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步步为营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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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破晓，东方微曦，晨雾在营垒间缭绕不散。裴元庆巡夜归来，翻身下马，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的军校。他眉头紧锁，胸中兀自盘旋着侯君集昨夜提及的“插黄旗”之事，只觉一股郁结之气难平。默然片刻，他足尖一转，径直往单雄信的大帐走去。

掀帘入内，单雄信正自整甲，见他双眼布满血丝，不觉诧异，停手问道：“兄弟，这清晨入内，神色匆匆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？”

裴元庆并不入座，立在帐中，将李世民欲合围演兵、令大魔国将士插黄旗以避误伤之策尽数说了，末了双目炯炯，直视单雄信：“五哥，小弟斗胆问一句，咱大魔国闭门自论，若说这万军丛中取将首级的本事，谁能拔得头筹？”

单雄信失笑道：“这还用问？你三锤震得宇文成都吐血而逃，天下第一金牌已是名存实亡。若论骁勇，这魔国上下，自然是以兄弟你为尊。”

裴元庆脸上却无半分喜色，沉声道：“五哥过誉了。这满朝文武，除去小弟，论及豪气胆略，首推便只有五哥。只是眼下要发黄旗避战，小弟心中这口气委实难咽。咱们英雄一世，临阵对敌竟要靠一面旗子向人乞怜保命，这滋味，五哥受得？”

单雄信闻言，手按剑柄，反问道：“三弟，那你待如何？”

裴元庆斩钉截铁道：“旁人如何我不论，但我裴元庆绝不插那劳什子黄旗。”

单雄信哈哈一笑，豪气陡升，伸出左手：“既是如此，你我不插，我便也不插。你我兄弟并肩，何惧那李元霸？”

啪的一声清响，两掌相击，如白染皂，盟誓已定。裴元庆心下稍宽，积郁尽去，这才告辞回帐歇息。

与此同时，侯君集已连夜赶回中军，将与李家父子议定的详情禀明了秦琼、徐茂功与魏征。秦琼听罢，虽知此举乃保全实力的无奈之举，却也心头沉重，只挥手让侯君集退下歇息。

三人对视一眼，深知此事涉及国体与将心，非得圣上圣裁不可。待赶至紫帷金顶黄罗宝帐前，见程咬金兀自高卧不起。秦琼无奈，上前轻摇：“万岁，醒醒，大事到了。”

程咬金睡眼惺忪，打了个悠长的哈欠，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，一边整理龙袍一边嘟囔：“大哥，二哥，还有徐老三，这一大清早的，能有什么喜事？”

秦琼叹道：“正是为了那李元霸之事。”

程咬金闻言，神色一正，苦笑道：“别提了，我方才正做着一场噩梦。梦里那李家小鬼，舞着磨盘大的金锤，砸得我大魔国江山摇摇欲坠。我抡起宣花斧上去三斧，人家皮毛未动，反倒是一锤下来要取我性命。正惊出一身冷汗，倒给你们叫醒了。”

秦琼忙将侯君集如何私约柴绍、李世民如何应允插旗示警之事备细说了。程咬金听罢，却是抚掌大笑，从榻上一跃而起：“妙极！那杨广才是咱们的对头，咱们同李家本无死仇。这黄旗不但要插，我这当皇帝的还得亲自带头插。徐老三，给我预备八面旗子。”

徐茂功诧异道：“你要这么多作甚？”

程咬金理直气壮道：“这战场上风紧，万一刮跑了一面，我好随时替换！”

众人见他虽是一派混混气息，却也化解了帐中沉闷。秦琼当即正色，传令召集十七国反王火速赴营。须臾，诸王齐集，秦琼在虎帐中居中坐定，左右望去，见大、小梁王已然战殁，空余两名老帅悲戚代坐，心中愈发凄凉。

待众人落坐，凤鸣王李子通抢先问道：“都元帅急如星火唤我等前来，可是战阵又有变动？”

秦琼示意徐茂功宣读杨林所下的文书。徐茂功将那挑战告谕诵毕，帐下顿时炸开了锅，谩骂之声不绝于耳。诸王自诩一方霸主，只道李元霸不过是乳臭未干的顽童，纷纷起身请缨，誓要与唐营决一死战。

秦琼双手虚按，目光掠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诸位王家，李元霸之勇，非人力可轻易摧之。愿战者，秦某自不拦阻，但诸位需自掂分量，莫要以卵击石。且咱们此行首恶乃是杨广，李家父子乃受命而来，这冤仇宜解不宜结。若能在此战中杀其威风而不伤其性命，方为上策。”

见诸王呐呐称是，秦琼又道：“为防三军合战时号令不一，咱们十八国的旗帜需重新修整。按八卦方位，东西南北分白黑绿红，四角则以杂色旗相区分。此外，众将头顶皆需插一面特制的小旗，以便在乱军之中识别敌我，不至自相残杀。”

诸王听得头头是道，皆以为是行军布阵的良策，齐声应道：“都元帅所虑极是，我等领命。”

秦琼见诸王无异议，复又叮嘱道：“七日后即将对阵，各色小旗需抓紧督办。哪一国若无法子办，这旗子便由我魔国代劳，断不可误了大事。”

大事既定，众反王各怀心思，纷纷退出中军。不过数日，十八国各色小旗已然备齐，陆续分发至各营将士手中。单说大魔国工程营所制的黄旗，按尊卑优劣分为三等：程咬金、秦琼、徐茂功等人的旗号选上等黄绫裁就；麾下文武官员则用黄绸；至于寻常步卒、马队兵士，悉数配发黄布小旗。

到了向杨林应战后的第七日清晨，万事俱备。秦琼命人擂动聚将鼓，一时间，大魔国文武百官齐集元宝帐内。秦琼稳坐帅位，目光掠过两厢将士，沉声道：“众位弟兄，今日点兵，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军机，须得向众人交待明白。”

他声音清朗，从当年临潼山救李渊结下的善缘说起，讲到四明山内李元霸双锤锁金枪的绝力，再提及侯君集私晤李家父子、约定以黄旗为号互不杀伤的始末。末了，秦琼语气更见诚恳：“李家父子实则不愿助纣为虐，只因抗旨难逃，这才出兵。他们借李元霸之威，既为扬名，亦是全了当年秦某的恩情。今日发这黄旗，无论尊卑，每人一杆。这绝非咱们畏敌，实乃不愿与故人结下无妄死仇。若哪位兄弟执意要与那李元霸较量高下，且将旗子纳入腰间；阵前交锋，只求点到为止，切莫存了搏命之心。来人，按名分发黄旗。”

言语间，裴元庆一双眼只管盯着秦琼，随即又转头斜睨对面的单雄信。单雄信亦是挺胸叠肚，连连摇头，眼神在秦琼与裴元庆之间来回睃视，神色莫名。

工程营将官抬上一捆黄旗，秦琼吩咐道：“先给皇上送去几杆。万岁有旨，他老人家赞成此策，更要亲身带头插旗。”

裴元庆立在班部，气得脸色铁青，甲叶铿锵作响，心下暗骂：“我这姐夫当真颓唐，堂堂天子，竟成了这般泄气鬼，我阿姐怎地嫁了这等人物！”

秦琼自取一杆搁在案头，朗声道：“魏征接旗！”

魏征躬身道：“魏某文弱，正该领此旗保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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