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老马识途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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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夜里,西魏营中暑气未消,帐内闷如蒸笼。程咬金多饮了几杯,醉意上涌,只觉胸口燥热难当,翻来覆去竟是无法入眠。他索性扯开衣襟,赤着大膀子步出帐外,意欲寻一处凉爽之地消消酒气。他步履踉跄,不知不觉遛到了马栅近旁。
那马夫头子正倚在栅栏边守夜,忽见一条黑影晃动,待看清是程咬金,忙躬身施礼道:“程四爷,这已是定更天分,您老人家怎地还没安歇?”程咬金抹了把脸上的汗,醉醺醺地道:“燥热得紧,出来透口风。马儿们可都喂过了?你且自去睡吧。”那马夫头子连连摇头,赔笑道:“头遍料是上齐了,可秦元帅千叮万嘱,说那‘虎类豹’是新得的宝物,性子野得很,怕它挣断了缰绳脱逃,小人们哪敢合眼?我们兄弟二人个分了班,须得死死守着。”
程咬金闻言,心中动了念头,道:“领我去瞧瞧那畜生。”马夫头子不敢违拗,引着他来到一处单辟的木棚。只见那马独自拴在一处,确是怕它与凡马混居受了惊扰。程咬金定睛看去,借着昏黄的灯火,见那宝马生得虎头脑门,遍体金黄,一道道漆黑条纹如翰墨勾勒般整齐,当真是神骏非凡。更见那马背上鞍韂未卸,吸水提炉宝枪正稳稳挂在鸟式环上。
程咬金酒劲发作,拍着栅栏道:“伙计,给我也牵出来。”马夫头子吃了一惊,支吾道:“四爷,您这是要干什么?”程咬金眼珠一瞪,大声道:“这马曾救过爷爷的性命,如今这天热得邪性,我带它出去兜兜风,凉快凉快。”马夫头子面露难色,苦苦哀求道:“四爷,这马若是出了差池,秦元帅定要责罚小人。”程咬金手一挥,不耐烦道:“碎嘴什么!快牵出来!”他身为先锋官,又是曾居尊位的混世魔王,马夫头子位卑言轻,哪里拦得住,只得战战兢兢地解了缰绳。
程咬金跨步上马,认镫扳鞍,动作利落。虎类豹放蹄而行,嗒嗒有声。程咬金袒胸露乳,任由晚风拂过肌肤,觉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畅快。马儿折向西南,须臾间便绕到了外营犄角。忽地,那马远远望见前方黑沉沉的一座雄关,正是虎牢关。这畜生虽不能言,心中却存着故主的旧情,自忖今日主人陷于重围,定是遭了算计。它睹城思人,猛地引颈长嘶,那声浪竟如猛虎咆啸,震彻荒野。
程咬金猝不及防,在马背上吓得浑身一寒,急忙收缰喝道:“吁!”孰料那虎类豹性子猛发,后蹄暴起,猛地使个“尥蹶子”。程咬金正自酒意昏沉,顿觉天旋地转,“叭”地一声,已被狠狠掼在草地上。那马得了解脱,放开四蹄,如一道金风般直奔虎牢关而去。
虎类豹奔至城下,以口拱门,哀鸣不绝。城楼守兵听得动静,垂头一望,见是自家将军的坐骑,失而复得,惊恐之下连奔带跑去总兵府禀报。尚师徒听闻宝马归来,喜极而泣,顾不得新文理在座,匆匆登上城楼。待灯火映亮关下,果见虎类豹昂首立于门前,吸水提炉枪亦斜倚在侧。尚师徒见马后并无追兵,料定是这灵畜挣脱了西魏的马厩,独自寻路而回。他当即传令开城。那马见了故主,连连喷鼻,将头深埋进尚师徒怀中磨蹭。尚师徒抚着马鬃,百感交集,向左右吩咐道:“快牵去槽头,好生料理,卸了兵刃鞍韂,莫要亏待了它。”
西魏营内,后半夜值守的军卒掀帘入帐,见栅内寂然无声,那神骏非凡的宝马早已不知去向,不觉魂飞魄散,失声惊问道:“兄长,那‘虎类豹’何在?怎地只余空栅?”
