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急流勇退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程咬金猛地一扣马镫,面露憨笑,拱手道:“幸会,幸会!”
“咄!某家问你名讳,休要胡言乱语!”
程咬金嘿嘿一笑,撇嘴道:“要说出你家爷爷的名讳,你可得在马上坐稳当喽!俺怕这一声号,惊得你跌下马去,滚出一身黄土!”
齐苗勃然大怒,枪尖乱颤:“休得卖弄口舌!快快通名,某家枪下不斩无名之鬼!”
“你且听仔细了!天下豪杰谁不知俺的名头?想当初在那小孤山长叶林中,劫皇杠、反山东的便是俺;大闹济南府、杀上瓦岗山的也是俺。你家爷爷当过两天皇帝,便是那混世魔王、大德天子程咬金是也!”
齐苗闻言,身形在马上晃了一晃,失声道:“岂有此理,哈哈!俺道是谁,原来你便是那程咬金?既是做了皇帝,何故又来阵前搦战,自寻死路?”
“你问得倒巧。你家爷爷是皇帝做腻了,早将江山让与李密啦。现下俺这‘卸任万岁’做个先锋官,正要寻几个不开眼的祭祭斧头。小子,你又叫什么名号?”
“某家乃虎牢关总兵麾下偏将,齐苗是也!”
“齐苗,那你便招打吧!”程咬金话音未落,双臂叫力,搬斧头、献斧纂,大喝一声,“点你!”
那斧纂恰似毒蛇吐信,直扑齐苗面门。齐苗心头一惊,立枪闪身,欲用枪杆往上一兜。孰料程咬金这一招乃是虚晃,待对方兜空,他猛地变招,声若洪钟:“呔!劈脑袋!”
这一斧自上而下,势如泰山压顶,快若奔雷。齐苗旧力已去,新力未生,再想横枪招架已是万难。只听“叭噗”一声闷响,齐苗天灵盖被劈得粉碎,尸身栽下马去。
尚师徒在城头观战,见部将折损,不由得惊呼出声。西魏阵中则是锣鼓喧天,众将齐声喝彩:“开市大吉!先锋官显圣!”程咬金在疆场上策马逡巡,耀武扬威,口中念叨着阔别已久的口头语:“天助我也!冒……瞧,绕!”
西魏阵中,徐茂功目睹此景,抚须微哂,侧首谓秦叔宝道:“教这混人首开战局,倒真激出他几分威风来。”
虎牢关士卒战战兢兢,抢回齐苗残尸。总兵尚师徒怒极反笑,眼见程咬金兀自在阵前大言不惭,高声搦战,他按住座下马,横枪拦阻欲出阵的麾下将官,沉声叮嘱:“尔等切莫妄动。传闻程咬金昔日三斧定瓦岗,斧法谲诡,神出鬼没。此人竟能将九五之尊拱手让人,行事必有妖异,尔等切莫白白舍了性命。来人,与本将擂鼓助威!”
一时间,战鼓齐鸣,声震寰宇。尚师徒长腿一撩,抄起那杆吸水提炉宝枪,猛一拱裆,座下宝马咆哮而出,身后八名亲随甲胄鲜明,如影随形,直取程咬金。
“来将何人?报上名来!”尚师徒横枪立马,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。
程咬金勒马横斧,大声应道:“你要问俺?俺乃卸了任的万岁,混世魔王程咬金是也!”
尚师徒冷哼一声,眼中尽是不屑:“自古人君,只有传位退玺,从未闻‘卸任’一说,真乃荒唐妄言!”
“嘿,今日便教你这井底之蛙长些见识。这等旷古奇闻,偏就出在俺们西魏!”程咬金斜睨一眼,复又喝道,“小子,你莫非便是那尚师徒?”
“既识本将威名,尚不授首!看枪!”
“来得好!且看俺杵你个透明窟窿!”
二马交错,程咬金故伎重施,先是一记虚点直指面门,紧接着顺势大喝:“劈脑袋!”那巨斧带着厉风呼啸而下。尚师徒乃是久经沙场的名将,见招拆招,合枪往上一挂,便将斧势化于无形。二马错蹬而过,阵后的徐茂功心头却蓦地一沉:这呆子平日里那些“削手指”、“掏耳朵”的刁钻阴招,怎地半点踪影也瞧不见了?
只见程咬金在马上挥动大斧,抓耳挠腮,正苦苦思索后面的招数。想起方才劈脑袋被挡,他心念电转,猛地想起:“对了!左一削,右一削!”尚师徒在对面瞧得真切,心说此人斧法果然狠辣,劈完脑袋顺势削人手指,稍有疏虞便要着道。两人二度碰面,程咬金又是一声雷喝:“呔!瞧斧纂!”
尚师徒见状,合枪又是势沉力稳的一挂。程咬金口中如连珠炮般喊道:“劈脑袋!”
那斧刃劈风而至,尚师徒不敢怠慢,侧首拧腰,铁枪一横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响,震得火星四溅。他方要撤马,程咬金怪叫道:“削手!”
尚师徒心中早有防备,右手猛地往上一提,那斧刃顺着枪杆划了过去。谁知程咬金手腕一翻,大斧竟借势带了回来:“再削手!”
