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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暗渡陈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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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广如获至死,急切道:“北平王若肯亲往洛阳,朕心安矣!”

罗艺手按腰间佩剑,昂然立于殿心,慨然道:“老王爷在此,罗某并非虚言。我罗家五钩神飞枪自纵横天下以来,从未遇过敌手。如今老臣虽鬓发染霜,然壮心未已。臣愿单骑冲阵,杀出四明山,直取洛阳,搬请大将军上山救驾!”

杨广闻言,一双略显浮肿的眼中竟迸出几分神采,双手虚扶,慨然叹道:“真个是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罗爱卿,朕处此危难之际,方知卿之忠勇。此去关山万里,爱卿受累了。”

杨林在一旁沉吟片刻,叮嘱道:“罗贤弟,山下响马势众,若遇合围,乱箭最是难防,还须万分小心。”

罗艺端坐鞍桥,手抚五钩神飞枪,淡然一笑:“老哥哥宽心。罗某这条枪下从无一合之将,待会儿下山,我便施展‘猛虎夺粟’之势,凭它千军万马,我只管撞将过去。这枪尖上沾着便死,碰着即亡,料也无妨。”

“贤弟打算从哪方突围?”

“便依老哥哥先前查探的路径,从北坡那条蜿蜒小路杀将出去。”

“好!老夫与成都送你一程。”

未几,杨广亲书圣旨,罗艺将其细细裹在腰间,扣紧革带。他全身披挂整齐,翻身上了那匹白花骢,五钩神飞枪斜挂马侧。杨林与宇文成都亦跨马相随,一行人绕过十八盘,朝山下缓缓而行。行至孤云峰脚下,罗艺勒马请辞,杨林二人仍是不放心,勒马立于高处,目送其远去。

此时已是辰时,红日破云而出,将山间宿雾映成一片金紫。罗艺策马下到十八盘根底,勒住缰绳环视周遭。只见正南叠山之上,连营数十里,大魔国的混世魔王旗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非但不避,反而猛地一拨马头,直直朝着南面大营奔去。

杨林站在半山道上,见状大惊,不由得失声喊道:“罗贤弟!走偏了!打正北走!南边是魔国老巢,走不得!”

罗艺在山脚下影影绰绰听得呼喊,心中暗自冷笑:“老王爷,你哪知我罗艺的心思,我找的正是不学无术的杨广,而是这大魔国。”

南坡之下,乃是金堤王张称金的哨口。守营将士见一老将单骑闯营,须发皆白却气度不凡,当即张弓搭箭,厉声喝道:“来者何人?再敢前行,乱箭穿心!”

罗艺在马上按住长枪,声若洪钟:“对面将官听着,某乃北平王罗艺,特来求见你家都元帅秦叔宝!论起家礼,他是我亲内侄!”

哨官一听,不敢怠慢,忙收了弓箭,拱手道:“老人家且稍候,末将这便进去回禀。”

杨林在半山腰观瞧,只见罗艺与敌军交谈几句,便大模大样地进了营盘,心中狐疑丛生,却也无计可施。

不多时,张称金飞马奔入大魔国中军帐,向秦琼报信。秦琼与徐茂功闻言大喜,忙又转入黄罗大帐禀明程咬金。程咬金一拍大腿,嚷道:“我那罗干爹亲临,这还了得?快,摆开全副仪仗,随朕出迎!”

旨意下达,大魔国文武众臣分列营门两舷,鼓乐齐鸣。秦琼领着瓦岗众将穿过前营,远远望见罗艺,忙抢上几步,翻身跪倒,叩头如捣蒜:“姑爹大人在上,侄儿秦叔宝给您老人家参拜了!”

罗艺朗声大笑,扶起秦琼:“好孩子,快起来,快起来。”

秦琼神色腼腆,低声道:“姑爹,侄儿当初在贾家楼与众兄弟结义,闯下这番祸事……”

罗艺打断道:“叔宝,你的事我早有耳闻。大丈夫立于世,当有所为。”

“既是如此,这些便都是您的干儿子了。”秦琼回身指着身后众将,“众位兄弟,这位便是家姑爹北平王。”

众将闻言,齐刷刷上前行礼,各报家门。罗艺看着这一张张英挺面孔,乐得合不拢嘴:“好,都是好儿郎,快快平身。”

秦琼躬身道:“姑爹,我国万岁已在营门口候驾多时,请老人家移步。”

罗艺微微一惊,随即笑道:“这可使不得,太折煞老朽了。我早听说咬金这孩子,从前卖过私盐、劫过皇杠,如今竟成了十九国盟主,我这做姑爹的,脸上也觉光彩。”

众人簇拥着罗艺来到大魔国营门,只见锦旗招展,程咬金已然候在当头。罗艺正欲上前行王臣之礼,程咬金却比他更快,一骨碌抢到马前,“咚”地一声跪下:“对面老人家,您就是罗干爹吧?干儿子程咬金给您磕头了!”

