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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土崩瓦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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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成都沉吟道:“圣驾安危自然居首。依末将之见,不若分兵两路,王爷领一半人马去救扬州,留元霸带剩下的人马死守山口。此等良机,切不可断了大魔国的根。”

一直默然不语的李元霸忽地站起,那对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,焦躁道:“成都,你这话说得俺听不顺耳!十七国反王多少人马?分一半兵去,若是救不了老皇帝,你待怎地?大魔国那几头烂蒜,在俺眼里不过是个响屁!撤了,全撤了!先去救驾,回头等俺得空了,自去把那瓦岗山一锤子砸个稀烂!”

一旁的柴绍闻言,心头暗喜:“四弟这一番‘粗人’论调,倒是帮了大忙。”

李密也顺势拱手道:“王爷,将军所言有理。救兵如救火,若因小失大,微臣恐老王爷日后追悔莫及!”

杨林一跺脚,终于下定决心:“也罢!传本王令,全军拔营,火速驰援扬州!”

三军领命,号角齐鸣。临行前,李密向杨林告罪:“王爷,下官伤重难支,请容下官在后军随行慢走。”杨林念其忠勇,点头应允。

麒麟峪内,秦琼正为绝境忧心,忽见山口旌旗撤去,尘土扬天,大军竟撤得干干净净。他起初疑是诱兵之计,待哨探查实周遭已无埋伏,这才率领众将杀出山峪。

大军北行不过数里,忽有校吏飞骑而至:“元帅,蒲山公李密在前方等候!”

秦琼一怔,与徐茂功对视一眼,忙道:“快请!”

少顷,李密被两名兵卒搀扶着步入众人视野,那一副惨相教瓦岗众英雄无不愕然。待李密道进程咬金扬州醉酒被擒、法场脱困以及这“苦肉计”骗杨林的前因后果,徐茂功忍不住仰天大笑:“哈哈!合算咱这位皇上,是在四明山嫌戏台不够大,竟演到皇帝的寝宫去了!”

众人听得此番惊心动魄的转折,对李密皆是肃然起敬。秦琼上前紧握李密之手,正色道:“李公爷舍命全义,大恩重于泰山,瓦岗上下没齿不忘。如今公爷已无退路,若不嫌弃,请随我等一同归去,共享富贵太平。”

李密深吸一口气,拱手还礼。于是,众英雄合兵一处,在那浩荡的烟尘中,直奔瓦岗山而去。

靠山王杨林,甲胄未卸,统领精锐铁骑火速赶赴扬州。方至城北,但见残阳如血,古城巍峨,四野里风平浪静,哪有一兵一卒围城的影子?杨林勒马远眺,面色渐渐阴沉。

宇文成都策马近前,亦是面露狐疑,迟疑道:“王爷,十七国贼寇莫非是闻听王爷神威,自知难敌,早已望风遁去了?”

杨林冷哼一声,马鞭遥指城门,沉声道:“成都,你瞧那城门洞口,商旅往来不绝,市井熙攘,周遭草木亦无半点践踏焚烧之痕。这断非大战过后的气象。李密……怕是诈了本王!”

宇文成都心头一凛,默然不语。杨林当即传令,命大军暂在城外扎营。自己则带了李元霸、宇文成都及柴绍三人,星夜入城,奔琼花观而行。

彼时琼花观后宫之中,杨广正自闷酒独酌,为李密私放程咬金一事心怀恚怒。闻报皇叔归来,他勉强振作,摆驾金殿。

殿内灯火辉煌,文武分列。杨广龙书案后危坐,赐杨林龙墩,余者皆侍立两旁。杨广按捺心中焦躁,缓声道:“皇叔,追击大魔国一事,成效几何?”

杨林拱手,先报了麒麟峪围困之功,听得杨广面露喜色。然杨林话锋一转,却道:“万岁且慢宽心。老臣全军已撤离麒麟峪,如今人马尽在扬州城外。”

“却是为何?”杨广霍然变色。

待杨林将李密如何泣血求援、如何身负重伤搬兵之事细细说毕,杨广猛地一拍御案,厉声道:“皇叔!你老糊涂了!李密那是诈兵之计!”

