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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虚张声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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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李元霸挺身立马于旷野之间,双锤垂侧,眼见周遭战云惨淡,却久候不见敌踪,心中好生纳闷。他策马兜转数圈,暗自忖道:“那姓裴的在四明山落了宇文成都的面子,怎地此刻反倒缩了头?莫非是听闻我李四爷的名头,吓破了胆不成?”正寻思间,他拨转马头向南眺望,只见烟尘起处,一员小将单骑而来。

待那将官走近,李元霸定睛观瞧,不禁暗赞一声好相貌。那少年生得丰神俊朗,面若敷粉,恰似一朵初绽的芙蓉,两道剑眉斜插入鬓,双目精光微露,正气凛然。他头戴亮银挠头狮子盔,身披锁子连环鱼鳞甲,内衬素色征袍,肋下佩剑,足蹬五彩花靴。这少年背后插着五杆护背旗,素绸镶白,绣着红龙蓝焰。跨下一匹雪白骏马,唯有四蹄膝下红如鲜血,正是名动天下的“蹄血玉狮子”。那少年手持一对八卦梅花亮银锤,寒光吞吐,英气逼人。他身后紧随一杆银白纛旗,上书“十九国都先锋”,末端一个斗大的“裴”字迎风招展。

李元霸瞧着这白马白甲的少年,自惭形秽之余,心中暗暗发笑:“这小白脸哥哥生得当真好看,若与我站在一起,倒真成了一黑一白,煞是分明。”此时隋军阵中传出一阵喧哗,却是宇文成都遣部下高声呐喊,声震山谷:“猛勇大将军,此人便是裴元庆!将军万不可轻敌,务要多加留神!”

李元霸闻言,方知眼前这俊俏少年便是那力敌成都的强手,心下立时明了。他扣住马缰,朗声唤道:“这位哥哥,你长得这般俊俏,却不知尊姓大名?”那少年勒马定步,凤目微垂,冷然应道:“你要问我?我便是裴家三公子裴元庆。”

李元霸嘿嘿一笑,摇了摇头道:“裴三公子?这名号忒也绕口。罢了,我便唤你作‘裴三’。我说三儿,你可识得我李元霸?”裴元庆听他言语无礼,心中怒火登时翻涌,面色一沉,厉声道:“你便是那号称无敌的李元霸?我且问你,你究竟是哪一国的将领?”

裴元庆存了戏弄之心,未等对方作答,便自顾道:“实不相瞒,我乃是瓦岗山大魔国的正印先锋官。”李元霸心中一惊,猛地收住右手锤,将其夹在左肋之下,腾出手来在额前虚晃一下,神色间颇有深意。他虽不敢当着靠山王杨林之面明说,但这手势分明是在询问对方为何未带求亲的黄旗。

裴元庆心领神会,冷笑道:“你是在寻那面黄旗么?实对你讲,我裴某生平不求侥幸,更不屑受人庇护。我早已将那旗帜撅折了,今日特来与你这对神锤较个高下。我不但不要旗,更已在元帅秦叔宝面前立下重誓,今日一战,不胜便死。”

李元霸听得真切,却有些不明就里,惑然问道:“什么赌头争印?你且说得明白些。”裴元庆拨了拨手中银锤,正色道:“我与秦元帅有约,若我输了,项上人头便归元帅所有;若我赢了你,那瓦岗山的帅印便要由我执掌。这便叫赌头争印。”

李元霸嘿然冷笑,只觉这少年狂妄得紧,心中气恼,大声喝道:“裴三,你为了这点名位,竟敢拿性命与我作赌,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你莫非没瞧见我在此力战群雄的手段?死在我锤下的成千上万,败走的更是不计其数,你竟还敢出此狂言?”

裴元庆面不改色,挺锤指道:“李元霸,多言无益。你我有无本事,手底下见真章便是。”

李元霸见他如此刚硬,心中反倒生出一丝回护之意,毕竟对方是父母嘱托过的家眷。他眼珠微转,按捺住杀机,缓声道:“且慢动手。我有个主意,你我先来个‘文战’,若是不分伯仲,再行‘武战’,你看如何?”

裴元庆素闻李元霸憨傻,见他口中竟吐出这般词汇,不由心生诧异,皱眉问道:“何为文战?”

