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急流勇退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杨广端坐深宫之中,神色颓败,目光在杨林脸上逡巡,急声问道:“皇叔,究竟是何妙策,能保我大隋社稷不失?”
杨林抚须沉吟,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气,缓缓道:“万岁,老臣思得十条‘绝后计’。若照此而行,天下反王必将自投罗网。”他见杨广面露喜色,续道:“其一,请万岁先颁《罪己诏》于四海,自陈德薄,愿选天下贤能而禅让位。其二,以此为名,向各路贼魁广发请帖,邀其于明岁中秋会聚扬州,共推真龙。其三,在南门校军场筑禅授台,台上供奉伪造传国玺,敕令天下英雄夺魁,凡连胜三十阵者,方可受玺立天子。如此一来,各路草寇自相残杀,元气必伤。”
杨林停顿片刻,语声愈发幽冷:“当得胜者登台受玺之际,万岁踏动暗机,木板陷落,真龙自可由地道遁去,此其四也。其五,场中预伏火药薪柴,待贼酋入瓮,即行火攻。其六,校场周遭密布弓弩,逃窜者格杀勿论。其七,预先锁死东、南、西三门,唯留北门虚掩,引败卒入内,再于夹街纵火。其八,北门设千斤闸,断其归路。其九,老臣亲率劲旅屯于城外,截杀漏网之鱼。至于其十,待贼酋伏诛,发兵封锁紫槿山,招抚余孽。万岁,此计一出,天下反王何愁不除?”
杨广听罢,心花怒放,抚掌大笑道:“皇叔神算!朕即刻降旨,务要教那干响马有来无回。”
未几,杨广之旨远播江湖。扬州城内,土木大兴,机关密设,杀机已然暗伏于红毡绿瓦之下。
程咬金自别了李密,单骑独行,非止一日,终是望见了瓦岗山的连绵旗帜。守山军士见“混世魔王”归山,无不惊疑万分,慌忙伏地迎驾。程咬金略一摆手,马不停蹄地闯入城中。邱瑞、裴仁基及翟让诸将闻讯,自是大喜过望,疾步出城接引,一路护送至金殿。
邱瑞于龙椅侧旁躬身请益:“万岁,您此番只身脱险,不知三军大队现下如何?”
程咬金端坐殿上,大剌剌地将四明山败局、李元霸神威,乃至扬州遇险之事说了一遍。提及裴元庆被击走一节,裴仁基神色微动,拱手劝慰道:“元庆性烈,恐是回了龙虎庄。微臣自会设法寻他,万岁且宽心。”程咬金一拍大腿,续道:“多亏李密在那边诈开了麒麟峪,想必不日全军便能回转。”
邱瑞见他满身尘垢,温言道:“皇太后在后宫思虑成疾,万岁还是快去宽宽老人家的心。”
程咬金诺诺连声,跌跌撞撞奔入后宫。见老母正与裴翠云枯坐垂泪,他心头一酸,扑地跪倒,死死抱住老母双腿,放声恸哭:“娘啊!不孝的孩儿活着回来啦!”母子相拥,裴翠云在一旁冷眼瞧着,待程咬金止了哭,她方叹道:“当初怎生劝你的?你斗大的字不识一个,硬要坐这劳什子龙位。若非李公爷义气,这回怕是早成了刑场之鬼。”程咬金抹了一把眼泪,梗着脖子道:“大奶奶莫再数落。俺老程也觉这皇帝做着没甚滋味,若我有这命数,怎会撞见李元霸那个怪物?这位子,俺是不坐了。”
五日后,秦琼率众将归山。全军劳乏,休整旬日。至第十一日,程咬金升殿,文武百官齐集,三呼万岁。程咬金意兴阑珊,挥手止住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,这磕头礼俺是末一回受了。实不相瞒,李公爷抛家舍命救了俺老程,更护住了咱们瓦岗的根基。俺早就说过,俺这皇上不过是糊弄局。李公爷文武全才,义薄云天,俺意已决,这就辞了这皇帝差使,请李公爷上殿即位。”
殿内众人默然,徐茂功踏前一步,轻摇羽扇,目光深邃地望着程咬金:“万岁此举虽是报恩,却也合乎天道。李公爷诈破麒麟峪,全军上下皆承其情。只是万岁今朝让位,日后可莫要追悔。”
程咬金大笑道:“三哥,俺老程唾沫落地是个钉,决无反悔之日!诸位,迎李公爷登位,尔等可愿从命?”
众人心头皆明,李密此番不仅救了程咬金,更是保全了瓦岗上下万余性命。秦琼虽知程咬金性情粗疏,却也感佩李密之德,遂整色道:“四弟,此乃家国大事,你既执意让贤,我等自不便强留。只是盟约在前,名分在后,此袍一脱,日后断不可生了悔心。”
程咬金仰天大笑,浑似卸去了千钧枷锁,声震梁柱:“二哥宽心,俺这皇帝做得头晕眼花,实无半点留恋。左右,速请李公爷入殿!”
