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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柳暗花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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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军宝帐内,松脂清香里裹挟着一股子甜腻的香粉味。主帅张大宾侧身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正攥着一把新换的弦子,五个指头在那几根细线上拨弄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屏息凝神听了半晌,叹了口气,将那弦子往桌上一掷,恨恨道:“这把终究是不成,那梧桐木做的旧琴,音色才叫透亮。”

身侧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忙不迭地凑近,一人替他捏肩,一人顺着心口,娇声宽慰道:“可不是么,那把老琴可是帅爷的心尖子。”

张大宾眼中寒芒一闪,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:“你们道本帅为何非要杀那姓裴的老匹夫?我那是心疼我的弦子!那是千金难买的物事,叫他一掌撅了,便如撅了本帅的脊梁骨一般。”

话音未落,帐帘猛地掀起,一股冷风夹杂着铁腥气撞了进来。张大宾正自切齿,抬头望去,只见裴元庆顶盔贯甲,两柄银锤倒提在手,面沉似水地踏步而入。张大宾骇得魂飞魄散,身子一歪,险些从椅上栽了下来。他定神瞧了瞧那对瓮金锤,强压住狂跳的心口,颤声道:“三弟,你……你怎地来了?快,快请坐。”

裴元庆并不谢坐,只大剌剌地往椅上一靠,双目如电,直勾勾地盯着张大宾,沉声道:“末将此来不为他事,敢问大帅,家父究竟身犯何等王法,竟要被推出午门问斩?”

张大宾老脸一僵,随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,摊手道:“三弟这便见外了。你家老爷子那脾性你也是知的,他撅了本帅的弦子,我不过是想杀杀他的威风。说什么问斩,那是老兄弟二人闹着玩,成心耍戏他呢。三弟何必动这等肝火?”

裴元庆冷笑一声,啐道:“张大宾,你自居帅位,与我父亲同僚,却口口声声唤我三弟,这辈分可论得好生糊涂!”

张大宾脸色红白交替,自知失言,忙自掴了一记,讪笑道:“是极,是极,论理我得叫裴老将军一声大爷,咱们自然是各论各的兄弟。”

裴元庆目光一寒,扫向那两名缩在桌角的女子,厉声喝道:“张大宾,你身为三军主帅,统领隋室精锐,为何私带女眷入营?军中法度,岂容女子亵渎!你眼中还有朝廷法度么?”

张大宾眼珠乱转,心知这小将军勇猛无双,若是今日不将他按纳住,怕是难收残局。他凑近半步,压低嗓门,神色猥琐地笑道:“三弟有所不知,这在官场上叫‘瞒上不瞒下’。这两个小妾是本帅的心头好,特意让她们裹了甲胄女扮男装混进来的。三弟若是瞧得入眼,本帅便做个顺水人情,送予三弟帐前效力如何?”说罢,他连连向那两名女子使眼色,“还不过去见过裴三爷?”

两名女子虽惊魂未定,却也惯会察言观色,当下扭动腰肢,做出万种柔情,盈盈拜倒在裴元庆膝前,娇声道:“奴家这厢给三爷万福了。”

裴元庆瞧着这两个脂粉妖娆的女子,只觉心头火起,猛地立起,双臂一振,厉声喝道:“张大宾,你乱我军规,败我军纪,如今还想以色相乱我心志?你且看这两个妖物,当不当得我这一锤!”

话音甫落,两柄银锤如流星坠地,只听得两声沉闷的闷响,那两名女子连惊叫也未发出,便在锤影下气绝身亡。张大宾惊得目瞪口呆,随即羞恼交加,拍案叫道:“好你个裴元庆!本帅好意相赠,你竟如此无礼,你待如何?”

“我待要了你的狗命!”

裴元庆一声暴喝,身随锤走,双锤直奔张大宾天灵盖砸去。张大宾大骇之下,哪里还顾得上大帅威严,身子猛地往公案上一扑,双手死死护住脑袋。只听得“喀嚓”一声巨响,沉重的公案竟被生生砸穿,张大宾的头颅在那对神力惊人的银锤下犹如齑粉一般,被生生杵进了木屑碎裂的桌面底下。

裴元庆收了双锤,冷眼瞧着桌下那具残躯,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方才稍解。他嘿然冷笑,随手在那案上的绸缎上抹去锤头的红白血迹,大步流星地走出宝帐,来到营门之外,将双锤挂于马鞍,直向被缚的裴仁基走去。

