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马失前蹄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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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魏大军一路向虹霓关开去,旌旗连野,甲马如云。道上风沙渐起,卷得辕门旌脚猎猎作响。秦琼与徐茂功、程咬金并骑而行,神色都不甚轻松。前路虽只一关,然关中总兵新文理素负勇名,先前又曾在虎牢关一场混战中失陷河中,生死未卜,此人若仍活着,虹霓关便绝非轻易可下。
秦琼勒缰稍缓,望着前方起伏官道,沉吟半晌,方低声道:“虹霓关总兵新文理,先前往虎牢关助战,那一仗之后,倒不知是死是活。”
程咬金骑在马上,斧柄横搁鞍前,闻言便皱了皱眉,想起当日情形,口中说道:“那时我那小舅子裴元庆一链子锤打中他坐骑,那小子连人带马翻进护城河去。我原想着他多半是个旱鸭子,不会凫水,十有八九便淹死了。可若他命大,顺水走脱,虹霓关这一仗就难打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又摇了摇头,自嘲似地一笑,“我这几招斧法,他是知根知底的,真对上阵,我可赢他不得。如今只不知咱们阵中,还有谁能压得住他。”
秦琼神情凝重,缓缓说道:“昔日杨林讨瓦岗时,此人便曾露过锋芒。董平、薛勇都折在他枪下,他那一条枪,委实不可小觑。眼下多说无益,待到了阵前,再见机行事。”
三人一路商议,军行不停,过了数日,大军已至虹霓关北面。秦琼传下号令,命诸营就地安寨。于是营盘四下展开,辕门分列,西魏旗号高高升起。军中士卒往来巡哨,甲胄映日,营前营后尽是一片肃杀之气。
虹霓关北门守将早见关外尘头大起,西魏兵马自北面漫卷而来,铺天盖地,几如潮涌,惊得不敢怠慢,连忙喝令紧闭城门,又飞报总兵府中。
原来新文理那日在虎牢关前,确被裴元庆一锤打落护城河中。只是他天生水性甚好,虽落急流,却仍死死提住长枪,顺着河势游出一段,终于在南门外觅地上岸。待回到虎牢关后,换洗停当,吃了几口热食,便向尚师徒辞行,要赶回虹霓关。那匹紫电兽早已沉在河中,不得再用,尚师徒便另选一匹骏马与他。新文理翻身上马时,心中满是羞怒,只对尚师徒沉声说道:“西魏兵马若不到虹霓关,倒算他们侥幸。若当真敢来,我必教他们知道厉害,这一锤之仇,决不能就此算了。”
言罢纵马而去。回到虹霓关后,他将虎牢关战情对手下诸将略作交代,要众人留神西魏动静。此刻闻报兵临城下,他胸中怒火顿时腾起,心中暗道:“我原以为你们未必闯得到虹霓关前,不想竟当真来了。好得很,我这口气,正可在此处讨还。”
次日清晨,天色刚明,关城内号角已起。新文理点齐两千军士,披挂整肃,亲自出城迎敌。三声炮响过后,城门豁然大开,兵马鱼贯而出,越过吊桥,于关前摆成阵势。新文理勒马立定,回身向偏副牙将喝道:“尔等压住阵脚,待我先去叫阵。”
说罢大枪一摆,催马冲出本阵,来到两军之间,提气大喝,声如洪钟:“西魏军中,谁敢出来会我?”