先前守御的那马夫面如死灰,一屁股瘫坐在草料堆上,惨然道:“莫要再提。程四爷借口消暑,执意将马拨开骑去。我位卑言轻,哪拦得住这尊瘟神?眼下三鼓已过,却连人带马也没个音信,这桩祸事,怕是泼天了。”
此时程咬金早已悄悄摸回帐中,只觉脖颈酸胀,想是摔伤了筋骨。他心乱如麻,自知闯了大祸,暗自忖度:程咬金啊程咬金,你当真是自讨苦吃。明日二哥若是问起来,这性命怕是要交代。
次日清晨,秦琼端坐帅位,听罢马夫头子的哭诉,登时脸色铁青。他本欲以此马枪作为筹码收降尚师徒,如今却被程咬金弄丢了,不仅降人之计难成,便是自家的黄镖马年岁已高,也失了替换之望。
徐茂功坐在一旁,轻捋短须,慢条斯理地道:“二哥,你听听,四弟虽是退了位,这皇上的脾气却还没退。这般胡闹,你若再不法办,军威何在?”秦琼重重一拍案几,厉声道:“擂鼓升帐!”
鼓声如雷,三通响过,众将齐集两班,唯独缺了先锋。秦琼环视左右,沉声道:“传程咬金见我。”亲兵领命而去,至程咬金帐外高声呼唤。程咬金蒙头躺在榻上,隔着帘子喊道:“回去告诉元帅,我来不得了。”亲兵奇道:“四爷,为何来不得?”程咬金闷声道:“病了!”亲兵回报秦琼,秦琼浓眉一攒,冷哼道:“问他得的什么病?”那兵丁只得再跑一趟,片刻后跑回帅帐,嗫嚅道:“程先锋说,他这病来得急,正发着疟疾,下不得床。”
亲兵复命而回,在帅帐前躬身道:“启禀元帅,程先锋说他突发疟疾,实在下不得床,来不了。”
秦琼闻言,眉宇间掠过一丝冷笑,心道这呆子倒是极能排演。他右手按在膝头,沉声道:“你再去传话,便说本帅有军机要务,莫说他是发了疟疾,便是此刻断了气,也得教军校抬了门板,将他给本帅抬到帐前来!”
军校奔回先锋帐,将原话复述了一遍。程咬金心头一凛,自知这一遭是躲不过了,只得悻悻地披挂起身,磨磨蹭蹭地随军校往帅帐挪步。他边走边转着那双大眼珠子,苦思脱身之计。待进了帅帐,他见秦琼面沉似水,两侧将领肃立,气氛凝重。程咬金赶忙抢上一步,伏地便拜,高声道:“先锋官程咬金,参见元帅!”
秦琼端坐帅位,右手猛地抓起帅案上那方虎威惊堂木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帐中嗡嗡作响。他厉喝道:“程咬金!昨日夺得那匹虎类豹与提炉宝枪,本是全军重宝,我且问你,现下马在何处?”
程咬金伏在地上,抬头嘿嘿一笑,神色间颇有些惫懒,道:“元帅容禀。昨儿晚上末将贪杯喝得多了些,帐子里又像蒸笼一般,实在是闷得发慌,便想着出去透透风。溜达到马棚,瞧见那虎类豹生得实在威武,末将一时兴起,便骑上它四处逛逛。一则是为了消暑,二则嘛,也是为了往后能有个谈资。”
秦琼眼皮微抬,冷冷问道:“谈资?什么谈资?”
程咬金直起身子,比划道:“日后天下豪杰论起那四宝将尚师徒,末将也好拍着胸脯吹嘘一番,说那虎类豹,老子也是跨过的。谁曾想这畜生识路,走到半道瞥见了虎牢关,冷不防嘶鸣一声,马蹄子一尥。末将当时就像只被抹了脖子的熏鸡,生生被它掀翻在地,差点没把这脖颈子给摔折了。您瞧,末将这脖子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呢。那马离了末将,一溜烟便奔着虎牢关跑没影了。”
“胡闹!”秦琼怒极而笑,“本帅苦心筹谋夺来宝马,若非你私自骑走,它如何能望见虎牢关?来人,给我捆了!”