罗艺忙伸手搀扶:“盟主万万不可!您如今贵为万乘之躯,天下共主之望,老朽怎敢受此重礼?”

程咬金嘿嘿一笑,亲昵地拉住罗艺的袖子:“干爹,论公咱们是结盟,论私,罗成是我亲兄弟,我是他四哥,您就是我的亲老家儿。这皇上当得乏味,不过是众人临时凑合着糊弄事的,你我二人千万别讲这些虚礼。”

说笑间,罗艺被迎入柴帷金顶黄罗宝帐,席间山珍海味,接风洗尘。酒过三巡,罗艺环视左右,压低声音问道:“叔宝,这帐中可全是你大魔国的心腹?”

秦琼心领神会,点头应道:“尽是自家兄弟。姑爹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

罗艺这才放下银盏,徐徐道:“我要说的是,前番长蛇阵一役,我儿罗成……”

秦琼怕漏了罗成私逃之罪,忙岔开道:“姑爹,大喜的日子,提那些往事作甚?”

罗艺摆了摆手,神色转为肃然:“叔宝,你不必瞒我。那孩子帮你们破阵,回府后又扯谎说什么去泰安烧香、去山西访友,把他母亲瞒得死死的。还是府里那杜差说了一句‘人不能忘了死’,才点醒了我。我这爵位迟早要传给他,若非大隋江山将倾,我也不会允他胡来。自那以后,我们父子二人已是同心同德了。”

秦琼长吁一口气,转而问道:“姑爹,当初隋朝许您自立为王,听调不听宣,何等自在。这一回,您又何苦保着那昏君下扬州,涉此险地?”

罗艺轻叹一声,面上掠过一丝深沉的狡黠,徐徐道:“当今万岁自北边巡狩长城以来,降下一道旨意,言辞间竟不说‘宣’而说‘请’,邀我前往太原护驾回都。我私下与罗成商议,那孩子心细,劝我莫要急着撕破脸皮。万一你表哥他们这遭大事难成,咱们总还得保全幽燕九郡的根基。是以他主张我且去走一遭,见机行事。若瞧见大魔国真能把大隋这棵老树连根拔起,我再抖手而回。就这般,我去了太原,保驾进了洛阳,又稀里糊涂跟到了这四明山。”

帐中众将听闻这番筹谋,无不相视而笑,心道这位老人家当真老辣,竟在那昏君眼皮子底下存了这份心思。秦琼端起酒壶,欠身问道:“既是如此,姑爹今日下山,身负何任?”

罗艺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,掷于案上,供秦琼、徐茂功、魏征传看。他神色转为凝重,低声道:“我是奉旨前往洛阳搬请李元霸的。此行特意绕道给你们送个准信,随即便要折返北平府。我瞧你们将孤云峰围得铁桶一般,定是想瓮中捉鳖。我走之后,你们务必扎紧口袋,万不可放出半个闯围报信之人。那李元霸实非凡类,我在太原亲眼见他力挎双虬,一对金锤夺了成都的风镋,夺下天下第一的旗号。若是真让他上了山,怕是麻烦不小。”

秦琼神色一凛,亲自为罗艺斟满美酒,肃然道:“姑爹放心,孩儿这便传令各营,定要严加防守,绝不误了大事。”

程咬金与瓦岗众将此时全然没了盟主的架子,一个个围拢过来,有的称“干爹”,有的唤“老人家”,布菜敬酒,热闹非凡。罗艺这一席酒吃得志得意满,须发皆颤,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。待得酒足饭饱,他长身而起,按剑道:“信已带到,刻不容缓。我在汴河右岸还压着二十万兵马,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当初随驾去太原时,我带了一万私兵,这一遭,我总得赚些回去。”

众将见他心意已决,不便久留,齐刷刷列队送至四明山南山口。秦琼拉着马缰,依依不舍道:“姑爹保重,回去代孩儿向姑妈和罗成老弟问好。”

“放心,话定带到,诸位请回罢!”罗艺长鞭一扬,白马没入烟尘。

他回到汴河隋军营中,当即矫诏传令,只说瓦岗逆贼兵犯东都,圣旨着令分兵救援。他趁势调集十万精锐,向西北疾驰。待大军行至汴州黄柯左近,罗艺召集帐下各级将校,慨然道:“如今昏君无道,海内鼎沸,我罗艺已决意反隋。诸位若愿追随,便随我归回北平府,共图中兴。”将士们早对隋室离心,闻言齐声响应,这十万大军当即折向幽燕,再不回头。

四明山内,秦琼送走罗艺后,立时召集十七国反王齐聚中军宝帐,将李元霸之事和盘托出。他目光如炬,环视众人,厉声道:“北平王已反,此战已至关头。诸位各回本营,务必深挖壕沟,多设鹿角。若有闯围者从谁的地盘漏掉,定按军法严惩不贷!”各路反王自知干系重大,领命归营,一时间四明山周遭哨探密布,守备森严。

靠山王杨林与宇文成都,先前在半山腰观瞧,亲眼见罗艺被大魔国众将如众星捧月般迎入营中,惊得半晌无言。两人不敢耽搁,匆匆登顶回观,向杨广具奏。杨广听罢,气得浑身乱颤,拍案大骂:“好个罗彦超!平日里装得忠肝义胆,关键时刻竟敢暗通逆贼!皇叔,事已至此,当如之何?”