他身后那些军士见主将如此威风,也齐齐扯开嗓子呼喊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尽是催战辱敌之语。喊声随风直扑西魏大营。
守营将官听得分明,急忙奔往中军宝帐禀报。帐中秦琼、徐茂功、程咬金正围案用早食,闻言都停了筷子。徐茂功先抬起头,眉头轻皱,低声道:“看来新文理果然未死。”
程咬金脸色一变,脱口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。”
秦琼略一沉吟,倒还镇定,只将碗盏轻轻放下,吩咐道:“先挂免战牌,今日暂且不与他交锋。营前壕沟中多布弓箭手、匣弩手,严加防守,万不可叫他杀入大营。”
徐茂功点头道:“眼下也只得如此。”
号令一下,众军依言而行。片刻之后,免战牌已高悬营前,弓弩手尽数伏于壕沟左右,戒备森严。秦琼又命人擂鼓聚将。众将齐集之后,他环顾众人,沉声说道:“新文理勇悍绝伦,若要出阵迎敌,须得有十分把握。若仓促上阵,伤了哪位兄弟,都是不值。诸位不妨都想一想,这一仗,究竟该如何破他。”
帐中一时无人出声。过了片刻,徐茂功捋须说道:“依我看,还是该请四公子裴元庆出山。如今他双锤已换作带链龙头锤,坐骑也换了斑点疙瘩虎,较昔日更添几分威势。若说阵前制伏新文理,眼下怕也只有他最稳妥。”
程咬金一听,却先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恐怕请不动。他当初在四明山前与二哥赌头争印,结果输给李元霸,直到如今,那口气还没咽下去。如今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扬州会再斗李元霸,好将面子挣回来。虹霓关这一仗,只怕未必肯来。我若白跑一趟,反倒误了军机。”他说到这里,忽然眼珠一转,似想起什么,又抬头道,“不过还有一个法子。当年罗士信兄弟曾在二哥马后,一棍将新文理两膀震岔。眼下不如仍请他来,再使一回马后炮。只要再崩那小子一下,说不定便有转机。”
众人听到这里,倒都觉有几分道理。秦琼略一思量,点头道:“也好。裴元庆一时未必请得动,罗士信却可一试。四弟,你即刻回瓦岗山,去请罗士信来。军情紧迫,越快越好。”
程咬金答应一声,也不多话,当即出帐整备,上马便往瓦岗山赶去。
一路风尘仆仆,昼夜兼程,待赶到金墉城时,天色已晚。城中灯火初上,府门前早有家人迎入。程咬金先去见了老母,又与府中几位夫人见礼。老太太见儿子忽然归来,心中便先疑了几分,忙问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她话音未落,旁边已有一人抢上前来。那人身躯高壮,神情却带着几分憨直,正是罗士信。他眼见程咬金归来,先咧嘴一笑,口中说道:“四哥回来了?看这模样,多半是有事。”
程咬金见了他,正中下怀,当即点头道:“不错,我这一趟,正是专门来寻你的。”
罗士信眼睛一睁,问道:“寻我所为何事?”
程咬金便将虹霓关前新文理叫阵之事,连同请他再去一棍砸那八马将的打算,从头说了一遍。谁知罗士信平日记性古怪,别的倒都不大上心,只记住了“八马将”三个字中的“八匹马”。待程咬金说完,他挠了挠头,认真说道:“就是那八匹马不讲理么?”
程咬金原想解释,转念一想,这傻兄弟越是认定得简单,反倒越容易出马,当下忙顺着他说道:“不错,正是那八匹马不讲理。”
罗士信一听,顿时把胸膛一挺,面上竟现出几分恼意,粗声说道:“既然他不讲理,我便再去砸他。这一回,非要了他的命不可。”
秦母在堂上听得分明,见罗士信仍是一脸懵懂,倒先笑了一笑,随即收了笑意,正色说道:“国家用人之际,你既还认得你程四哥,便随他走这一趟罢。”
罗士信听老夫人亲口发话,便不再多问,只将头一点,算是应了下来。
次日一早,程咬金先入朝将请来罗士信之事奏明西魏王李密,随后便领着这位傻兄弟离了金墉城,一路往虹霓关赶去。待得回到西魏大营时,天色尚早,营中旌旗猎猎,戎马森然。二人进了中军宝帐,帐中众将一见程咬金归来,罗士信也赫然在侧,俱都精神一振,纷纷笑道:“程四哥回来了,罗士信兄弟也来了,这下便好了。”
罗士信一眼望见秦琼,便抢上两步,扑通跪倒,抬起头来,憨声问道:“二哥,你好么?”
