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深孚众望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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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岗山口，旌旗蔽空。孟海公、高谈圣两路人马尘土飞扬，正向山门进发。守山将官接过礼单，验过封印，转身急掠上山。帅府之内，秦叔宝正与徐茂功、魏征围案而对，案上舆图微卷。听闻二王来投，秦叔宝眼中神采顿现，拊掌道：“正合我意。”随即令下，左右三军列队，甲胄摩声，如铁流涌出山口。

不多时，山下炮声隆隆，震彻云霄。兵卒呐喊声伴着战鼓之音，直入云影。秦叔宝跨上黄膘马，带着诸将贯出山口，于阵前稳稳立定。孟、高二王见帅旗招展，当即翻身下马，趋前跪倒。秦叔宝见状，动作迅捷地甩镫离鞍，抢步上前，双手托住两人肘弯，慨然道：“高贤弟，登州一别，别来无恙？”

高谈圣起身拍落尘土，指着身侧一人道：“秦二哥，托您的福。这位便是曹州大帅孟海公，渴慕哥哥英名久矣。”秦叔宝抱拳还礼，神色郑重：“孟大帅名震河洛，今日得见，实乃幸事。”

正叙话间，那自号“赛叔宝”的高魁抢上一步，伏地叩头，声若金石：“二伯父，小侄高魁给您请安了。”秦叔宝见他英气勃发，不由爽朗大笑，伸手将其拉起：“贤侄，你这‘赛叔宝’的名号，如今可还要使么？”高魁神色腼腆，却又带了几分少年志气：“这是二伯父当年亲许的，小侄岂敢废？”秦叔宝环视众人，挥手示意：“且上马，进城一叙。”

待入瓦岗城，秦叔宝命副将安置两部军马，自引二王父子步入帅府。厅堂之上，炉烟袅袅。高谈圣神色微黯，谈及麻叔谋横征暴敛、开凿汴河之惨状，座中诸将皆面露忿色。孟海公续道：“杨广此番南下，正是天赐良机。我等愿献截杀之策，共举大义。”秦叔宝点头应道：“昏君无道，纵使二位不言，我瓦岗亦已箭在弦上。二位此番助力，胜似千军。”随即命左右铺设筵席，宾主尽欢，各自暂歇。

次日清晨，晨露未曦。秦叔宝陪同二王入殿面圣。混世魔王程咬金端坐龙椅，见三人入内，一挥衣袖，赐下龙墩。程咬金虽服御袍，语态间仍带几分江湖豪气，细细询问汴河开凿情形。听闻杨广下扬州看琼花的仪仗与日期，他双目微眯，命裴元龙、裴元虎将礼单入库。

随之，一道圣旨传下瓦岗：令各路反王驻山将领火速归国，召齐主帅，共议截杀之事。城中羊羔美酒之气盈贯数日，直至各使者策马远去，消逝于烟尘尽头。

数月寒暑流转，瓦岗寨前使节络绎。与大魔国盟誓的十六路反王中，已有十五路齐聚，唯余川蜀王薛风池因关山万里，尚在途中。

翌日晨光熹微，朝房内笑语喧哗。金钟三响，程咬金由徐茂功、魏征辅佐，步入金殿。龙台之下，左首福寿王邱瑞正襟危坐，右首自在逍遥王裴仁基气定神闲。内侍趋前启奏：“启禀万岁，除蜀王外，各路王爷皆已候见。”

“请诸位王兄上殿！”程咬金嗓音洪亮。

十七位王爷鱼贯而入，朝堂上锦袍玉带，映衬着瓦岗兵戈的寒芒。众人齐齐躬身，山呼之声震动殿瓦。程咬金大笑起身，虚扶一把：“诸位王兄王弟，自家兄弟，莫要拘礼。来人，赐龙墩！”

众人谢恩落坐，寒暄之语此起彼伏，多是询问龙体安泰。程咬金抹了抹膝盖，神色坦荡：“列位，我本是穷途末路的粗汉，为反那杨广才坐了这位子。谁知坐上去，浑身上下都贴了‘龙’字。咱们兄弟相处，还是直来直去的好，莫要弄那些虚文。”他话锋陡转，神情变得肃杀，“杨广那小子害死无数百姓，只为去扬州瞧那劳什子琼花。既然他要走汴河，咱们索性就在半路截了他的狗命。诸位意下如何？”