杨林惊得白须微颤:“何以见得?”

杨广咬牙冷笑:“李密监斩程咬金,却暗中放走了反贼。朕正欲拿他问罪,他倒好,调虎离山,救了那一峪的响马!”

杨林听罢,气得浑身甲胄乱响,几欲跌坐龙墩。杨广目光如隼,冷冷扫过众臣,定在夏国公窦建德身上:“窦建德何在?”

窦建德趋步出班:“臣在。”

“联命你统率三军,火速北上,务必将那逆贼李密追回,碎尸万段!”

“领旨!”窦建德低头应答,眼中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异色。

窦建德点齐三万七千五百精兵,离了扬州,出城北行二十余里。暮色四合之际,他忽地下令安营。少顷,众将官齐集主帐,窦建德默然片刻,忽问道:“诸位,此行究竞为何?”

众将面面相觑,一人答道:“公爷,不是追击李密吗?”

窦建德长叹一声,起身按剑道:“诸位随我多年,当知我窦建德并非反复之人。如今天下大乱,昏君无道,苍生涂炭。李密既投瓦岗,我等区区三万人马追去,无异于羊投虎口。实不相瞒,我那两位兄弟苏定方、刘黑闼镇守夏明关,早有起兵之志。我此前隐忍,是欲在朝中寻隙刺虎,以正天下,奈何昏君爪牙尚多,难以下手。今日既得此兵权,我意已决,便在此时反了隋室!我自立为夏明王,诸位愿从者,一同归奔夏明关;不愿者,窦某绝不强留,请自便。”

营帐内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呼喊:“昏君将亡,我等愿追随夏明王!”

大军当即易帜,恰如怒涛排壑,滚滚投北而去。不愿从者作猢狲散,亦有宵小之徒乘夜潜回扬州,叩阍告变。杨广闻得此讯,如遭雷霆劈项,顿觉五内如焚,于金殿之上厉声咆哮:“窦建德何其大胆,竟敢负朕至此!猛勇大将军何在!”

李元霸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廓,略一抬眼,语调疏狂地应道:“皇上,唤俺何事?”

“朕再拨五万虎贲予你,务必取那逆贼窦建德首级,驰献阙下!”

“成,俺去便是。”

李世民坐于侧席,察其辞色,深知时局已定,此时若不脱樊笼,更待何时?遂正襟而起,趋步上殿,伏地言道:“万岁且慢。四弟心性鲁钝,恐难当擒贼大任。微臣愿与柴绍提兵同往,定当生擒窦氏逆首,以效犬马之劳,亦为家父略赎失教之罪。”

杨广此刻方寸已乱,满朝文武皆不可信,唯觉李家子弟尚有忠荩之心,当即挥袖道:“准卿所请。速领兵启行,切莫贻误战机!”

李世民、李元霸、柴绍三人退出金殿,点齐亲兵与加拨人马,共计八万余众。三声炮响,金鼓连天,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扬州。行出三十里,李世民忽地勒马,对着前方的李元霸喊了一嗓子:“四弟,且住!”

李元霸勒住乌骓,回头诧异道:“二哥,正追得爽快,停下干吗?”

柴绍策马与其并肩,低声道:“元霸,传令三军停步,莫要再往前走了。”

命令下达,八万将士止步于荒野之上,个个面露疑色。李世民马鞭轻敲鞍鞒,目光深邃地望着北方的地平线,语带玄机地问道:“四弟,你且想想,咱们兄弟如今这是欲往何处?”

李元霸挠了挠后脑勺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二哥,你这不是明知故问?皇上不是刚传了旨,教我等去把那窦建德捉回来么?”

李世民牵动马缰,侧过脸去,目光幽深地盯着他,缓声问道:“我且问你,这窦建德又是谁?”

“嘿,这俺哪能不认得?那是咱的亲娘舅!”李元霸扬了扬手中的擂鼓瓮金锤,浑不在意地答道。

“既是亲舅,你若当真将他擒了交给杨广,舅舅还能有命在?”李世民语气陡然转厉,“舅舅若因你而死,回了家,母亲能饶得过你?”