“且慢!元帅且慢!”程咬金连滚带爬地嚷道,“这事儿虽然怨我,可末将一门心思也是为了护着您的万全。末将有下情陈奏!”
秦琼摆了摆手,示意左右暂且退下,冷然道:“你丢了马,倒说是为了我。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,军法无情,即刻推出去斩首。讲!”
程咬金听得此言,反而拍了拍膝头的尘土,大喇喇地笑道:“元帅的心思,末将猜个八九不离十。您二夺马枪,是想以此为诱,招降尚师徒;他若不从,这马便归您骑乘,好换掉您那九岁口的老黄骠。待到来日阵前对垒,您跨着宝马气那尚师徒一番。二哥,末将这话说得可中?”
秦琼虽余怒未消,却见程咬金言辞凿凿,不觉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此言倒也合乎情理。”
程咬金见势稍缓,长吁一口闷气,故作深沉道:“二哥,您在此节上实是思虑稍欠。此时且不究那马去向,末将斗胆,先为众位将军讲一段列国的古话。”
一旁的徐茂功轻摇羽扇,忍不住失笑,揶揄道:“众位听听,这位往昔私贩私盐、粗鲁无文的混世魔王,如今竟也通晓列国兴废之理,要讲起典故来了。”
程咬金斜睨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徐老三,你莫在此处坏我声气。”遂转向秦琼,正色续道:“末将自幼失学,不识几个大字,却曾听市井老者言及,春秋齐桓公御驾亲征孤竹,大军困于旱海沙碛之中,满目黄沙,水源断绝。桓公仰天长叹,谓此地必为丧身之所。丞相管仲献策,言‘老马识途’,遂选老马前引,全军随其左右盘旋,不过半日,果见清泉,由此绝处逢生。二哥,这段典故,书里可曾记着?”
秦琼点头应道:“此事古已有之,本帅自然知晓。然则这前朝旧事,与你昨夜失马有何干系?”
“干系大极了!”程咬金神色愈发肃穆,语带机锋,“那尚师徒若是一意孤行,宁死不降,您跨上那匹虎类豹去阵前耀武扬威,可曾想过‘识途’二字?这畜生若在两军对垒之时,乍见故主旧部,定然归心似箭。届时它性子暴起,纵使您有万夫莫敌之勇,也难勒住这脱缰之势。它非得驮着您径直撞入虎牢关去不可!试问二哥,那时您是去羞辱尚师徒,还是去那虎牢关内做个身陷囹圄的俘虏?”
徐茂功听至此处,心中暗忖:这浑人平日里粗疏,临难之时倒生出这般如簧巧舌。秦琼沉吟良久,面色终觉和缓,徐徐道:“依你所言,倒也存了几分规避凶险的道理。”
程咬金见机不可失,忙叫嚷道:“这哪是几分道理?这分明是死里求生的至理!二哥切莫听那徐老三混说,他定是想在您跟前给末将下绊子,非要整治我才甘心。殊不知这宝马离巢,实乃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
秦琼冷哼一声,霍然起身道:“既然你一口咬定那畜生已返虎牢关,本帅便信你这一回。传令全军,即刻拔营开赴城下!若在敌阵之中果见此马,便抵了你这失陷军资之罪;若是不见其踪,本帅定要依律重申军法。且起来!”
程咬金如蒙大赦,嘿嘿笑着退到一侧。正说话间,只听帐外雷炮齐鸣,马蹄践踏之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。哨探连滚带爬入帐禀报:“报!元帅!虎牢关城门大开,尚师徒亲率精锐杀出城来了!”
秦琼不再迟疑,点齐两千精骑,三声号炮过后,两军于荒原之上拉开阵势。程咬金缩在后头,探头探脑地朝对面望去,猛地两眼放光,指着远方大喊道:“二哥!您快看!那尚师徒胯下骑的不是虎类豹又是哪个?末将这颗脑袋,可算是稳当了!”
