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无坚不摧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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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介绍道:“此乃李世民姐夫,姓柴名绍,字嗣昌。其父乃颖阳节度使柴笠。家父特派他随行,助四弟一臂之力。”
柴绍趋前施礼,举止从容:“草民柴绍,参见王爷。”
杨林见其谈吐不凡,心中甚悦,忙令左右看座献茶。李世民禀道:“王爷,家父尚需防范北疆突厥,兵力局促,此番仅带了两万人马前来听调。”
“兵不在多而在精,有元霸在,胜过千军万马。”杨林传令摆宴接风。
李元霸见杨林待他赤诚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他挠了挠头,开口道:“老头,当初我拽龙舟救了圣驾,反而落了个惊驾之罪。如今又要用我,我这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回出兵救驾,你得依我三件事。”
杨林奇道:“哪三件?”
“我有‘三不打’。第一,年老的不打;第二,年少的不打;第三,我瞧着顺眼、心里喜爱的不打。”李元霸瞪着眼,语气虽憨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劲。
杨林听罢,心中暗忖:“这痴儿行事向来全无章法,若是在阵前由着性子胡来,朝廷颜面何存?”他按下疑虑,转头问道:“元霸,你说年老的不打,却是为何?”
李元霸嘿嘿一笑,拍了拍怀中那柄如瓮般大小的重锤,瓮声瓮气地答道:“老头,我这对锤叫‘佛心锤’。就拿你来说吧,瞧你这胡子都白透了,今年高寿几何?”
杨林抚了抚白须,沉声道:“老夫今年七十有二。”
“正是此理!”李元霸一拍大腿,“人活一世,能熬到七十来岁谈何容易?左右也没几年活头了,我这一锤下去,把你砸出个好歹来,于心何忍?所以我绝不打老头。”
杨林听他语带机锋,倒也气不起来,又问:“那年少的为何也不打?”
李元霸理直气壮道:“那些个娃娃,一岁一岁好不容易长到二十上下,这世间的乐子还没见全呢,为何不让人家多活几年?所以我年少的也不打。”
杨林微微颔首,最后问道:“这第三条‘爱的不打’,却又是个什么道理?这乱军之中,你究竟爱谁?”
李元霸心里跟明镜似的,暗想:“那‘饭锅’恩公那头的人马,我自然是一个个都瞧着喜爱。”但这混账话哪能明说?他眼珠一转,大剌剌地嚷道:“这会儿我哪知道爱谁?等到了阵前,谁跟我碰了面,我瞧着顺眼、心里喜爱的,便不打;若是瞧着不顺眼的,哼,我这对雷鼓瓮金锤落下去,噗的一声,准叫他死无全尸!就这三条,你依了,我便随你去救那老皇帝;你若不依,便是把我剐了,我也不管这档子烂事!”
杨林长叹一声,深感求人如避箭,如今皇上被困,社稷垂危,除了依他还能如何?便道:“也罢,随你打谁不打谁,横竖只要能把皇上救出来,便算你的头功。”
李元霸一听,乐得合不拢嘴:“那是自然!”
李世民与柴绍坐在一旁,听得心惊肉跳,生怕这痴弟弟说漏了嘴,让杨林攥住把柄。见他如此应对,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心说这四弟当真是“哑巴吃扁食,心里有数”,竟也懂得拿话塞人。
众人正自对饮,李元霸忽然瞥见宇文成都胸前挂着的那块金牌,顿时来了兴致,斜眼乜道:“嘿,我说成都,这‘天下第一’的牌子,你还替我戴着呢?”
宇文成都面色一僵,心中恨得牙痒。他堂堂大隋第一勇士,如今倒像是个给李元霸看家护院、替人领奖的跟班,说出去当真颜面扫地。他强压怒火,皮笑肉不笑道:“是……李四爷说的是,我这不正替您戴着么?”
“成都,我且问你,平日里可有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?说你的闲话?”