“将绑绳解了!”裴元庆对守备兵士冷然吩咐。

兵士们早已被这三公子的杀气震慑,哪敢违命,慌忙上前松了绑缚。裴元庆扶住踉跄的父亲,低声道:“爹爹,儿子已向大帅讲下了情,那死罪的事,权当没发生过,咱们回去罢。”

裴仁基长叹一声,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,颓然道:“元庆,咱们父子二人说句体己话,那张大宾素来畏你如虎,你若开口,他自然不敢不准。我一时意气撅了他的弦子,原也有我不是。既然情分已尽,我总得进帐向他赔个不是,方不失为下之道。”

裴元庆扯住他的衣袖,避开目光,生硬道:“不必去了。张大宾说了,让咱们父子二人早些回去休息便是。”

裴仁基素来方正,执意不肯,非要进帐谢罪。裴元庆拦阻再三,眼见父亲性子执拗,只得侧身让开,冷冷道:“您既然非去不可,那便自己瞧瞧去。”

裴仁基颤巍巍地走进中军宝帐,尚未开口,便拱手告罪道:“帅爷,末将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撅了您的琴。您……啊!”他话未说完,目光落在满地血泊与那死相惨烈的三具尸首上,顿时两眼发黑,噗通一声瘫坐在地。

老将军缓了好一阵,方才挣扎着站起,跌跌撞撞地冲出帐外,颤声指着裴元庆责问道:“你……你怎地将大帅打死了?”

裴元庆神色自若,淡淡答道:“儿子在他面前磕红了头,那厮却半分不肯饶过爹爹。我一时气结,索性将这几个狗男女全料理了。”

裴仁基捶胸顿足,老泪横流:“痴儿!先死容易后死难啊!他张大宾是什么人?那是当朝丞相的干儿子!此事若是传到丞相耳中,我裴家满门哪里还有活路?”

裴元庆挺胸而立,面无惧色:“儿子若是不杀他,他此刻便已要了您的命!”

此时,后营早已乱作一团。裴三公子闹宝帐、毙大帅的消息如风过山林,霎时传遍了全军。营官、哨官、队官等一众将领纷纷聚集到营门前。一名老营官拱手道:“老帅爷莫要忧心,三公子此举实是替咱们全军将士出了一口恶气,那姓张的合该有此一报!”

又一名哨官凑上前来,低声切切道:“老帅爷,您是怕丞相降罪,小人斗胆献上一策:您只需写一道折子报捷,只说张大帅在两军阵前不幸中了流箭身亡;再呈报他为大隋尽忠不易,求朝廷赐下恤典。至于这宝帐中的变故,咱们全营将士口风紧得很,断不会走漏半点。待到旨意传下来,您这副帅便名正言顺成了正帅。有您当家,咱们这帮丘八才算有了活路。那张大宾……他克扣军粮,早就不得人心了!”

裴元庆见众将归附,虎目含威,侧头向裴仁基沉声道:“爹爹,您可听真切了?此乃军心所向,亦是众情难违。事已至此,难道还算不得全美么?”

裴仁基环视帐下,见那一双双期冀的目光,深知此时若是执意认罪,非但自陷死地,更要累及这数万随他出生入死的袍泽。他长叹一声,神色颓然,拱手向众人还了一礼,涩声道:“既是诸位深情厚谊,老夫……也只好愧领了。谢过诸位周全。”

众将官忙不迭地还礼,叠声应道:“老帅爷宽心便是,我等定当守口如瓶!”

计议既定,营中办事官吏当即雷厉风行,将张大宾残躯草草掩埋,又拟了一道言辞恳切的奏折,称大帅在两军阵前亲冒矢石,不幸中流箭殉国,随即便发驿马星夜赶往京城。裴元庆紧接着传令,将张大宾历年克扣的军饷余财悉数拨出,按营哨分发赏赐。一时间,隋军大营欢声雷动,士气竟比往日更胜几分。

唯有裴仁基,经此大变,终日枯坐帐中,眉间愁云惨雾。他深知十万大军之中,难保没有张大宾的亲信耳目,一旦风声走漏,圣旨下处便是满门抄斩之时。这忧虑如毒蛇噬心,令他水米不进,不出两日,便觉心力交瘁,竟至卧床不起。

裴元庆入帐探视,见老父形容憔悴,惊道:“爹爹,您贵体欠安,可是哪里受了风寒?”