众将极目远眺,但见朝阳之下,那一团灿烂金光在虎牢关阵前纵横跃动,果真是老马识途,回到了尚师徒胯下。徐茂功轻摇羽扇,微微一哂道:“四弟,这回算你歪打正着。二哥请看,尚师徒身侧多了一员骁将,瞧那威势,倒像是虹霓关的‘八马将’新文理。”
秦琼凝神望去,点头道:“确是此人。传闻此人力大无穷,曾与罗士信兄弟有过一番恶斗,没想到竟先一步赶来虎牢关增援。”
此时两军对垒,旌旗猎猎。尚师徒在马上侧首,对新文理低声道:“新将军,待会儿对阵,万万不可小觑那程咬金。此人虽是个粗莽之徒,那一柄大斧却是胡抡乱砍,变幻莫测。我先前与他交手,摸清他合共只有五招绝活:掏、削、劈、捞、杵。只要熬过这五招,他便是瓮中之鳖,任你宰割。届时纵是秦琼亲自下场,怕也挡不住将军的神威。”新文理闻言狂放一笑,大枪一横,喝道:“尚将军放心,末将省得了。来人,给我擂鼓!”
三通鼓罢,新文理双腿一夹,胯下名驹如离弦之箭般蹿向阵前。西魏众将见状,无不暗自心惊。这新文理成名已久,曾有“横排八马倒、倒拽九牛回”之力,方才出阵便折了西魏两员副官,此刻谁敢轻撄其锋?秦琼环视左右,心中早已有了计较,忽地沉声道:“程先锋听令!”
程咬金正缩在马后庆幸逃过一劫,闻言浑身一激灵,忙应道:“末将在!”
秦琼面如沉水,双目凝视堂下,冷声喝道:“虽说那畜生识路归关,算你免了杀头之祸,然丢马误事、乱我军心,此乃铁律所禁,死罪既饶,活罪决计难宽。”程咬金闻言,那张靛脸登时皱成了苦瓜,连连作揖道:“二哥,这马既然回了原主,也算全了您的仁义名声,怎地还要揪住末将不放?”
秦琼重重一拍帅案,厉声道:“三军阵前,岂有儿戏?今日那新文理在关外叫阵,正缺一员开路先锋。你若能撒马出战,将其击退,本帅便准你将功折罪;若有半点差池,教那贼子坏了西魏威风,咱们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,定不姑息!”
程咬金自知这回是碰上了硬茬,再无回旋余地。他暗自忖度:那新文理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却未必识得爷爷这三板斧的奥妙,若能趁其不备抡上一阵,说不得还能讨个便宜。想到此处,他把脖子一挺,慨然应诺道:“既是元帅发话,末将领命便是!不就是个使长牙签的新文理么?且看爷爷去取他首级!”
秦琼挥令旗,阵中顿时金鼓大作。程咬金纵马而出,新文理在对面端详,只见来人一身鹦哥绿盔甲,生得靛脸朱眉,额骨高耸,那眼珠子仿佛要跳出眼眶,赤红的胡须随风乱抖,当真是相貌奇诡。更怪的是他使斧的架势,旁人使重器,或是“太公钓鱼”,或是“青龙提水”,偏他将那八卦开山斧歪斜着扛在肩上,倒像是出殡引魂的幡杆。
程咬金到了近前,猛地吆喝一声:“爷爷来了!”新文理勒马断喝:“来者何人?报上名来!”程咬金大喇喇地道:“听好了!你家爷爷乃是大魔国卸任的皇帝,现任神斧大将军程咬金是也!”新文理冷笑道:“什么神斧将,不过是个卖盐的粗汉,纳命来吧!”程咬金呸了一声:“你这只会胡吹大气的新文理,看爷爷杵你一记!”