宇文成都听他这一问,心念电转,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——那便是生擒过他的裴元庆。他心中冷笑:“裴元庆啊裴元庆,你自恃武艺高强,狂傲无边,今日我便给你引来李元霸这尊杀神,且看你这第三好汉如何抵挡我这雷鼓瓮金锤!”
想到此处,宇文成都换了一副戚戚之色,叹道:“李四爷,实不相瞒,戴这牌子当真让我脸上无光。前些日子还真有人问起我了。”
“他怎么问你?”
宇文成都故作愤然道:“那人说:‘宇文成都,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早在太原府输给了李元霸,怎地还有脸戴着这金牌?’我好言解释,说这是李四爷暂且存我此处的,他却不依不饶,骂我不见羞耻,没皮没脸,简直是个没骨头的。我便提了李四爷您的名号,说您自会为我做主,叫他小心吃锤。”
李元霸性烈如火,听得火起,急问道:“他听了又待怎地?”
“他!”宇文成都把嘴一撇,学得惟妙惟肖,“他冷笑一声,说原来是李元霸那小子给你做主,我正要会会他呢!那李元霸在我眼中,不过是个……”
“拿我比作什么?”
“他说您乳毛未干,是个黄牙嘴子。还说您好比那抱窝老母鸡肚子底下的蛋,是个还没破壳的小雏儿呢!”
李元霸听罢,气得哇哇大叫,两手捂着脑袋喊道:“岂有此理!姐夫,二哥,你们听听!他骂我乳毛未干,骂我是个没出壳的小雏儿,这简直是把我往死里糟践!这小子在何处?我非跟他完不了!”
宇文成意见奸计得逞,忙道:“此人就在四明山。您随王爷前去救驾,定能撞见。”
“好!我这对锤若不把他砸成一滩烂肉酱,我便对不住你成都替我戴牌的情分!”
李世民眉头微蹙,深知宇文成都在借刀杀人,却不知他给四弟找的是哪一位对头。杨林与柴绍亦是满腹狐疑。宇文成都见状,殷勤地为李元霸满上一杯酒,挑唆道:“李四爷若能替我解恨,明日定要大显神威。来,满饮此杯!”
李元霸仰脖饮尽,咬牙切齿地问道:“成都,那厮姓甚名谁?”
“此人姓裴,名唤裴元庆。”
杨林、李世民、柴绍三人对视一眼,心中登时明了:宇文成都这是要把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三这两尊杀神引到一处厮杀。
李元霸却猛地愣住,失声叫道:“裴元庆?”
“正是。”
李元霸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:裴元庆?这名字好生耳熟,莫非是那“大蘑菇”瓦岗山那头的人?他试探着问道:“这裴元庆……是哪路反王麾下的?”
宇文成都道:“他正是那瓦岗山大魔国的头号猛将。”
“什么?”李元霸浑身一激灵,手中的酒盏险些滑落。既然是“大蘑菇”那边的,便是自家的“饭锅”恩人,这如何下得了手?若是砸死了一个,全家人岂不是都要灯消火灭了?
杨林见李元霸神色诡异,奇道:“傻子,你又怎地了?”
李世民与柴绍更是捏了一把冷汗。只见李元霸定了定神,含糊其辞道:“原来是大魔国的……那便见了再说。”
杨林一怔:“见了再说?这是何意?”
“随机应变,就是见了再说。”
“老夫问你,为何非要见了再说?”
李元霸眼珠子一转,嚷道:“老头,你能不能现在就把那裴元庆抓到我跟前来?”
“胡说,裴元庆身在四明山乱军之中,老夫上哪儿给你抓去?”
“这不是了!”李元霸一拍大腿,嘿嘿乐道,“要想砸裴元庆,不还得去四明山吗?不见着面怎么砸?自然是见了再说!”