李元霸听罢,惊出一身冷汗,手里的锤头险些砸在脚面上,连声叫道:“俺怎地把这层扣儿给绕住了!二哥,那咱不追舅舅了。对了,不是还跑了个李密吗?咱们调转头去抓李密,这总成了罢?”

李世民冷笑一声,轻轻摇了摇头:“追李密?李密早已投奔了瓦岗山。你莫忘了,瓦岗山上有咱家的救命恩人秦元帅。父亲临行前是如何交待的?他说若敢伤了瓦岗山一兵一将,全家人便要了你的命。你此时去攻瓦岗,自己还能活?”

李元霸这下彻底没了主意,急得抓耳挠腮,那张病恹恹的脸上满是焦躁:“岂有此理!这也不成,那也不行,二哥,你说这可如何是好?”

一旁的柴绍见火候已到,对李世民微微颔首。李世民心领神会,低声切辞道:“四弟,天下大势已变,人人皆反,咱们为何反不得?当初在那临潼山楂树岗,昏君杨广劫杀咱们全家,此乃不共戴天之仇。如今他罪孽深重,万民唾弃,大隋的气数已尽。干脆,咱们拥护父亲在太原起兵自立,扯起大旗,将这残隋一掌推翻!你若肯听我的,便去对众将士说了罢。”

柴绍自一旁板着脸,佯装威吓道:“你若不依,当心天上降下惊雷劈了你这憨货!”

李元霸眼睛一瞪,嘟囔道:“姐夫莫要唬俺!反便反了,俺瞧那皇帝也没甚意思,成日里缩在琼花观里喝酒,跟着他没肉吃,咱们反了便是!”

李世民心中大定,赞道:“这才是好兄弟!”

李元霸当即勒马立于阵前,声如巨雷,传令三军将校哨长悉数聚拢。他骑在马上,将金锤往怀里一横,干脆利落地喊道:“众将听着,俺今天不追那窦建德了,俺老李家要反啦!”

此言一出,三军哗然。李世民趋马而前,立于高处,向众人慷慨陈辞:“诸位袍泽,昏君杨广倒行逆施,已是众叛亲离,天下烽烟四起,隋室崩塌只在旦夕。我李世民今日誓要追随父王,吊民伐罪。凡愿从者,皆为开国元勋、拓土功臣,名垂青史;若有不愿者,我亦不强求,尔等自可回扬州报信。”

八万将士面面相觑,瞬息之间,便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齐声高呼:“愿追随将军,共图大业!”

李元霸仰天大笑,双锤一碰,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:“好!咱们这就回兵太原府!”

大军如潮水般改道北上。消息传回扬州,杨广本就因李密、窦建德的背叛而心惊胆寒,待闻听李家兄弟亦带走了八万精兵,只觉天旋地转,满腔的怨毒与悔恨化作一阵凄惶,竟是连主心骨都丢了。

靠山王杨林闻报,直气得须发皆张,在殿内暴跳如雷,火冒三丈。满朝文武战战兢兢,私下里皆道:“连太原李家都反了,这大隋朝当真是走到了头。”

深宫重帷之内,杨广颓然坐地,泪眼婆娑地望着杨林,哀求道:“皇叔……连李元霸他们也反了,这江山,朕该如何守?”

杨林深吸一口气,平复胸中怒火,冷冷盯着这不成器的侄儿,厉声道:“天下皆反,皆因万岁失德!老臣不与你多言,只问一句:你知错否?”

杨广闻言,哇地一声恸哭出声,扯着杨林的袍袖哽咽道:“皇叔,朕知错了……当初父王与皇叔一刀一枪打下的江山,朕实在不忍看它崩塌。只要能保住我杨家社稷,朕情愿退位,从族中选一有德之人为君。皇叔救我!”

这一番哭诉言辞凄切,杨林终究是铁石心肠也软了几分。他看着眼前这形容枯槁的至亲血脉,长叹一声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,幽幽道:“万岁莫要再哭。天下反王虽多,但在老臣眼中,不过是冢中枯骨。今日老臣便略施小计,定要教那各路草头王悉数入我瓮中,一网打尽!”

杨广闻听此言,眼中竟生出一丝起死回生的希冀,忙拭干眼泪道:“皇叔有何神算,快快讲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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