去。

那坑底密密麻麻,尽是倒竖的尖刀与竹桩,锋头俱朝上竖着。罗士信身子一落,顿时被那些利刃竹尖透腹穿背,连一声完整呼喊都未及发出,便当场毙命。

侯君集与尚怀忠随后追到,眼见尘土方散,罗士信已坠坑而死,二人脚下齐齐一顿,面色霎时惨白,眼中登时便涌出泪来。

便在此时,伏在附近的虹霓关兵马早已看见罗士信中计,顿时齐齐擂起得胜鼓来。鼓声震天而起,响彻关外。侯、尚二将见势不妙,不敢再留,只得强忍悲怒,急急返身回营。

虹霓关北门外列阵的守军听见西南方向鼓声大作,知道此计已成,士气顿时大振,纷纷高喊“得胜”,金鼓齐鸣。马队、步队如卷风一般收拢阵势,疾疾撤回关内。只听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城门重重闭上。此时新月娥也已绕道自西门入关,关城内外,声势一时尽归于静。

西魏阵前,众将远远望着这番变故,一时间竟都茫然失色。秦琼勒马立在原地,胸中惊怒交集,尚未来得及说话,程咬金已在旁边怪叫起来,急声问道:“二哥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秦琼眉头紧锁,目中惊痛未定,只冷冷回了一句:“你问我,我又问谁去?”

侯君集与尚怀忠二人满面尘土,神色仓皇,飞马赶回阵前,尚未近得中军,已齐声喊道:“二哥,不好了!”

二人翻身下马,来不及喘匀一口气,便将罗士信追至关外西北角、中伏坠坑、当场身亡之事一一说了出来。秦琼听到“坠坑身死”四字,只觉脑中轰然一响,眼前顿时一黑,胸口那口气竟再也提不上来,身子在马上晃了一晃,整个人便向下栽去。

旁边王君可本就满心悬着,待听得表弟果真遭了毒手,登时失声叫了一句:“表弟啊!”一句未尽,也已气血攻心,眼前发花,竟跟着昏厥过去,自马上直跌下来。

众将见状,无不大惊,忙一拥上前,有的掐人中,有的抚胸口,有的高声呼唤,忙乱了好一阵,那二人才缓缓醒转。只是神智方回,哀痛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。秦琼仰天长叹,双目赤红,泪水已止不住滚落下来;王君可更是双手捶地,哭得声音都嘶了。帐前帐后,军士人人屏息,营中一片沉痛。

秦琼强忍悲声,下令收兵回营,又命人即刻前往陷坑之处,将罗士信遗体迎回,好生收殓,装入灵棺。又吩咐到了次日,便以灵车护送,送回瓦岗山安葬。瓦岗诸将得知实情,个个切齿痛恨,怒火填膺。只是那设伏诱杀罗士信的女将究竟是谁,一时尚不能尽知。众人只记得她背后那杆粉缎大旗,白月光下,一个“新”字极是醒目,便都暗暗料定,此人若非新文理的妹子,便是他府中的夫人,断与新家脱不得干系。

徐茂功为防再中诡计,当即派出数路人马,将虹霓关外凡可藏兵设伏、安置机关之地,尽都仔仔细细查了一遍。果然又搜出了几处暗埋的陷阱机括,这才逐一清除,不留后患。

罗士信这一死,对秦琼实是重重一击。回营之后,他几乎一夜未曾合眼。纵然偶尔昏昏沉沉地打个盹,心里头也仍似被什么东西压着,片刻不得安宁。迷糊之间,他眼前总是浮起往年旧事。那一年,他自北平府返山东,半路经过任丘县,亲眼见罗士信力分双牛,天生神力,这才把这傻兄弟带回家中。那时只觉此人憨直可喜,后来带回秦府,叫他侍奉母亲。罗士信虽有些痴气,伺候起老太太来却极有耐心,端汤送饭,捶腰敲腿,样样肯做,且做得尽心尽意。母亲也拿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爱,常常挂在口边。谁知到头来,竟会折在虹霓关外,死得这般惨烈。