秦琼见他还是旧日那般模样,心头也不禁一暖,忙俯身将他扶起,和声道:“兄弟,快起来。”
罗士信方才起身,王君可已从一旁走上前来,拍拍他肩头,笑着说道:“表弟,这回可全看你再砸一回新文理了。”
罗士信听得此言,眼睛一亮,将胸膛一挺,大声道:“这容易,一下便叫那厮完了。”
众人见他如此直率,都觉精神为之一振,当下摆酒与他接风。罗士信素来最贪杯中之物,几杯酒下肚,脸上微微发红,眼里却越发有神。席间他忽然转向秦琼,认真问道:“二哥,明日出阵,是不是还照前回那样,你在前头,我在后边,再使那马后炮?”
秦琼点头道:“正是。咱们依旧照前番的法子接下去。”
罗士信听了,便放下心来,仰头又饮了一大碗。酒饭过后,各人各归营帐歇息,只待来日一战。
次日早饭方毕,秦琼便命点齐两千马步军士,又传令撤去营门前高挂的免战牌。虹霓关城头守军遥遥望见西魏营前变化,知道对面今日必要出战,急忙飞报总兵府。新文理闻讯,当即下令整兵亮队,亲自出城迎敌。
片刻之间,两军阵势皆已摆开。北面西魏营中,炮声连天,金鼓相应,旌旗层层推展而出;南面虹霓关城门大开,兵马如流,越桥出阵。关前空地上,烟尘缓缓扬起,两军相对而立,杀气逼人。
新文理抬腿摘枪,催马出列,直至疆场中央方才勒定坐骑。他目光冷冷一扫西魏阵前,唇边泛起一丝寒笑,开口时,声音中尽是积压多时的怨毒与骄矜:“西魏军中,谁来与我一战?”
秦琼坐在虎类豹上,先未立时出阵,只回头向身后问了一句:“兄弟,都备妥了么?”
罗士信扛着那条铁棍,立在虎类豹之后,咧嘴答道:“二哥,我只等着崩他这一下。”
秦琼听了,微一点头,道:“那便走罢。”
话音落下,西魏阵中三通鼓响。秦琼轻轻一碰坐骑,镫声微动,銮铃随之脆响,那匹虎类豹顿时纵步而出,朝阵前疾贯过去。
新文理远远望见来者,见他头戴夜明盔,身披柳叶绵竹宝铠,胯下虎类豹,手持吸水提炉宝枪,左右又有两名马童牵着嚼环,威风凛凛,正是秦琼。他一见之下,便想起瓦岗山前与虎牢关外两次失利,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,双目顿时厉了起来。待秦琼近到面前,他骤然大喝一声:“站住!来者可是瓦岗旧寨的秦琼么?”
秦琼勒马停定,神色不动,只缓缓说道:“正是西魏扫隋兵马大元帅秦某。”说到这里,他目光直逼新文理,声音也沉了几分,“隋室多行不义,势已危殆。你若识得时务,便早献虹霓关,归顺西魏。如此一来,将来仍可高官骏马,位禄不失,青史亦可留名。若执迷不悟,今日秦某这条枪下,便要收你残喘之命。”
新文理听罢,脸色愈发阴沉,目光忽地落在秦琼身上那身甲胄之上,寒声道:“且慢。尚将军那一身盔甲,何以竟穿在你身上?”
秦琼淡淡说道:“尚师徒不识时务,已死于阵前。虎牢关也早落入我手。你休再多言,只说一句:献关不献关,归降不归降?”
新文理怒极反笑,提枪指向秦琼,厉声道:“好个秦琼!今日我正要替尚将军报仇。多说无益,撒马来战!”