殿内顿时喊杀声四起，各路王爷积怨已久，无不称快。徐茂功此时轻摇羽扇，缓步出列，清咳一声道：“诸位王家人马合围，号称百万之众。然则汴河沿岸地形复杂，大军调度若无周密部署，恐生乱象。微臣浅见，由秦元帅、魏丞相与我先行一步，沿河访察地理，定下一处必杀之地，再请诸位共发雷霆之威。各位以为如何？”

众反王对视片刻，皆觉老成持重。孟海公抚须赞叹：“徐先生所言极是，事关重大，当求万全。”程咬金见人心已齐，拍案定计。当晚瓦岗金殿重开御宴，灯火彻夜不熄，只待那惊天一击。

翌日，秦叔宝、徐茂功、魏征三骑并出，腰悬利刃，各乘骏马，身后仅随十名精锐亲兵。一行人自瓦岗山直趋汴河沿岸，晓行夜宿，沿途于河滩、野岭间往复勘察。至扬州西北百余里处，忽见一座大山拔地而起，奇峰叠翠，气象万千。此山往北行不得十里，正是汴、淮两河交汇之所，水声隐隐，激荡山谷。

秦叔宝勒马于坡顶，极目远望，沉声道：“此山地势雄奇，正扼水陆要冲，咱们须得细细踏勘。”

众人催马绕山而行，觉此山周折方圆约有四十里。四面合围，唯东南西北各开一处山口，形如天造地设的瓮城。除山口外，四周皆是削壁千仞，飞鸟难攀。由北山口策马而入，内里竟是一片坦途平川。平川正中，一座孤峰突兀而起，势如插天，当地人唤作孤云峰。众人沿内围山麓又行一圈，估摸方圆亦有二十里。山坳幽深，山环如抱，实乃藏兵聚气之所。

欲登孤云峰，唯南面有一条石径盘旋而上。北向虽有一条蜿蜒小径掩映于乱石荆棘间，却不知是否通途。秦叔宝引众人由南路登山，行至半山，见一处方圆五里的平地，苍松翠柏，清泉叮咚。由此再向上走，便是险峻异常的十八盘山道。待登临峰顶，顿觉云气缭绕，极目四望，万壑争流，胸襟为之一畅。

峰顶北侧，翠竹掩映间露出一座古刹。众人趋前一看，见山门高耸，横额上一块漆金匾额，书着“清幽观”三个苍劲大字。徐茂功沉吟片刻，目光流转，忽地抚掌道：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秦叔宝侧头问道：“三弟，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？”

徐茂功指着那匾额道：“曾闻四明山清幽观中有一位老观主，复姓司马，单名一个然字，乃是世外高人。若此地便是清幽观，此山定是四明山无疑。只是不知这位司马老前辈如今是否尚在人间。”

魏征微微颔首，神色肃然：“三弟所言极是。我十九国百万雄师，若能屯兵于这四明山中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无论老观主在世与否，咱们都该登门拜访。若要借此宝地屯兵，少不得求他一臂之力。”秦叔宝点头称善：“理当如此。”

一行人转至庙侧左角门，纷纷翻身下马。秦叔宝上前，执住门环叩响三声。未几，内里传来一声清亮的道号：“无量福，来者何人？”

“观主，瓦岗访客特来拜会。”

山门吱呀而开，探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道士，见门外甲胄鲜明、从者如云，不由吃了一惊，讷讷道：“几位……几位寻谁？”

徐茂功缓步上前，温言道：“小师弟莫惊。烦请入内禀报，便说瓦岗秦叔宝、魏元昌、徐茂功三人，随缘游山，特来贵观焚香礼神，拜访老观主。”

小道士忙道：“诸位请稍候，小道这就去禀报师父。”

此时，老观主司马然正于跨院鹤轩中闭目静养。他道号“真仙子”，已是古稀之年，一部银髯垂至胸际，虽身居深山，却对天下风云了然于胸。听闻徒儿报上名号，司马然长睫微动，心下暗忖：瓦岗大魔国的柱石人物齐赴四明山，必有惊天动地的大局。魏、徐二人亦是道门中人，礼数不可废。

