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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兵不厌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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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两骑快马自西边掠过,马背上两名西魏将官志得意满,直奔瓦岗大营。城头守将看清了那马,失声大喊:“不好了!将军的虎类豹教人抢走了!”
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尚师徒才气喘吁吁地跑回。他顾不得歇息,径直冲到西魏大营门前,额上青筋暴起,厉声咆哮:“西魏鼠辈听真!教秦叔宝滚出来见我!若是不出,便是天下第一等缩头匹夫!”

秦琼在帐内闻言,淡淡一笑:“成了。”

他信步走出营门,对尚师徒深施一礼,语气如常:“尚将军,方才一时得罪,秦某在此赔礼了。”

尚师徒双眼喷火,指着他骂道:“秦琼,你惯会耍那嘴皮子功夫,实则是个不仁不义的小人!卑劣至极!”

秦琼眉毛微挑:“秦某何处卑劣?将军请讲。”

“天下谁不知我‘四宝将’名号?这马与枪皆是稀世珍宝。你若凭真本事将我战败夺去,尚某死而无怨。可你使这等下三滥的诡计盗马,还敢自比专诸孟尝?当真是厚颜无耻!”

秦琼闻言,哈哈大笑:“将军莫恼。若听得秦某此举的缘由,将军定要称我一声真英雄。”

“你且讲来,看你如何巧言令色!”

秦琼正色问道:“昨日你擒了我国大将程咬金,现下是杀了,还是解往扬州了?君子不夺人之美,我秦某今日非是为了贪你这马,乃是为了救我那贾家楼结拜的四弟。你若害了他,我便在这营前架起大锅,烹了你的宝马,权当酒菜;你若还留着他,你我便‘走马换将’,如何?”

尚师徒听罢,心中那股恶气竟平了三分。想这贾家楼众兄弟果然如传闻般义薄云天,为了手足之情,竟连名声都豁出去了。他喟然长叹:“秦将军,那程咬金为了归乡侍奉病母,连皇帝大位都舍了,此等至孝之人,尚某岂能杀他?”

秦琼听得“侍奉病母”四字,强忍住笑意。他知那程老太太此时正在瓦岗山上吃香喝辣,面上却还得绷着,唏嘘道:“久闻将军也是孝子,只是论起这孝道,将军比我那四弟还差了火候啊。”

尚师徒心服口服:“尚某确实甘拜下风。”

“那么,这走马换将之事?”

“换了罢!”

尚师徒回到城下,挥手示意:“传令下去,将程咬金连同他的坐骑宣花斧速速带出,本将要走马换将!”

此时,程咬金在死牢中正讲到那“小孤山劫皇杠”的得意处。他正说得吐沫星子横飞,忽听牢头李二在廊下惊呼:“将军有令,提审程咬金!”

程咬金心头“咯噔”一下,他深谙官场刑律,平日里加枷带锁那是保命,若突然不审不问便要提人,多半是要拉到法场吃那一刀。他“哇”地一声哭开了,老泪横流:“完了完了!我母瘫在炕上,往后谁来递碗水!”

李二赶忙劝道:“程爷莫哭,不是送命,是走马换将!秦元帅拿了咱总兵的宝马,要换您回去呢!”

程咬金哭声戛然而止,眨了眨眼,嘿嘿一笑:“我那秦二哥倒是地道,竟拿我这百十斤肉换了头牲口。成!既然如此,诸位,山高水长,咱后会有期,快把这保险镣给爷爷撤了罢!”

李二见程咬金挣扎着要卸甲,忙伸手按住,赔笑道:“程爷,您且先忍这一时。这镣铐还得再戴片刻,待到了两军阵前,将军自会给您亲手撤了。”

言罢,数十名官兵押解着程咬金,另有军汉牵着那匹斑豹铁骅骝,但见那得胜钩上斜挂着八卦开山斧,鞍韂鞧嚼一应俱全,不曾短了半分。众人簇拥着程咬金出了城门,方过吊桥,程咬金抬眼一瞧,只见对阵旌旗招展,秦叔宝正领着一众贾家楼的弟兄肃然而立,前头一人手里牵着的,正是尚师徒那匹虎类豹,吸水提炉枪亦横在雕鞍之上。

尚师徒策马立于阵前,朗声道:“秦将军,程咬金已在此处。来人,撤了手铐!”

锁簧声响,铁锁落地。程咬金抖了抖手腕,扯开嗓子大喊:“秦二哥,各位哥哥兄弟,老程回来啦!”

秦琼端坐马上,目光上下打量,忧色渐隐,沉声问道:“四弟,在那牢里可曾受了委屈?”

程咬金哈哈大笑,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肚皮:“受甚委屈?尚将军待我厚着呢,天天大摆桌伺候,老程这几日反倒长了些膘肉!”