秦琼亦不再言,催马前冲,手中宝枪一抖,先手便是一枪刺出,来势极快。新文理早有准备,将枪一横,铿然一声,双枪已在半空中碰了一记。便在这一刹那间,秦琼借着对方来劲,手上略一裹缠,双脚带镫一拨马头,虎类豹倏然横转。与此同时,左右两名马童就地翻滚,后头一条高大身影已猛然闪了出来,正是早埋伏好的罗士信。
罗士信大喝道:“八匹马!再尝尝我这一记马后炮!”
话声未绝,他整个人已“噌”地跳起,双臂抡圆,那条铁棍挟着风雷之势,迎头便砸。新文理前番在他手下吃过大亏,这一次心中早有戒备,眼见那黑沉沉一条铁棍当头压来,哪里还敢硬接?当即拨马便走。
只听一声闷响,罗士信第一棍砸了个空。可他人虽未中,势却未绝,铁棍往地上一柱,整个人顺势前冲,竟追得比马还急。新文理坐骑方才奔出不远,第二棍又已自后头追来,这一回不偏不倚,正砸在马后胯上。那战马惨嘶一声,四蹄一软,顿时扑倒在地,将新文理整个掀了下来。
罗士信一见得手,大步抢上,俯视着翻身欲起的新文理,口中喝道:“新文理,你今日还逃得了么!”
话音方落,第三棍已然举起,照头便砸。新文理骇得面无人色,仓促之间只得横枪上架。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铁棍砸在枪杆之上,新文理双臂立时剧痛难当,只觉两膀如同碎裂一般,口中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。
罗士信见他高举双臂,神情扭曲,还当他又在做什么怪模样,皱眉道:“又举着胳膊耍把戏么?”
若在平日,罗士信这第四棍下去,新文理多半便再也活不成了。偏偏就在这时,虹霓关那边马队、步队已潮水般拥了上来,将新文理团团护住。罗士信一见对方人多,也不再深追,只将铁棍一横,哼了一声,道:“算你今日走运。”
西魏阵中此时战鼓如雷,喝彩之声震天而起,人人都在高喊罗士信二砸新文理。虹霓关那边却是急急鸣金,护着新文理仓皇退回城内,旋即紧闭了城门。
新文理这一次伤得比前番更重,回到关中之后,兵丁们只得用一乘小轿将他抬回总兵府。总兵府中,早有两人迎了出来。其一是他夫人东方氏,其二却是他胞妹新月娥。
新家一门,原本便久镇虹霓关。新文理之父新龙,当年在隋朝开皇年间便是此关总兵,膝下只一子一女。新文理自幼不喜诗书,偏偏独爱练武,气力又比常人大得多;新月娥却与哥哥不同,自幼聪慧过人,读书习武俱极用心,长成之后,不但文武兼资,且胸中极有谋略,一手刀法精奇,暗器亦颇见功候。
开皇天子在位二十四年,前二十年称开皇,后四年改元仁寿。到仁寿二年时,新龙病势已沉,自知不起,便上本请旨,请朝廷准新文理承继虹霓关总兵之位。只是他又深知儿子虽勇,却乏文治之才,故而又特请天子恩准,由新月娥在旁辅佐,协理军政。天子准奏之后,新龙方才瞑目。自那以后,虹霓关中诸般军政大事,许多都是这位新家小姐暗中襄助料理。只因新文理总想着替妹妹觅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,不肯轻易许人,故而新月娥年逾三十,仍未出阁。
此刻东方氏与新月娥闻报新文理阵前又败,俱都急急迎出。待看清轿中之人,只见新文理双臂高举,额头热汗涔涔,神色痛楚,竟与前番两膀受创时一般无二。姑嫂二人一见,心中都是一沉。东方氏先抢上前,满面焦急,低声问道:“将军,你怎生成了这个模样?”
新月娥也已上前一步,眉头紧蹙,仔细望着哥哥举起的双臂,沉声问道:“哥哥,这一回又出了何事?”