他当即长起身子，吩咐道：“徒儿们，随我出迎贵客。”

司马然披上猩红缎子法衣，绣金走青，贵气中不失仙风。十余名道童手持法器，鱼贯而出。角门外，两列道童排开，司马然立于阶上。众人望去，只见这道长身长九尺，龙精虎猛，紫脸膛上白髯飘飘，手执回头如意，自有一番威仪。

司马然宣了声佛号，目光如炬，扫过三人：“哪位是徐先生？哪位是魏道长？哪位又是秦元帅？贫道司马然，迎接来迟了。”

秦、徐、魏三人对视一眼，齐步抢上前去。秦叔宝躬身作了一长揖：“秦琼见过老观主。”魏征与徐茂功则打起稽首：“无量福，见过观主。”

司马然还礼道：“此处风大，请入鹤轩叙话。”魏征含笑相随：“叨扰了。”

秦叔宝吩咐亲兵于庙外看护马匹，随后随司马然步入清幽观。

鹤轩内茶烟氤氲，客主落坐。司马然拨弄着茶碗，悠悠说道：“三位名震天下，大隋三征瓦岗皆铩羽而归，贫道深感钦佩。只是这四明山幽僻已久，不知三位今日法驾亲临，所为何事？”

茶香缭绕间，徐茂功神色从容，并无半分隐瞒。他将杨广开凿汴河、劳民伤财之举娓娓道来，言及天下百姓苦隋久矣，故而十八路反王齐聚瓦岗，共举大义。徐茂功目光如炬，直视司马然道：“我等沿河寻觅，见此四明山地势雄奇，正合屯兵之用。不知长者以为如何？”

司马然听罢，苍髯微动，忽地仰天长笑，声震林木。他抬手指向西北乾位，慨然道：“昏君气数已尽，此乃天亡之也！徐先生，秦元帅，这四明山便是送与诸位的进身之阶。但凡贫道力所能及，纵万死亦不推辞！”

秦叔宝等三人闻言大喜，忙躬身致谢。随后，司马然引着三人步入正殿。殿中供奉着轩辕黄帝，宝相庄严。三人肃容焚香，默默祷告。司马然欲留客小住，徐茂功婉言谢绝：“军情如火，各国人马尚在瓦岗翘首以盼，不敢久留。”

司马然见留不住，便亲自送三人下山。老道士步履稳健，一边走一边指点山间隐秘关隘、水源火道。亲兵牵马紧随其后。及至十八盘，司马然驻足道：“由此折向正北小径，可直出北山口，避人耳目。”徐茂功抱拳辞行：“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，道长请回。”

三人辞别老道，打马由那羊肠小径蜿蜒而下。路极窄处，仅容一骑通过。待出得北山口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又是一片平川。众人跃马扬鞭，烟尘起处，直奔瓦岗而去。

数日后，秦叔宝一行风尘仆仆回到大魔国。众将围拢探问，秦叔宝将四明山之行详细述说。次日金殿之上，程咬金晃着脑袋，冲着三人笑道：“大哥二哥，还有徐三弟，你们这一趟辛苦，事情可办妥了？”

待徐茂功将四明山地势及司马然之言陈述完毕，程咬金当即传旨，召见群雄。此时瓦岗山上，除了原先的盟友，更有不少义军闻风来归，合称“六十四路烟尘”。殿上珠围翠绕，将星云集，群英荟萃。徐茂功将屯兵四明山之策公之于众，程咬金环视左右，声若洪钟：“诸位以为，这四明山可安得下咱们的家当？”

众反王与首领齐声称善。程咬金拍案而起：“好！既如此，各部归营清点，择吉日发兵！”

清点之下，十八路反王、六十四路烟尘，竟集结了一百零八万众。起兵之日，程咬金命老王爷邱瑞、裴仁基及伤愈的翟让坐镇瓦岗，自引大军南下。此番远征，三军噤声，衔枚疾走，专挑荒僻小径穿行。昼伏夜出，衔接严密，如巨蟒入林，未惊动半分官府。

待所有人马陆续开进四明山，各部依山傍水，安营扎寨。大魔国本部驻扎于孤云峰南坡的叠山平地，居中调度。无数流星探马如蛛网般撒向远方，严密监视着杨广銮驾的动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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