裴仁基双目微闭,只虚弱地摆了摆手:“你且去忙你的军务,莫要管我……我只是心绪不宁,合不上眼。”

裴元庆心急如焚,连请数位军医入帐问诊。那几名老医官轮番切脉,皆是眉头紧锁,切过数回方才回禀道:“回禀小将军,老帅脉象虽沉,却并无实症。这……倒像是郁结于心,非药石所能速愈。”

裴仁基睁开眼,自嘲一笑:“你们不必白费心思,老夫躺上两日便好。都退下。”

其实裴老将军存的是“禁口”求死的心思,只求眼不见为净,纵使将来祸事临头,自己先走一步,也省得看那满门血光。如此三日三夜,他粒米未进,原本魁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,眼窝深陷,五官微塌,竟现了枯槁之相。

正当裴元庆急得如热锅蚂蚁时,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死寂。一名军医满头大汗地闯入,颤声道:“先锋官,大事不好!营中忽现怪疾,众多军士头痛如裂、发热呕吐,顷刻间便上吐下泻,瞧这势头……怕是瘟疫入营了!”

裴元庆心头猛一沉。八名军医倾尽所学,施针用药,却如泥牛入海,患病人数反而成倍激增。裴元庆当机立断,派出五十名精锐斥候,分赴东、西、北三面村镇打探。不多时,哨探回报,周遭村落尽皆哀鸿遍野,病状如出一辙。元庆眉头紧锁,暗忖这并非敌军投毒,实乃天降灾殃。他遂命兵丁遍访民间,寻觅治疫偏方。

在大隋营盘东北方十余里处,有一名为“七圣村”的所在。这日午后,斜阳残照,村口忽现一名形容清癯的道人,领着两名道童缓缓而来。道人拣了一处南墙根盘膝坐定,道童则放下担子,取出香案法器。

只见那道人合目敛神,左手执引磬,右手拈小锤,当的一声轻响,如黄钟大吕,在死寂的村落中荡开。

“无量福哉,无量功德,无量寿福……”

这道人诵经之声抑扬顿挫,隐约透着一股出尘之气。没过多久,村中那些愁容满面的百姓便循声聚拢。一乡老上前作揖,狐疑道:“这位道长,此处大疫蔓延,您在此念经,所为何求?”

道人闻言,猛地睁开双目,眼中似有精光一闪,环视众人。他宣了一声佛号,沉声道:“贫道观诸位眉宇间黑气萦绕,村中哭声不绝,敢莫是正遭受那不虞之灾?”

乡老长叹一声,掩面道:“谁说不是!方圆数十里,家家户户皆是发热呕吐,眼看便要绝了烟火。”

道人微微点头,神色悲悯:“既如此,贫道便实言相告。我乃云南云蒙山云蒙观弟子。家师年已百四十八岁,贯通今古,能掐会算,洞悉前后千载兴亡。”

众人闻言,皆是大惊,纷纷惊叹此乃神仙中人。

“那日家师在藏经楼静坐,忽见北方黑气冲天,叹道:‘苍生罹难矣!’贫道顺其指引望去,只见空中有山岚瘴气奔涌如潮。家师怜悯众生,采云蒙山百种灵药,炼就神散,名唤‘百草霜’。命贫道携药下山,追逐黑气而行,以活人命。今日至此,正为济世而来。”

众百姓听罢,如获救命稻草,再无怀疑,呼啦啦跪倒一片,泣声道:“仙长真乃活菩萨降世!救苦救难,请受我等一拜!”

那道人见众人拜伏,微微合眼,宣了声号,方才从容起身,以此间并非清净之地为由,请众人移步。当即有乡绅在头前引路,恭声请道人往村中“七圣神祠”落脚。

这七圣祠本是供奉地方神只的古庙,此时拨出后院东厢房,供道人师徒栖身。入屋定当,道人向身侧道童使了个眼色,沉声吩咐:“徒儿,且将那济世的宝箱打开。”

道童依言开启挑子上的木箱,捧出一个大纸包,内里尽是些灰白色的药末。道人手抚长髯,对围拢在门口的村民正色道:“此药乃家师秘传。尔等取去,不论老幼,每人以温开水送服半钱,保管药到病除。若见邻里近乡尚有受难之人,亦请代为传话,教他们速来领药。济人一命,胜造浮屠,此乃无量功德。”