尚师徒心下暗惊:这呆子当真奸猾!他左手疾抬,两记狠招皆贴着指缝滑了过去,并未伤及分毫。程咬金下头的招数一时竟卡在嗓子眼,二马冲锋,又是一个错镫。
尚师徒拨转马头,见程咬金在马上又在穷比划,献斧纂、劈脑袋、左右乱削,口中喃喃自语。尚师徒心中冷笑:此人虽勇,斧法却是极有限,若只有这两下子,今朝便是他的死期。
阵后的秦琼瞧见这一幕,不禁恨得咬牙切齿,侧头对徐茂功道:“三弟,你且瞧瞧这混货!他这么比划,不仅自家想得明白,连对面的敌将也瞧了个透彻!这哪里是厮杀,简直是给人家递招数去了。”
正说话间,两马三度交锋。程咬金一挺斧柄:“点你尚师徒!”
尚师徒冷哼一声,横枪一封,程咬金顺势高喊:“劈脑袋!”、“削手!”、“再削手!”
尚师徒见招拆招,闲庭信步一般。程咬金猛然间双臂叫力,横轮大斧,厉声吼道:“掏耳朵!”
那斧刃兜了个半圆,直取尚师徒双鬓。尚师徒早已看破他的套路,来了个大低头,“嗖”的一声,斧风扫过,连盔顶的红缨都未蹭着。二马错开,尚师徒勒马观瞧,神态愈发笃定。
程咬金这回可是真急了。自打下山以来,这几招三板斧不知立了多少奇功,怎地到了这虎牢关,竟连人家一根汗毛也伤不着?他急中生智,胡乱比划,斧刃往下一沉,又想出一招来,大叫道:“有了!抹马!”
两人四度交手,程咬金照旧是“点、劈、削、削、掏”一通乱抡,尚师徒防得密不透风。待听到那声“抹马”,尚师徒枪杆下垂,沉稳护住马颈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斧刃结结实实砍在了枪杆之上,火星直喷。
程咬金眼见五招使尽,对方竟是连片甲也未曾伤损,当下气力陡消,心气顿泄,竟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,情不自禁地脱口叫苦:“岂有此理!俺这压箱底的买卖全卖净了,再待下去必吃大亏,得回转去!”
言罢,他竟是全无阵前礼法,马首一拨,兜头便往自家阵中落荒而逃。
尚师徒耳力极佳,听得真切,不禁仰天狂笑:“且住!某家早闻你这斧法翻来覆去不过这几式三板斧,如今既已底牌散尽,还欲往何处逃遁?看枪!”
只见尚师徒双臂一沉,摔杆一枪,那提炉宝枪恰似黑龙出洞,带着刺耳哨音直取程咬金后心。往昔程咬金仗着先手之利,怪招百出,常教对手措手不及。现下底蕴全无,先手变了后手,登时慌了神色。眼见那一点寒芒疾如闪电,程咬金惊恐万状,怪叫连连:“大事不妙!”
他双手一撒,“咣当”一声,那柄开山大斧弃于尘土,双脚紧跟着离了马镫,肥硕的身躯斜斜一歪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跌落在地,摔了个嘴啃泥。
尚师徒身后八名精锐亲兵如狼似虎,咆哮而上,摩肩拢臂间,已将这位“卸任万岁”绳捆索绑,簇拥着押回了虎牢关。
西魏阵中见自家先锋失手遭擒,士卒皆惊得面无人色。徐茂功眉头紧锁,眼中却无半点忧色,反而指向那几面巨鼓,厉声疾呼:“快!擂鼓!使劲擂!教这鼓声震天撼地,半点不得停歇!”
一时间,战鼓齐震,轰鸣如雷。徐茂功犹觉势弱,连连催促:“力气再大些!拿出吃奶的劲头来!”
忽见一员鼓手憋得满脸通红,奋力一击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那鼓声竟戛然而止。
“何故停歇?”徐茂功厉声问道。
“启禀军师,卑职用力过猛,鼓锤竟杵破了鼓面,陷进肚里去了!”
“蠢才!速速翻将过来,擂那一面!”
于是,西魏阵中复又响起密集的鼓点,声势竟比先前更甚。虎牢关守军本欲擂动得胜鼓以壮军威,不料对面的鼓声竟后发制人,喧宾夺主。众军士面面相觑,不禁纳闷:“嘿!分明是咱们总兵爷生擒了贼首,理当咱们庆祝,怎地对面反倒先吹打起来了?罢罢罢,咱们干脆改敲金锣罢!”
待尚师徒提兵凯旋归阵,耳畔却尽是“嘡嘡嘡”的一片刺耳锣声,气得他浓眉倒竖,厉声喝问:“谁教尔等擅自鸣金敲锣的?”
亲兵一脸丧气,委屈应道:“总兵爷,那得胜鼓全教对面那些贼寇抢了声势。兄弟们一时气愤,这才改了打锣。”
尚师徒哭笑不得,连连摇头:“胡闹!快快停了!这般乱象,倒教人分不清孰胜孰败了!”
此时西魏大营中,秦叔宝亦是百思不解,凑近徐茂功低声问道:“三弟,程四弟深陷囹圄,生死未卜,咱们这般大张旗鼓擂动得胜鼓,却是为何?”
徐茂功羽扇微摇,眼中透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狡黠,低声笑道:“二哥且宽心。程咬金此番入关,虽是遭擒,于我军而言却是赢了一半。以那混人的性子,进了虎牢关,定要将里面搅得翻江倒海,教那尚师徒永无宁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