杨林听罢,心中苦笑,暗道:我这当真是树林子里放风筝,线乱如麻,竟被这痴儿三言两语绕得没了章法。
李世民与柴绍对视一眼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翌日,接风宴罢,靠山王集结各路兵马,统共四十余万众,旌旗蔽日,甲胄生辉。随着三声号炮震天动地,大军如洪流般涌向四明山。
行至楚州境内,杨林传令三十万大军就地驻扎,以为后援。他亲率十万精锐继续南进,待抵临离四明山北山口仅六七十里处,方才安营扎寨,埋锅造饭。
帅帐之内,烛火摇曳。杨林环视帐下诸将,沉声定计:“诸位,圣驾蒙尘,救驾如救火。今夜傍晚起兵,衔枚疾走,务必于三更时分赶到四明山。”
众将屏息聆听,杨林续道:“所谓衔枚,乃是全军口含木棍,以绝喧哗。夜行军最忌声张,十万之众,呼吸若潮,唯有如此方能神不知鬼不觉。到了山口,由李元霸双锤开路,本王与秦王紧随其后。先夺山口,再取孤云峰,救出杨广送往汴河龙舟。至于如何围剿十八国逆贼,救出圣驾后再做定夺。尔等可听明白了?”
众将齐声应诺,声震瓦砾。杨林看向李元霸,眼中带了几分希冀:“元霸,常言道英雄出少年。本王已年过古稀,今夜救驾之功,全系于你一人之身了。”
李元霸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,豪气干云:“老头放宽心!有我这双锤在前开路,定叫那些拦路的见鬼去。保准把那老皇平平安安接出来!”
及至薄暮,残阳如血。十万大军拔营而起,将士皆口衔木棍,战马摘铃。是夜正值望日,明月高悬,清辉洒满官道。荒野寂静,唯闻万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原野。走了一程,遥遥听得远方更鼓敲响,正是三更天时分。
离北山口尚余七八里,杨林马鞭一挥,厉声喝令:“点火!响炮!”
一时间,灯球火把映红了半边天,串炮齐鸣,当当当的擂鼓声搅碎了夜色。将士们吐掉木棍,呐喊之声撼动山林:“救驾兵到!猛勇大将军李元霸来也!”
那把守北山口的,正是大梁王李执与小梁王肖铣。自那日放走了突围的杨林等人,二人终日惶惶,唯恐都元帅见责。李执忧心忡忡道:“兄弟,若那李元霸真的杀来,首当其冲的便是咱们这北山口。这追根溯源,终究还是落在你我二人身上。”
肖铣却是个初生牛犊,冷哼道:“李元霸纵有千般本事,难道还能是铁打铜铸的不成?甭听那些传言,见了真章再说!”
话音未落,哨兵飞马来报,李元霸已杀至阵前。李执心惊胆战,忙传谕各国警示。二人即便甲不离身,翻身上马,引兵杀出山口。
两军对垒,李元霸跨下那匹“万里烟云罩”嘶鸣如雷。他纵马出阵,立于两军之间,声如巨雷:“谁敢上来领死?叫他尝尝李四爷的双锤!”
只见那李元霸生得虽是尖嘴缩腮,此时却如魔神降世。他身高顶丈,头大如麦斗,面如锅底,黄颧骨突起,两眼圆睁如突铃。一身乌油青铜铠在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,背后四杆护背旗猎猎作响。双手提着那对腰鼓般的雷鼓瓮金锤,黑人黑马,黑盔黑铠,真如一团漆黑的旋风席卷疆场。
对面阵中,李执倒吸一口冷气,惊呼道:“好个凶神,果然名不虚传!”
肖铣此时已是箭在弦上,厉声道:“我去会他!”
说罢,他拍马舞刀,疾冲而出。李元霸见敌将杀来,却不急着动手,而是拨转马头,急急看向身后的柴绍,扯开嗓子问道:“姐夫!守这北山口的,是哪国的人马?”
