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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包藏祸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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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内,灯火辉煌,映照着十六路反王的金甲锦袍。河北凤鸣王李子通端起金杯,向高座上的大德天子程咬金遥遥一指,朗声说道:“现下各路豪杰齐聚瓦岗,可见人心所向。依臣之见,时机已至,众位王兄可各调本部精锐,合兵百万之众,直取长安。届时昏君成擒,天下可定,还望万岁乾纲独断。”

程咬金生性豪阔,听罢此言,不禁纵声大笑,将手中酒杯重重扣在案上,应道:“诸位既有此心,要救万民于水火,我这卖私盐的出身,自然绝不含糊,定当与诸位共谋大举。”

此言一出,座下的军师徐茂功眉头微蹙,心中暗暗叫苦。他深知程咬金性情粗疏,平日里虽多番叮嘱,要其在人前守住帝王威仪,不料酒酣耳热之际,竟又将早年贩私盐的旧事随口抖了出来。他当即起身,羽扇轻摇,朝众人拱手作揖,温言遮掩道:“诸位王兄远道而来,鞍马劳顿。这反隋大计非同小可,断不可操之过急。依臣之见,诸位且在寨中宽延三五日,待歇足了精神,咱们再行议定不迟。”

众反王闻言,皆觉有理,纷纷称谢入席。待得酒残席散,众人由内侍领去馆驿歇息,程咬金这才收敛了笑意,召徐茂功、秦琼、魏征三人入后宫密议。

殿内烛影摇红,徐茂功面色沉静,缓缓说道:“杨广虽荒淫无道,然大隋根基尚厚,各地守将亦非等闲。如今各路反王虽名义归附,但人心各异,若立时发兵,胜负难料。为今之计,当以退为进,先请诸王各归本镇,彼此互为犄角,见机而作。”

程咬金点头称善,心中对这位军师的深谋远虑向来信服,当下便定了主意。

至第五日,金殿之上再度聚首。众王参拜毕,徐茂功立于丹墀之下,向众人环视一周,正色道:“诸位王兄报国心切,实乃苍生之幸。然百万大军若尽集于此,瓦岗山虽有粮草,亦难长久支应。且大军不动则已,动则必求一举成功。依臣愚见,诸位不如先领将士各归原地,加紧招兵买马,积草屯粮。只需每家在此留下一营人马、一杆标旗,便算与我大魔国同气连枝。待到长安虚弱、天下有变之时,咱们再合兵一处,共讨昏君,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”

众反王低头沉思,深觉此法既能保全实力,又能全了结盟之义,当下齐声应允。数日间,瓦岗寨前旌旗猎猎,众王相继领兵离去。

未过几日,元帅府中,秦琼正翻阅公文,忽听探马飞报:“启禀大元帅,大隋使臣、蒲山公李密在山下求见。”

这李密本是隋室重臣,当年晋王杨广为除异己,伪造童谣构陷姓李的朝臣,李密亦被牵连在内,贬黜出京。后来他费尽心机,托庇于越王杨素门下,方得官复原职。此番上山,实因瓦岗军威震天下,连克强敌,裴仁基父子归降的消息传回京师后,杨广在早朝之上惊惧交加,竟出了一身冷汗。

金銮殿上,杨广面色惨白,颤声唤道:“宇文丞相,你且看这折子。裴家父子丧尽天良,竟也投了瓦岗,这大隋江山,难道真要断送在朕的手里?”

宇文化及接过奏章阅毕,心中亦是一阵发虚。他躬身跪倒,额头触地,颤声道:“臣万万不曾料到,裴元庆这等猛将也会从贼。依万岁圣意,这局势当如何收拾?”

杨广目光游离,失神地望着殿外的重重宫阙,喃喃反问道:“朕正要问你,依卿之见,又当如何?”君臣二人对视良久,俱是心乱如麻,束手无策。

宇文化及立于御阶之下,白发萧疏,脸上的阴翳在摇曳的烛火中更显深沉。他长叹一声,拱手奏道:“万岁,我大军三度折戟瓦岗,精锐尽失,元气大伤。如今四方枭雄并起,江山摇摇欲坠。依臣之见,这瓦岗寨的一众强人,万万再打不得了。不如降下一道恩旨,暂且抚慰,在滑州一带割让四州十八县与他们栖身。此乃权宜之计,待朝廷缓过这口真气,再作图谋。”

杨广斜倚在龙椅之上,眉宇间尽是倦怠之色,挥了挥袖口道:“准奏。宇文爱卿平身。”他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周,扬声唤道,“蒲山公李密何在?”

李密自班部中趋步而出,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阶前:“臣在。”

“朕命你为宣抚使,即刻前往瓦岗山,招安那伙响马。只要他们肯受了这四州十八县的职衔,立下文书呈递京师,便是你的旷世奇功。”杨广语罢,不等回应,径自起身拂袖,转入后宫去了。

李密退归府邸,枯坐书斋,心中却如乱麻缠绕。他深知此行凶险,自古两国交兵,虽不斩来使,可那瓦岗寨皆是些无法无天的绿林豪客,万一性起杀人,朝廷那纸敕书便成了送命符。然转念一想,胸中又生出几分定算来:这瓦岗军中,王伯当、谢映登与他有过命的金兰之情;单雄信在二贤庄时,他亦曾折节相交;更有那元帅秦琼,当年在皂荚林误伤人命,若非他仗义奔走,求告于太原侯,秦叔宝怕是早已做了刀下之鬼。想到此处,他心头稍定,待丞相宇文化及临行前又密密嘱咐了一番,这才领着二百名亲兵,离了长安,一路向东而去。

这一日,马蹄声碎,李密一行已至瓦岗山西麓。前方山口处,守土军士见尘土头飞扬,当即横矛立盾,引弓搭箭,厉声喝道:“来者何人?此乃大魔国禁地,再敢寸进,乱箭齐发!”