李元霸紧了紧手中瓮金锤,沉声道:“这文战最为简单,无非是角力试劲。你先砸我三锤,我再还你三锤,谁若挺不住趴下了,便是认输。若谁也奈何不了谁,咱们再各展骑射,走马回身,在这疆场之上分个高低。”

裴元庆眼珠凝转,心中暗自盘算:今日十八国反王齐聚,又有杨林、宇文成都在侧,若能接下这憨子的重锤,定能教天下英豪知晓我裴元庆的手段。他冷笑一声,傲然道:“李元霸,既是你划下道来,我便接了。你尽管使出全身气力,砸我三锤便是!”

李元霸闻言一怔,似是不敢相信,嘿嘿笑道:“裴三,你可瞧清楚了,你使的是什么锤,我这手里又是何等分量的家伙?你敢让我先砸?”

“锤便是锤,废什么话!”裴元庆面沉如水,语气愈发狂傲。

李元霸见他这般不积口德,心头火起,大声道:“好!一言为定,谁若是缩头藏尾,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孬种!三儿,且放马来!”

两人说话间,早有瓦岗山的细作将这文战之约报与秦琼。秦琼立于军门,听闻裴元庆竟要硬接李元霸三锤,面上虽不显山露水,心下却暗暗称奇,当即传令传信。此信自北山门层层传递,直至程咬金耳中。程咬金惊得险些跌下帅位,迭声叫道:“裴三弟呀裴三弟,你这胆子怕是精铁铸就的,连这憨子的锤也敢硬接?”

而另一厢,李世民与柴绍亦是神色凝重,早遣捷径快手往来哨探。李世民负手而立,远眺沙场,直到听说四弟讨到了先砸三锤的便宜,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,低语道:“四弟天生神力,三锤之下,裴元庆纵有通天之能,怕也难立于马背之上。”

沙场之上,黑白两骑各自拨转马头,如离弦之箭般向东西两翼分去。李元霸胯下的“万里烟云罩”咆哮如雷,裴元庆坐着的“蹄血玉狮子”迅疾如电。两人奔出一里开外,猛地勒马旋身,借着马蹄奔腾的惯性俯冲而归。

李元霸眼见白影逼近,心中暗忖:这三锤若不能建功,我李四爷的威名岂非付诸东流?眼见交马在即,他暴喝一声:“裴三,小心了!”

裴元庆鼻翼微动,嗤之以鼻,全然不顾对方的神威。两人马首交错的一瞬,李元霸双臂蓄力,那对雷鼓瓮金锤被他摇得呜呜作响。他左锤横陈,右锤暗蓄后招,借着战马冲力,一招“锤打悠涮式”对着裴元庆胸前横扫而去。

这一瞬,两边军阵鸦雀无声,千万双眼睛死死钉在两人之间。裴元庆双足死死扣住马蹬,双臂抡圆,亦是以同样的招数迎难而上。

“当——!”

金银交击,发出一声惊天巨响。火星如流火迸溅,震得周遭兵士耳膜生疼。巨力反震之下,李元霸的“万里烟云罩”被震得倒退两步,而裴元庆的“蹄血玉狮子”则连退三步,仰天嘶鸣不止。

南边阵中,徐茂公轻捻短须,忧色满面,对秦琼道:“二哥,常言道‘双雄不并立,二虎不相争’。这两尊杀神撞在一处,祸福难料。”

秦琼目光如炬,低声道:“裴元庆力气不逊,只是马匹稍弱。这硬碰硬的一击,他多退一步,全因坐骑力气稍逊李元霸的宝马,这番较量,尚未见真章。”

两马交错而过,李元霸勒住缰绳,回头叫道:“小白脸哥哥,这第一锤滋味如何?”

裴元庆气定神闲,反讥道:“李元霸,你这锤法,不过如此!”

李元霸听得脑中嗡的一响,怒极反笑:“好!果然够硬!”

话音未落,鼓声雷动。两人复又圈转战马,再次冲锋。李元霸心中狠意顿起,暗道第一锤只用了八成力,这第二锤定要使出十成手段。他将双锤舞动如轮,于马背上俯身猛进,待到近前,两柄重锤自左上方呼啸而下,那是排山倒海般的泰山压顶。

裴元庆神色凝重,早已运足内劲,见状猛然翻手,银锤向上挂出。

“咚——!”