话音未落,程咬金忽然拱裆催马,身子往前一探,斧纂如流星般直点新文理面门。新文理早有防备,大枪一抖,正要拨开。程咬金却已收招,扯开嗓门大喊:“劈脑袋!”那巨斧借着坠势呼啸而下。新文理横枪一架,只听当啷一声,火星迸现。程咬金招式未老,顺势变幻:“削手!”斧刃贴着枪杆火辣辣地抹了下来。新文理心中一惊,忙不迭抬起右手避过。程咬金反手又是一划:“再削手!”新文理左手亦紧随其后抬起,堪堪躲过这断指之灾。
“掏耳朵!”程咬金得理不饶人,大斧如阴魂不散。新文理猛地伏在马背上,惊出一身冷汗,暗道这程老虎的招数果然又快又狠。程咬金见这一掏落了空,二马错蹬之际,顺势一记“海底捞月”,口中喊道:“抹!”
新文理毕竟久经沙场,枪杆往后一顺,护住马颈,只听重重的一声金石交鸣。程咬金又是怪叫一声:“走!”斧纂反手狠狠杵向新文理的马股。那马儿也是灵物,斜刺里一跃,竟让这阴招落了空。
程咬金五招使绝,见新文理依然神色如常,心中登时乱了方寸,暗道:不好,这厮竟全躲过去了!他脑中一阵眩晕,想也不想,拨转马头便逃。新文理在后头圈回马,长枪遥指,纵声大笑:“程咬金!你那点‘掏削劈捞杵’的把戏已然耍完了吧?看你今日还有何遗言!”
程咬金见退路被截,慌不择路,竟舍了本队往西北方向狂奔。他一边策马疾驰,一边对着胯下的斑豹铁骅骝碎碎念:“黑儿快些跑!后面那个使长牙签的疯子追上来了!”
新文理在后头紧追不舍,喝声如雷:“程咬金!上天入地你也难逃生天!”两人一追一逃,渐渐拉开数十丈。程咬金忽然回头喊道:“姓新的,莫要逼人太甚,当心程四爷施展法宝取你性命!”新文理不屑道:“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,有什么法宝尽管使出来!”
程咬金见他追得近了,眼中精芒暴涨,陡然大喝一声:“瞧我的!”说时迟那时快,他右手猛地撒开,那柄沉重无比的八卦开山斧竟化作一道乌光,带着千钧之势,照着新文理的面门疾旋而去。
那一柄八卦开山斧挟风带火旋将过来,新文理眼疾手快,掌中枪如长龙吐信,横里一挑,只听“叭噗”一声,沉重的巨斧颓然坠地。新文理纵声大笑,语带讥讽:“程咬金,你这所谓的法宝,原来便是这般弃甲投戈、撒手扔斧的手段么?”
程咬金马不停蹄,头也不回地嚷道:“莫要张狂,爷爷怀里宝贝多得是!”
说话间,他身子侧伏,竟在疾驰之中悄悄解下了里手的马镫,旋即猛地拧腰回头,大喝一声:“看宝!”
一道寒光脱手而飞,新文理瞧得真切,身子一偏,那生铁铸就的马镫贴着颈皮划过。不待新文理回气,程咬金又伸手在头顶一抠,竟将那沉甸甸的鹦哥绿战盔给掀了下来,双手托举,声若洪钟:“再着爷爷一盔!”
又是一阵劲风呼啸,新文理虽是避得从容,却见那战盔坠在土道上,骨碌碌转了几圈。他心下暗忖:这厮浑身上下怕是拆得没剩下几件活物了。口中却喝道:“还有何物?索性一并使出来,免得黄泉路上挂念!”
“爷爷偏还有呢!”程咬金咬牙切齿,又将外手的马镫解了。他佯装回首,双目圆睁,暴喝道:“小子,看法宝!”新文理见他声势惊人,下意识撤身低头。孰料程咬金这一回却是虚晃一枪,引得对方俯身之后,方才算准方位,信手一甩。新文理直起腰身稍慢了半拍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破空长鸣,马镫正从他发顶掠过。虽未伤及皮肉,却将那盔顶的金尖连同红缨一并削去。
新文理只觉头皮发麻,脑中嗡嗡作响,不由得勃然大怒:“好个狡诈的程老虎!毁我盔头,且看你如今还有什么可扔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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