李密示意亲兵上前,自陈朝廷使臣身份。消息传至元帅府,秦琼闻讯不由得心头一紧,当即擂鼓聚将,对阶下众将喟然长叹:“诸位,昔日我有性命之忧,全赖李密公爷八方周旋,方有今日。如今他奉旨前来,我若拒之,是为无义;若纳之,公事私情实难两全。尔等以为如何?”

徐茂功羽扇轻摇,微微一笑道:“二哥何必忧虑。他既然来了,咱们且放下使臣名分,以故友之礼相待。摆队相迎,设宴款待,探明他的虚实意图。至于去留方略,待席间言语往来之后,再行定夺不迟。”

秦琼深以为然,当即下令:三军肃整,摆队迎宾。

此时李密正立于山脚之下,忽听山上三声号炮,震动深谷,紧接着锣鼓喧天,喊声如潮:“元帅有旨,摆队相迎李密公爷!”

只见西山口处,一支精锐铁骑如龙贯出,众将全身披挂,分列左右,甲胄在日光下寒光凛冽。秦琼居中策马而来,待见李密,当即翻身下马,紧行几步,纳头便拜:“李公爷在上,受秦琼一拜!”

李密受宠若惊,慌忙弃蹬下马,抢步上前扶住秦琼双臂,急声道:“叔宝兄,使不得!你如今贵为一国元帅,这一拜岂不折煞李某?快请起,快请起。”

秦琼执其手大笑,目中尽是赤诚:“公爷言重了,无论官居何位,你我终究是故交老友。”

说话间,王伯当、谢映登亦从将列中闪出,跪倒在侧:“哥哥在上,小弟给您磕头了。”

李密扶起众兄弟,心中感慨万千。大队人马簇拥着李密缓缓登山。及至元帅府,单雄信亦上前见礼,众人寒暄叙旧,礼数极周。待茶过三巡,秦琼方正色问道:“闻听公爷官复原职,秦某本该遥寄贺礼,不想今日竟在山头重逢。不知此番屈尊而来,有何见教?”

李密放下茶盏,环顾众人,沉声道:“叔宝,诸位兄弟,咱们明人不讲暗话。杨广因三战皆北,已无力再犯贵国,故而命我前来招安。他许下四州十八县之地划归大魔国,从此两家罢兵,互不侵扰。我此行不过是个传声之使,诸位若能在万岁面前转圜,立下文书,两家各保太平;若是不从,自然还是各凭本事。今日见诸位如此盛情,李某话已挑明,成与不成,全凭诸位定夺。”

秦琼沉吟片刻,应道:“公爷之言,我自会如实奏禀万岁。公事且放一旁,今日只论私情。来人,摆酒!”

徐茂功亦在旁抚掌笑道:“公爷快请入席,咱们边喝边谈。”

酒宴之上,众人推杯换盏,话题皆是当年二贤庄的快意旧事,席间气氛热烈,浑如当年。待得酒阑人散,王伯当与谢映登亲扶李密,将其送入一处清幽的跨院上房安歇去了。

翌日清晨,后宫之中残香未消,程咬金斜倚在软榻上,望着联袂而至的秦琼、徐茂功与魏征三人,嘿嘿一笑,大嗓门震得帘栊微颤:“二哥,昨儿个把那李密接上山,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戏?我这大魔国的皇帝,难不成真要跟那昏君杨广称兄道弟了?”

秦琼微微欠身,将李密席间所言的划地求和之策,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程咬金听罢,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乐不可支地叫道:“奇了!杨广那厮竟然被咱们打怕了,还要白送四州十八县?徐三哥,你主意多,这烫手的山芋咱们是接还是不接?”

徐茂功羽扇轻摇,眼中掠过一丝深谋远虑的光芒,沉声道:“万岁,稍后升殿,宣李密见驾之时,您需得与他周旋一番。要让天下人瞧着,这和议之所以能成,全因他李密当年的活命之恩。若非看在他的情面上,换作旁人,早已成了刀下之鬼。如此一来,既全了秦二哥的私情,又彰显了万岁的旷达仁厚。”

程咬金心领神会,嘿然笑道:“好一个顺水人情!二哥,这面子我是给足你了。不过那李密既然来了,我非得显显威风,唬得他日后听见‘程咬金’三个字就腿肚子转筋不可。瞧我的罢!”

说罢,众人退出后宫。秦琼领着李密在午门朝房内暂歇,茶香氤氲间,只听得金钟齐鸣,当当当三声,清脆激越,直透云霄。秦琼起身拱手道:“李公爷请稍候,万岁已然登殿,末将先行一步,稍后便请公爷入殿回话。”

金殿之上,文武列班,杀气腾腾。程咬金头戴九龙盘珠冠,身着赭黄袍,端坐在龙椅正中,斜眼睨着下首,低声问徐茂功:“三哥,你瞧我这架势成不成?待会我可由着性子撒野了,非给这读书人一个下马威瞧瞧。”

魏征立于一侧,扬声宣旨:“请使臣李密上殿——”

李密低眉顺目,踩着细碎的步子步入大殿。他久历官场,自有一番气度,来到龙书案前,深施一礼,继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,朗声道:“大隋使臣李密,参见魔国万岁,愿万岁万寿无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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