两柄重锤再度毫无花哨地撞在一处。蹄血玉狮子承压之下,后蹄入土三分。裴元庆虽接得吃力,五脏六腑微颤,面上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二马错镫,李元霸忙回头看去,见裴元庆既未叫疼,身形亦是不乱,又惊又气,复问道:“小白脸哥哥,这第二锤又如何?”

裴元庆强压下翻涌的气血,故意挑衅一笑:“嘿,你这第二锤,力道竟还不如头一锤!”

李元霸只觉胸中气炸,眼中杀机毕露。此时两军呐喊之声几欲冲破云霄,唯有李世民心中大震,手心冷汗涔涔。他察觉出异样,转头对柴绍颤声道:“我四弟这一锤竟未竟功,天下竟有这等强手。若今日胜不得他,我李家的大事……危矣!”

柴绍立于高坡之上,见局势胶着,心知第四弟虽有神力,却生性憨直,若无奇招,恐难在瞬息间制胜。他急中生智,俯身对左右亲随耳语数句。片刻间,隋军阵中呐喊声陡然一变,数万将士齐声吼道:“猛勇大将军!柴将军有令,请您掏出那压箱底的宝贝,砸烂这不长眼的小子!”

这呐喊声如滚雷般传入李元霸耳中。他此时正圈马西归,心中亦是打鼓:“这裴三当真有几分本事,我这两锤已使了吃奶的劲,竟砸他不倒。若第三锤再无功,反要受他三锤,我李四爷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正焦躁间,听得“压箱底”三字,脑中灵光一闪。当年在太原府后院,柴绍曾授他一招“盖马三锤”,专治悍敌。他从未在阵前显露,此时听得提醒,斗志复燃,厉声喝道:“裴三,接我这最后一击!”

两骑如流星赶月,再度撞在一处。李元霸双臂如猿,右手锤虚晃向左,左手锤紧随向右。裴元庆见招拆招,双手银锤左右封架。岂料这双锤乃是诱敌之计,李元霸猛地旋身,丹田气吐,一对雷鼓瓮金锤竟前后重叠,上立下横,如泰山崩颓般齐齐轰下。

“轰——!”

这一声巨响,直震得旷野草木瑟缩。裴元庆双锤向上死死架住,虽未让重锤加身,可他坐下的“蹄血玉狮子”终究力尽,前蹄“咔嚓”一声跪伏在地。十八国盟军之中顿时惊呼四起:“裴元庆被砸趴下了!”

裴元庆听得此言,一张俊脸登时涨得如紫红绸缎。他羞愤交加,左手死死抠住铁过梁,凭着一身深厚内劲,暴喝一声,竟硬生生将那伤重的战马提了起来。然而耳畔冷嘲热讽连绵不绝,他想起与秦琼立下的重誓,自觉虽然未输,却已在天下英豪面前丢尽了颜面。此情此景,便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这“败北”之名。他牙关紧咬,一拱裆,头也不回地策马向西狂奔而去。身后,隋军的嘲笑声如附骨之疽:“裴元庆逃命去了!”

他胸中愤懑,一路向河南老家急行。那李元霸明着三锤,实则招中套招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。奔出二十余里,忽觉跨下坐骑唏溜溜一声惨嘶,通身剧颤。裴元庆心头一紧,翻身下马,拨开松林暂避。他揭开马鞍一看,不由得泪如泉涌——只见战马腰间被鞍桥下的砂石生生磨出一道尺许长的血口,皮肉翻卷,血染征袍。若非这意外之伤,宝马何至于屈膝?他又怜又恨,解下征裙为马裹伤,只得凄惶而行。

北山口外,李元霸三锤击走强敌,隋军声威大震。十八国反王见此神威,无不心惊胆寒,秦琼无奈,只得传令收兵撤阵。老杨林在帐中摆下豪宴,亲为李元霸斟酒。席间推杯换盏,好不热闹。

李世民与柴绍坐于席侧,见杨林言辞热切,心中却愈发警觉。李世民低声对柴绍道:“老儿庆功是假,疑我李家是真。今日四弟留了裴元庆性命,他定看出了端倪。此地不可久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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