旨意传下,李密趋步登殿,肃然跪伏于红毡之上,叩首道:“臣李密见驾,愿吾主万寿无疆。”
程咬金不等其礼毕,早已大步抢下龙座,双手将其搀起,眉宇间尽是喜色:“李爷,快请起!适才俺已与众家兄弟议定,今日便摘了这冲天冠,解了这赭黄袍。从今往后,您居中而坐,这江山社稷,便托付于李爷了!”
李密闻言,登时面色惨变,连连摆手倒退,惊惶道:“四爷折杀李某了!密此番投奔瓦岗,原为全故友之情,但求能得一碗太平饭食,便已死而无憾。这南面之尊,纵死亦不敢僭越领命。”
“哎,李爷差矣!”程咬金一把拽住其金错袍袖,语带至诚,不容分说,“这皇位您受也得受,不受也得受!公有存亡续绝之大功于社稷,满堂文武,孰不钦敬拥戴?”
言罢,程咬金回身一把抓起案上金冠,解开腰间御带,将那袭赭黄袍脱得利索,随手往龙书案上一搭,自己退到一旁,竟似脱了樊笼的野马一般。李密还欲再辞,魏征、徐茂功、秦琼诸人纷纷上前,言及大业未成、群龙需首之理。李密推辞不得,这才整冠敛袍,面色庄重,先对那虚位金銮重重叩了三首,此谓“拜殿”。程咬金亦敛了笑容,对着旧位磕了三个响头,此谓“辞殿”。
待李密稳坐龙椅,阶下呼啦啦跪倒一片。秦、徐、魏、程四人领首,齐声高呼:“臣等参见新君,愿新君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李密端坐高处,眉宇间英气勃发,抬手虚扶,温声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他立起身来,环视群臣,语声慨然:“朕蒙程王兄雅量相让,众卿至诚拥戴,忝居此位,实乃诚惶诚恐。朕在此立誓,定当与众卿戮力同心,若不平灭暴隋,朕死不瞑目!一言九鼎,天人共鉴!”
众将听罢,只觉新君谈吐儒雅而不失威严,确有治世之风。李密传旨:“改大魔国为‘西魏’,朕号西魏王。一切建制、职衔悉照旧例,以此金墉城为都。内侍,传旨摆宴,朕要与众功臣同醉方休!”
阶下程咬金忽地挤出人群,挠着脑袋大声道:“且慢!皇上,这位子您坐稳了,俺老程如今可是个白丁。您好歹瞧在往日情分上,给俺封个官当当?”
众人一听,无不掩口而笑。李密亦是哑然,转头问魏征:“魏丞相,如今国内可有官衔缺位?”
魏征躬身答道:“四明山之役,裴元庆将军失踪,这前部正印先锋官之职尚且悬虚。”
李密当即肃容道:“程咬金听封!”
程咬金忙不迭扑通跪倒,大声道:“臣在!”见众将笑得东倒西歪,他却浑不在意,对着众人挤眉弄眼:“诸位莫笑,俺给新皇上磕头,那是心甘情愿。往后这江山重担有人挑了,俺正好落个清闲自在!”
李密含笑点头:“朕封你为前部正印先锋官,归班领职。”
是夜,金墉城内张灯结彩,酒宴之盛,旷日持久。李密理政,确与程咬金大异。他日日升殿理事,操演兵马,检校关隘,瓦岗上下渐有龙骧虎视之势。唯有“小灵官”单雄信,心头总藏着一层阴翳。私下里,他寻着秦琼,低声埋怨:“二哥,那卖私盐的坐庄,我没二话。可李密这人,我横看竖看总觉得不对心思。”
秦琼诧异道:“李公爷才略过人,更有救命之恩,五弟何出此言?”
单雄信摇了摇头,叹道:“我也说不上来。罢罢罢,终归他救过咱们性命,且以国事为重吧。”
月余之后,忽有快马入城,呈上一道烫金请帖。李密看罢,递与魏、徐二人传阅,沉吟道:“杨广那昏君降下罪己诏,邀天下反王于明岁仲秋齐聚扬州,名曰比武夺玺、禅让位。此碗饭虽香,怕是里头掺了砒霜。众卿以为如何?”
徐茂功羽扇轻摇,眼中精芒内敛:“万岁所断极是。然虎穴虽险,若是不去,倒显得我西魏量小胆寒,难领群雄。臣以为,应当以计破计,直捣黄龙。”
李密击节赞叹:“军师之言,正合孤意。朕欲南下扬州,必取虎牢、虹霓、黄土、泗水、东岭这五座雄关。如此,既可将昏君困于孤城,又可为天下英雄开路。诸位以为,此策可行否?”
瓦岗众将闻听李密欲南下开路、受玺灭隋,人人摩拳擦掌,只觉新主英武远胜昔日,齐声领命。李密心中大悦,当即令下:“秦元帅,朕命你督领五万精锐,克日南发。首战必取虎牢关,不得有误!”