柴绍听得那阵前马蹄声急,赶忙在马上直起腰身,高声应道:“守此地者,乃是大梁王李执、小梁王肖铣两部人马。”
李元霸的一双怪眼在肖铣身上乱扫,却不急着动手,瓮声瓮气地追问:“姐夫,这两国的人马,跟‘饭锅’和‘大蘑菇’有瓜葛没有?”
柴绍心思电转,随口答道:“瓜葛虽有,却非魔国嫡系。你且放手施为。”
“好!”李元霸闻言嘿嘿一笑,拨转马头,这一笑在那张黑黢黢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横锤立马,对着冲杀而来的肖铣喝道:“咄!那汉子,报上名来!”
肖铣此时已杀到近前,掌中大刀寒芒闪烁,厉声喝骂:“我乃小梁王肖铣!你这病鬼,可是那大闹晋阳宫的李元霸?受死吧!”
话音未落,肖铣双臂较力,那口大刀搂头盖顶劈将下来,风声飒然。李元霸斜着眼瞧那刀锋落下,身形竟是动也不动,待那刀刃离额间不过寸许,他方才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锤,顺势往上一撩,口中迸出两字:“撒手!”
只听得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周遭将士耳膜生疼。肖铣只觉虎口迸裂,那口大刀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荡向半空,不知飞向何处去了。李元霸右手锤趁势横摆,双锤于肖铣头颅处猛然一合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犹如碎裂了一枚烂西瓜。肖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已脑浆迸裂,残躯翻身坠马,在月影下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。
杨林在后军见状,手中水火囚龙棒一指,激赏大喊:“好傻子!抢山口,往前冲!”
大梁王李执见兄弟丧命,心胆俱焚,勒转马头便要遁入乱军之中。奈何李元霸跨下“万里烟云罩”快如流星,不过眨眼功法,一团黑旋风已卷至马后。李元霸嘿嘿冷笑:“咄!那逃命的,你又是哪个?”
李执自知若是此时露了后背,定被这一锤砸成肉泥,索性把心一横,拨马回头,挺起摔杆长枪便是一记攒心刺:“我乃大梁王李执!看枪!”
李元霸见那枪尖寒光一点,奔向自己心窝,不惊反笑:“你叫‘理直’?我叫‘气壮’!给我下来!”
他右手锤由下而上猛地一兜,又是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长枪脱手飞出。李元霸双锤顺势平扫,直取李执额角。李执欲待低头闪避,终究慢了半分。只听得骨碎之声细碎传来,李执首级被这一锤扫得变了形状,死尸横飞出去。
一时间,大小梁王的部众溃不成军,哭爹喊娘。杨林率十万大军衔尾追杀,山口顿时陷入一片血海。李元霸舞动雷鼓瓮金锤,当真是沾着即死,碰着即亡。他嫌拦路的人多,扯开破锣嗓子乱吼:“全给小爷躲开!谁挡谁死!”
叛军将士谁敢拿肉身去试那铁锤?个个惊恐奔逃,连声惊叫:“李元霸杀进来了!快跑命吧!”
然而那杨林忙于指挥大军衔尾掩杀,竟忘了指引道路。李元霸杀入山口,不识地理,本应循着蜿蜒小径向上仰攻孤云峰,他却一头扎向西面的营垒丛中。
此时北山口金鼓齐鸣,早已惊动了十八国联军。李元霸横冲直撞到西北角上,只见山坡上火把如龙。海州王高士魁、冀州王高上达立于高岗,觑见下方单人独骑、手提巨锤,料定是那杀神李元霸,竟骇得噤若寒蝉,连一兵一卒也不敢派下山迎击。
李元霸也不理会山上的响动,径自往正南杀去。走不得多远,忽听得前方马蹄践踏之声杂乱,一名战将单骑破雾而来。李元霸勒住胯下宝马,巨锤一横,厉声喝道:“呔!站住了!你是干什么的?”
对面那人勒马定睛一瞧,见是一尊黑煞星拦路,不由得心中一凛。来者并非旁人,正是那名震天下的十九国都元帅——山东秦琼秦叔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