想到此处,秦琼胸中如刀绞一般,愈发难以排遣。

次日一早,诸兄弟都来看他。徐茂功进帐时,见他一夜之间神情枯槁,连五官都似微微陷了下去,心中不忍,便缓声劝道:“二哥,罗士信之死,谁人不痛?只是您若因此伤损了身子,反倒叫亲者愈痛。您瞧,一夜工夫,已憔悴成了这般模样。如今大军尚在关前,您可万万不能再急坏了自己。”

王君可坐在一旁,眼眶仍是红的,低低说道:“二哥,士信是我表弟,我心里何尝不是针扎一般。只是再痛,也得咬牙熬住。咱们总要替他报仇雪恨,这才不枉兄弟一场。”

秦琼默然良久,方才抬起头来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诸位兄弟,这两日我心里实在难受得紧。虹霓关眼下如何攻打,便先交由徐三弟去料理。三弟,你且代我几日元帅之职,凡军中事务,该如何办,便如何办罢。”

徐茂功见他确已伤怀过甚,便也不再强求,只郑重点头,道:“二哥放心,此事且交与我。您只管静心养病,余下的,我自会尽力处置。”

秦琼随即提笔,写了一封家书,言明罗士信阵亡之事,命人随灵车一并送往瓦岗山。营中军医也日夜守着,替他调治忧郁之症。

数日之后,罗士信的灵车到了瓦岗山。秦母宁氏接了书信,才看了几行,眼前便一阵发黑,险些当场厥过去。秦安与二儿媳贾氏也俱都悲恸非常,阖府上下,哭声一片。老夫人捧着那封信,手指颤个不住,只觉胸口又闷又疼,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来。众人轮番劝慰,好容易才将她的悲声稍稍止住。

自李密称帝之后,秦母原本便不愿再长住瓦岗,时时惦记着回山东故里。如今罗士信一死,她触景伤情,更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停留。待将罗士信安葬之后,她便叫来秦安、贾氏,又看了看一旁尚在襁褓中的秦怀玉,长叹一声,道:“秦安,还有你们,都收拾收拾,咱们回历城县去罢。我在此处,日日都要想起傻儿子罗士信,这瓦岗山,我是再住不下去了。你替你兄弟写封信,告诉他,我们先走了。”

程咬金之母莫氏,与秦母最是投缘,素来亲近得很。她闻知秦母要返山东,心下也动了念头,便说道:“老姐姐既回山东,我也回东阿县去。左右我在这里,也无多少牵挂。”

秦母听了,便伸手拉住她道:“妹妹,我家屋舍宽敞,院落也大,你不如索性与我同住在一处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莫氏想了一想,点头道:“这样也好。那便一道走罢。”

于是莫氏又命裴翠云代笔,写了一封信留与程咬金,说她已随秦母往历城县去了。两家人俱都预备停当,到得启程那日,莫氏带着裴翠云,宁氏则带着秦安、贾氏、幼孙秦怀玉,另还有一个寄养在秦家的孩子尚山,连同几名家下人等,便一同离了瓦岗山,取道回山东而去。

虹霓关前西魏大营之中,这一晚夜色沉沉,四野寂静。徐茂功独坐帐中,料理了一日军务,至更深时分,方才略觉困乏,正欲解衣就寝,忽有巡营探马在帐外低声禀报,说有紧急之事相告。

徐茂功闻言,立时披衣起身,命人入帐,问道:“何事如此深夜来报?”

那探马双手捧上一枝羽箭,恭敬说道:“方才营外得了一枝箭,箭上绑着一封书信。末将不敢擅开,特送来请军师过目。”

徐茂功伸手将箭接过,见箭杆上果然牢牢系着一幅小小笺纸,便取下展开,借灯细看。只看了几眼,他原本微微困倦的神情便渐渐一敛。再往下读去,他眼中竟透出几分异样光彩。待整封信看毕,他低头凝思片刻,忽然抚案大笑起来。

那笑声在深夜营帐中显得极是清亮,探马在旁听了,不由一怔。

徐茂功将箭书重新折起,目中已有成竹,口中笑道:“原来虹霓关竟是这般情形。若照这箭书所言,破此雄关,倒真有路可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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