秦琼肃容接令。数月间,金墉城内战马嘶鸣,粮草如龙。待三声炮响,大军旌旗蔽日,直扑五关而去。行军途中,秦琼与徐茂功并马而谈。秦琼眉头微蹙,沉声道:“虎牢关总兵尚师徒,乃当世‘四宝将’。此人胯下‘虎类豹’,掌中‘提炉枪’,更有夜明宝盔、绵竹宝铠加身,实乃劲敌。然此人秉性刚直,颇有国士之风。此番交锋,我意不在杀伤,若能将其感化收降,方为上策。”徐茂功轻摇羽扇,微微一笑:“二哥此言,正合我心。”
前方先锋营内,程咬金虽已褪去龙袍,然那副不可一世的帝王气象却始终未曾收敛,正与众袍泽戏谑耍闹。他撇着大嘴,混不吝地嚷道:“诸位,俺老程虽已禅位,名分上那也是正经的太上皇。尔等谁敢慢待于俺,若是招翻了俺的性子,定没好果子吃!”
众将闻言,无不哄堂大笑,纷纷调侃道:“得啦,程四哥!皇上尊位早成了昨日黄花,您这副架势也该收归鞘中了罢!”
程咬金闻听此言,猛地把眼一瞪,钢髯乱颤,犹自争辩道:“位子虽没了,俺老程这浑身的威风可是生在骨子里、刻在肉上的,谁能挪动半分?”
大军一路疾行,驻马虎牢关北门。营门之上,“西魏王”三字大纛迎风猎猎,杀气横空。
城楼之上,尚师徒极目远眺,忽而冷笑。他尤记当日大魔国散布流言,赚他弃兵救母,致使功败垂成,此仇此恨,正欲今日清算。翌日清晨,尚师徒披挂停当,点齐两千铁骑,气势如虹开城迎敌。
关门轰然大开,吊桥落下,尚师徒纵马而出。对阵秦琼部已然拉开阵势,刀枪如雪,剑戟林立。见瓦岗军容严整,关内将官不免变色:“总兵大人,这西魏贼军果真不俗。”尚师徒不屑冷哼:“人多何用?且看本将今日如何破敌!”
偏将齐苗率先出阵,此人黑面虬须,身若铁塔,手中大枪横空一指,暴喝如雷:“呔!西魏草寇,哪个敢来领死?”
秦琼目睹敌将气势汹汹,按剑侧首,目光环视左右将校,沉声问道:“诸位,本帅今日调度,可还算得军令?”众将神色一肃,齐声拱手应道:“元帅执掌虎符,令行禁止,自当如泰山压顶,无敢不从。”
秦琼微微颔首,目光倏然转冷,直刺向一旁的程咬金,厉声喝令:“好!先锋官程咬金听令,速速出马迎战,取那逆贼首级!”
程咬金本正缩着脖子暗自看戏,闻听此言,骇得险些跌下马背,惊声叫道:“二哥!这……这可从何说起?”
秦琼面若寒霜,并无半点通融之色:“两军阵前,有帅臣而无至交,有军法而无私情。速去,莫要误了军机!”
程咬金一脸苦相,只得勒马嘟囔道:“二哥慢着,容俺分说……俺这几年在那龙椅上坐得浑身筋骨早生了锈,当初那三板斧的招式,如今竟是连半个影儿都搜寻不着了,这不是教俺去送死么?”
“小灵官”单雄信立于其后,听得真切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,趁其不备,猛地扬手一掌,重重拍在程咬金那斑豹铁骅骝的后胯之上。畜生受此重击,长嘶一声,如离弦之弩般直贯入阵。程咬金惊得魂飞魄散,只觉耳畔风声呼啸,眼见敌将齐苗那一杆点金大枪已抵至眉心,心中暗自叫苦:“老天爷降灾,这回当真是要了俺的老命了!”
慌乱间,他本能地从得胜钩上抄起八卦大斧,右臂死死紧握,左手狠狠拍向脑门,急得满头大汗,嘴里碎碎念叨:“头一招……是了!劈脑袋!那二一招……”眼见那点点寒芒已近在咫尺,他横下一颗心,把牙根咬得咯吱作响,闭目咆哮如雷:“挡俺者死,俺老程来也!”
齐苗勒马定睛观瞧,只见来人若舍了坐骑平地而立,足有九尺开外。那汉子生得虎背熊腰,周身披挂一套鹦哥绿的攒花盔甲,背插五杆护背旗,随风猎猎作响。胯下那匹战马更是异样,浑身花斑点点,似豹非豹,名唤斑豹铁骅骝。再看那一张脸,靛蓝脸膛,两道朱红浓眉,生就一副大锛儿头、咧腮帮、阔口大带,颏下的一丛红钢髯根根如戟,手中正绰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八卦开山斧。
齐苗心头一凛,横枪喝道:“且住!来者何人,报上名来!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