秦琼闻言,对尚师徒报以一礼,命人将虎类豹与提炉枪送还,正色道:“尚将军信守千金,秦某佩服。今日且先别过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
回营之后,程咬金将那番“千里寻母”的瞎话绘声绘色地一讲,众弟兄笑得东倒西歪,直叹这“混世魔王”满嘴荒唐却偏能逢凶化吉。徐茂功羽扇轻摇,笑罢收声,正色看向秦琼:“二哥,走马换将虽成了,可虎牢关这局棋,下一步该如何落子?”

秦琼目光微动,心中已有了定见,附耳与众人密议几句。众将听罢,皆点头称善,各归本署潜心预备。

次日正午,流金铄石。秦琼再次单人独骑驰抵关下,高声叫阵,言称昨日叙谈未尽,欲再会尚总兵。尚师徒接报,不疑有他,翻身上马出了北门。二人于吊桥边相会,马蹄轻扣,彼此拱手。

秦琼温言道:“将军,你我实有天缘。昨日计盗枪马,实乃情势所迫,得罪之处,万望海涵。”

尚师徒慨然长叹:“秦将军,盗马之事虽让尚某颜面无光,但见你们弟兄为救手足不惜此身,这等义气,尚某心中是服气的。”

秦琼道:“将军过奖。今日清静,不如咱们再去西边叙谈?”

尚师徒心头忽地一紧,冷笑道:“西边?想必将军在那松林里又伏下了劫马的壮士。今日咱们且换个方向,往东走!你是成名的英雄,莫非不敢?”

秦琼朗声一笑:“将军多虑了。既如此,咱们便往东去。”

二人并马东行约莫六七里,到了一处乱石穿空的漫荒野地。此时因战火封路,官道上萧索无行人。秦琼勒马道:“此处僻静,可下马一叙。”

尚师徒却不下马,只在那旷野中兜转一圈,见周遭除却几处孤坟、几株矮松,并无藏兵之所,唯见几只翎毛斑斓的小鸟在草间啄食,这才放心翻身落马,叹道:“好,便在此处。”

二人拴好坐骑,搭起鱼褟尾,席地对坐。秦琼目光悠远,缓缓开口:“将军,秦某还是那句旧话。昏君无道,苍生哀号,将军若一意孤行求那不忠之名,试想将来城破之时,将军家中的老母妻儿,又将托付何人?献关归顺,方是大仁大义。”

尚师徒面色一沉,断然道:“将军莫要再言。为将者,一生逃不出‘战、守、弃、降、死’五字。尚某守土有责,进可战,退可守,唯独不知‘降’字如何写。”

秦琼点头赞道:“将军忠烈,诚为可敬。既然国事谈不拢,咱们再叙武艺。昨日马上步下未见高低,今日可否请将军演示一趟鞭法,秦某亦愿献丑,以锏法破之,咱们看个究竟?”

尚师徒本是好武之人,闻言欣然起座,自鞍前取下钢鞭,于古道之上摆开架势。但见他沉腰坠肘,右手鞭高举,左手拈成指诀,如一尊铁塔凝立,正是一招“恨蝠来迟”。随即鞭影横扫,转瞬又是“跨步登山”,打得虎虎生风,尘土飞扬。

一趟走罢,尚师徒收势立定,微喘道:“秦将军看我这鞭法,可还入得眼?”

秦琼抚掌赞道:“有名家古意!今日秦某斗胆,便依将军这招式演练一二,我仍是一招不发,只看这对锏能否克得住将军的钢鞭。”

尚师徒心中暗暗称奇,遂与秦琼交起手来。只见双锏与单鞭在那荒野间翻飞缠斗,秦琼边打边退,有意无意间,引着尚师徒一步步向北挪移。尚师徒战到酣处,只觉对方锏法绵密如网,竟将自家招数一一拆解,心下愈发激昂,浑然忘了两人早已远离了拴马的小树。

二十余合后,秦琼跳出圈外,尚师徒亦停步赞道:“将军双锏当真冠绝天下,尚某这趟鞭法,竟未能动你分毫。”

秦琼擦了把汗,含笑道:“不过平手而已。倒是将军昨日提到的‘人飞’绝技,今日可愿看个分晓?”

尚师徒目光灼灼:“当真向往。此术究竟有何关窍?”

秦琼解释道:“此非仙术,乃绿林夜行之术。当年我为公门中人,练的是这份脚力。若将军愿学,只需数月苦功,亦能有此神速。且看好了!”

说罢,秦琼将双锏往左腋下一掖,沉心静气,塌腰发力,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,嗖地一声,在那荒野残阳下化作一道虚影,转瞬便消磨在视线尽头。

尚师徒看得瞠目结舌,喃喃道:“真乃箭镞一般。”他正出神间,猛然心中一惊,想起昨日之事,急急回头看去。

果不其然,南边松林处马嘶如虎,两条汉子已然解开了虎类豹的缰绳。尚师徒气急败坏,跳脚大喊:“贼子尔敢!放下我的马!”