新文理被人抬入房中,额上冷汗淋漓,双臂悬着,面色已白了几分。他才一落座,便长长叹出一口气来,眉宇间满是羞怒交集之色,低声说道:“我竟又着了那傻子的道。两膀被他铁棍生生砸岔,这是第二回吃亏了。如今方知,他们那一手伏着人马、骤然发难的伎俩,原来叫作马后炮。我这一回,又叫那一炮崩中了。”
东方氏在一旁听了,眉头已紧紧拧起,脸上尽是焦灼之意。新月娥却先压住心中惊怒,上前一步,温声说道:“哥哥,先莫说这些。快些进内房去坐,伤势要紧。”
姑嫂二人一左一右,将新文理慢慢扶进后房。待他在榻上坐定,新月娥俯身察看片刻,神色间倒并不十分慌乱,只说道:“哥哥不必忧心。我懂些正骨之法,先将你两边膀子卸下来,再慢慢揉接上去,自可见好。”
新文理听了,脸色却微微一变,忙出言止住:“小妹,且慢动手。你快命人去鼓楼前,将那位家传正骨的老大夫请来。这一回的伤,比上次重得多。若你一时失手,将我膀子卸坏,岂不更糟?”
新月娥自恃素来聪慧,平日也略通跌打损伤之术,闻言只微微摇头,道:“哥哥何必多虑?你我练武之人,伤筋动骨原是常事,未必便如此棘手。”
说话之间,她已不肯再等,伸手过去,先替兄长去卸一边肩膀。只听骨节轻响,新文理顿时疼得浑身一震,口中失声呼道:“疼得厉害!”
新月娥一面用手替他按揉,一面低声说道:“骨头既已错了位,哪里有不疼的道理?哥哥且忍一忍,我再替你整另一边。”
她说罢,又伸手去卸另一边膀子。这一下才动,新文理疼得脸色骤变,胸中那口气竟一时闭住,整个人顿时背过气去。新月娥见状,面色也微微一沉,却仍强自镇定,只细细为他推揉伤处,又替他敷了药。待新文理悠悠转醒,她复喂了几口药下去。只是伤势实在非轻,一夜之间,新文理在榻上辗转呻吟,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,竟无片刻安稳。
熬到次日清晨,窗外天色方白,新文理已是满面倦容。他强撑着开口,对新月娥说道:“月娥,我这一伤,虹霓关只怕要出祸事。你须替我盯紧些,带着兵卒们严加防范。”
新月娥见兄长伤痛难忍,便将声音放得柔和了几分,答道:“哥哥只管静心养伤便是,关中之事,由小妹一人承当。你尽可放心。”
新文理却仍不甚放心,皱着眉道:“大军压境,叫你一个女儿家独撑关防,我总觉不妥。依我之见,不如速写一封紧急公文,派人送往东岭关。朝廷命颖州王镇守彼处,若能搬来援兵,自是最好。纵然老王爷主张撤关,也总有个主意。”
新月娥闻言,略一沉吟,仍旧摇头:“哥哥先不必惊动东岭关。待我看清局势,若真支撑不住,再向老王爷请援,也还不迟。”
新文理见她主意已定,又知自己此刻伤成这样,纵有心也难出力,终究只得叹了一声,道:“也罢。你既要如此行事,便凡事多留几分心。”
新月娥点头应了下来。
转眼之间,五日已过。新文理双臂仍悬在挎板之中,疼痛不减,连翻身坐卧都极艰难。新月娥这才觉出事情不对,忙命人将那位老大夫请来。老者进房之后,先细问伤情与先前如何整治,随后伸手在新文理两边伤臂上轻轻摸了几下,眉头不由微微一跳。新文理疼得连连倒抽凉气,见他神色有异,忙问道:“老先生,我这伤……究竟如何?”
老大夫收回手来,沉默片刻,方才缓缓说道:“将军莫怪老朽说话直。也请小姐莫要嫌老朽言重。将军这两边膀子,当日脱位之后,本还可整治。若那时由老朽接骨归槽,尚未必没有转机。如今耽搁了这几日,骨头已经生了芽,错处也已坐实。只怕……这两边膀子,往后便难再如旧日一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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