杨林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万岁,唯有孤注一掷了。待到深夜,老臣亲率成都、李世民,效法猛鸡夺粟之势,强闯李执、肖铣的关隘。一则调动救兵,二则搬请元霸上山。”

杨广心中凄惶,握住杨林的手,颤声道:“皇叔已年过古稀……”

“古稀又如何?”杨林傲然挺胸,拍了拍背上的水火囚龙棒,“老臣这对铜棒尚且不老。万岁只管拨羽林军守死十八盘,其余诸事,交给老臣便是。”

入夜二更,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的刁斗声惊破寒霜。杨林三人给战马裹了蹄子,摘下銮铃。一行人屏息凝神,顺着北坡那条蜿蜒仄径潜行而下,最终蛰伏在一片幽暗的松林之中。从此地望去,不过两三里外,反王大营的灯笼在寒风中影影绰绰,透出一股肃杀之气。

杨林勒住缰绳,在那幽暗的松影下低声嘱咐道:“待到后半夜,逆贼营中守备困顿,成都在前开路,世民居中,老夫殿后,咱们施展‘猛鸡夺粟’的身法强闯过去。这三匹马须得脚力沉稳,老夫的山后雪与成都的浑红兽自是不在话下,唯独世民你这坐骑,瞧着骨瘦嶙峋,不知能否经得起这番冲杀?”

李世民微微一笑,轻抚马鬃答道:“老王爷宽心。此马名唤‘透骨银龙驹’,骨相清奇,后胯那三岔骨乃是天生异相,若真长得肥壮圆润,反倒失了灵性。这马耐力惊人,疾如闪电,绝不会误了大事。”

三人屏息静气,待至三更将尽,遥望对面营门前的灯火。只见那灯芯渐残,昏黄如豆,随风摇曳,想是值守的兵丁已被困意侵袭,忘了剔灯换蜡。宇文成都见机不可失,握紧凤翅金镋,沉声道:“王爷,时候到了。闯!”

杨林按棒点头。成都当即在那浑红兽后胯上猛击三掌,战马受痛,嘶鸣一声,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。李世民与杨林并辔而行,马蹄踏在冻土之上,发出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闷响。

营门口,四名守更的兵丁正抱着长枪打盹,忽觉劲风扑面,还未及睁眼,成都的浑红兽已然如狂龙过江般突入营门。“有贼——”

呼喊声尚未出喉,李世民已催马赶到,定唐刀在月色下划出两道雪亮的弧光,只听“噗噗”两声,左右两名兵卒闷哼一声,登时毙命。杨林骑着山后雪紧随其后,左右水火囚龙棒虚虚一分,将余下两名兵丁拍翻在地。三人如入无人之境,蹄声轰鸣,直插北山口而去。

大营深处,被惊醒的兵卒连滚带爬地奔向主帐。此时大梁王李执、小梁王肖铣皆是枕戈待旦,闻报有人闯营,惊得魂飞魄散。两人慌忙绰起兵刃,翻身上马,待赶到北山口时,只见山道上尘烟未定,三条黑影已然没入茫茫夜色。

山口处乱作一团,士卒们惊恐叫喊:“了不得了!有人闯出去了!”

“收声!通通给我住口!”李执面色铁青,勒马厉喝,强行将这股嘈杂压了下去。

肖铣驱马凑近,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。若让都元帅秦琼知晓这三人是从他们眼皮底下生生漏掉的,这失职之罪按军法当斩无疑。李执咬牙道:“此事绝不可声张。”

两人迅速撤回南门,命心腹将那四名毙命兵丁的尸首草草掩埋,又对营内众将士多番威逼利诱,令其守口如瓶。所幸这营中将士皆是两人旧部,深知休戚相关,竟将这惊天动地的闯营之事生生瞒了下来。

宇文成都、李世民与杨林三人,杀出北山口后不敢有片刻停留,直奔汴河左岸的隋军大营。杨林立于帐中,当即召集各部将官,面色凝重地告以杨广在四明山身陷重围之事,令众将死守龙舟船队,不得有误。

安排妥当,三骑快马趁着晨曦未露,扬鞭自营中疾驰而出。马蹄翻飞,直取东都洛阳,搬请那能令天下变色的猛勇大将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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