那松林中闪出的二人,并非等闲之辈,乃是西魏大营中专司刺探的神偷赛白猿侯君集,并那地里飞星尚怀忠。此二人动作矫捷如猿,卷起鱼褟尾,解开虎类豹与黄骠马的缰绳,翻身上马,动作一气呵成。

侯君集坐在虎类豹背上,回头纵声长笑,语带戏谑:“尚总兵,看来今日这出戏与昨日倒也无甚分别。你且在后面慢腾腾踱步回城罢,这宝马良驹,爷爷便先行替你带走了!”

尚师徒立在荒原之上,心中惊愕万分。他方才分明已四下巡视,断定空旷无人才肯落座,这二人究竟是从何处地缝里钻出来的?他定睛往松林中一瞧,那原本平整的土丘竟裂开了口子,恍然大悟:那哪里是劳什子孤坟,分明是秦琼设下的陷阱!其下凿空为穴,上架木梁,覆以布帛并培上浮土,只留一线孔窍窥视外间。

侯、尚二人早已蛰伏其中,眼见秦琼引开尚师徒,便如破土之蟊,出其不意地端了对方的老底。尚师徒眼睁睁看着一双宝物绝尘而去,胸中闷气几欲炸裂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暗自切齿:常言道聪明人不受二茬骗,自己却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,当真是轻信了那秦叔宝的一派仁义伪装!

殊不知,这正是秦叔宝的高明之处。他料定尚师徒有儒将之风,不屑于奇谋诡计,故而在这东西两门各安了两座假坟。西有丁天庆、盛彦师,东有侯君集、尚怀忠。任你尚师徒如何拣选方向,终究逃不出这方寸之间的插圈弄套。

未几,秦琼已施展“人飞”绝技回了大营。虎牢关守军在城头望见,皆面面相觑:“奇了,那秦琼怎地又是这般孤身跑了回来?”

正惊疑间,侯、尚二人并辔而来。城上将士顿足长叹:“坏了!总兵爷的马和枪,又教对头掳了去也!”

过了良久,尚师徒才灰头土脸地徒步走回。他来到西魏大营前,本想如昨日般叫阵,却见阵前排开一列弓弩手,寒光冷箭皆对着正南方位,杀气腾腾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吭声。昨日有程咬金可换,今日手里空空如也,总不能拿这虎牢关去换一头牲口?他忍气吞声,只得悻悻转回关内。

回得府中,他解了宝盔宝甲,换了一袭青衫,独自枯坐在花梨木椅上。手中那盏热茶已是凉透,他心中自嘲:“四宝将”丢了两宝,往后怕是要改叫“二宝将”了。他思虑过重,竟就此靠着椅背沉沉睡去。待到醒转,已是定更时分,腹中饥火伴着胸中怒火,教人好生着恼。

他命人撤了残茶,摆上醇酒,正欲借酒浇愁,忽有兵卒趋步入内禀报:“启禀总兵大人,虹霓关守将新文礼将军到了!”

尚师徒精神微微一振,忙道:“快快有请。”

话音未落,一位身躯魁梧、气度不凡的将领已在亲兵簇拥下步入厅堂,正是号称“八马将”的新文礼。他上前施礼,声如洪钟:“尚将军,新某礼让了。”

尚师徒起身相搀,将其让至座上,凄然道:“新将军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新文礼抚着膝头,沉声道:“西魏兵犯五关,将军守的是头关,新某守的是二关。唇亡齿寒之理,新某岂能不知?故而不请自来,欲打探战事如何。若有难处,新某定当倾力相助。”

尚师徒长叹一声,命人添了杯箸:“将军既然来了,你我弟兄便慢慢喝,慢慢叙。”

酒过三巡,二人俱已有几分酒意。尚师徒长吁短叹,将这两日丢宝的窝囊事和盘托出。新文礼听罢,非但未笑,反而恨声拍案:“尚将军,秦琼那厮的‘坏骨头’,新某早有领教!当初四路人马合围瓦岗,新某枪挑二将,威震敌胆。孰料次日那秦琼便以身为饵,马后藏着个傻小子暗算。马失前蹄,教那傻子一棍砸岔了我两膀……此恨至今难消!将军且宽心,待明日亮队,新某愿一马当先,定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,全了你我兄弟这口恶气!”

尚师徒举杯谢道:“如此,便全仰仗新将军的神威了。”

二人正自密谋,忽闻窗外更漏声声,已是天交二鼓。一名偏将跌跌撞撞冲入内厅,面露惊愕,大声禀道:“总兵爷!奇事!您的虎类豹……它正使劲拱着北门的门缝呢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尚师徒豁然站起,手中酒盏险些跌落,“那畜生……自己回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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