说也奇异,这药当真如同仙丹一般。本村病患服下后,不过片刻工夫,原本如裂的头痛竟消失无踪,满身虚汗顿收,腹中更有了一股暖烘烘的底气,那上吐下泻的恶症竟立时止住了。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,不出半日,方圆十里的百姓尽皆闻风而动。道人端坐神祠,逐一询问村落丁口,大村给大包,小村给小包,一时间神祠门前车水马龙,那场来势汹汹的瘟疫,竟被这几包药粉生生压了下去。

七圣村百姓感激涕零,每日好酒好菜供奉。那道人闲暇之余,又对众人言道:“贫道此番下山,舍药固是本分,然若遇疑难杂症、沉疴绝症,亦可前来问诊。贫道自当在舍药余暇,医治有缘之人。”

此言一出,名声更是如雷贯耳。传闻有那双目失明经年的,被他吹一口气便复了清明;有那驼背弯腰的,他只消念一声“无量福”,伸手一抹,那脊梁骨竟喀喇喇响动,生生挺直了。百姓皆传:此乃云蒙山下来的活神仙,身怀奇门法术。

正逢此时,裴元庆派出的那名哨探也寻到了此处。他见神祠前人头攒动,打听明白后,忙不迭地拨马回营禀报。

裴元庆听罢,虎目生光,当即下令:“既然如此,你速带人往七圣村求取灵药。营中将士命在旦夕,一刻也耽搁不得!”

那哨探不敢怠慢,片刻不停,直奔神祠。待到了后院东厢房,只见门口桌案后,道人正气定神闲地发放药散。哨探挤进人群,躬身施礼道:“仙长在上,小人乃是大隋营中兵士。营内瘟疫横行,特来求仙长施药救命。”

道人抬眼一扫,淡淡问道:“营中有多少人马?染病者几何?”

“回仙长,全军十万众,染病者已有四五成。”

道人微微点头,唤道:“徒儿,取五大包‘百草霜’与这位将军。”又细细叮嘱了用法。哨探千恩万谢,将药包装入褡裢,正欲离去,忽听身旁百姓议论这道人治好了不少军医束手的怪疾,心中猛地一动,忙记在心里,翻身上马回营。

回到大营,药粉散发下去,不过两个时辰,哀鸿遍野的隋营便渐有了生机。哨探复命时,将那道人的神异手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,最后压低声音道:“先锋官,那位道长真个神了!听说连歪脖子罗锅都能治直,定是会仙法的。老帅爷这病连日不愈,水米不进,何不请这位神仙道长来看看?”

裴元庆正为老父的“禁口”之症忧心,闻言如梦方醒,急道:“快!你带上快马,再去一趟七圣村。务必恭恭敬请这位道长入营,若能治好我父,裴家定有重谢!”

那哨探复又赶回神祠,见了道人,当头便拜:“仙长救命!我家老帅爷卧病数日,颗粒不进,营中军医尽皆束手无策。求仙长移驾大营,救老帅一命!”

道人听罢,眉头微挑,奇道:“尔等营中难不成缺医少药?竟无人识得此症?”

哨探苦笑道:“看是看了,只是老帅爷心里像是压着万斤巨石,谁也断不出根由。”

道人哈哈一笑,笑声中似有深意,复又问道:“贫道再问你,老帅爷膝下可有至亲之人照看?”

“有的,有的!”哨探忙应道,“我家先锋官裴元庆,便是老帅爷最心疼的三公子。”

那道人闻听此言,原本半开半阖的双目倏地睁开,面上那股慈悲之色竟化作三分寒气,冷哼一声道:“哦?既然老帅爷贵体违和至此,你家三公子大可不必如此费心。只需他在帐中亲笔修下一道揭帖,去军营里寻条黄狗,教那畜生叼了帖子,来到这七圣祠前汪汪吠上两声,再将揭帖往地下一搁。此间百姓见了,自会拾来呈给贫道。贫道一瞧:‘老帅病重!’哪里还敢怠慢?定会急匆匆赶去营中。如此这般,岂不省了你们多少马力?何苦还要烦劳你这位官爷跑这一遭?”

那哨探在军中也算个伶俐人,此刻听出这道人指桑骂槐,骂人不带脏字,登时羞得满脸通红。他腿脚一软,噗通跪倒在地,苦着脸求告道:“仙长爷,您这真是折煞小人了!您这不是拿小人当畜生使唤么?”

道人袍袖一拂,冷然转身:“去罢,此病贫道不管!”

“仙长爷,您这是存心挑小人的理啊!您大发慈悲,万万不能撒手不管呐!”哨探连连叩头,哀声乞怜。

道人定住脚步,回首斜睨,沉声道:“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,贫道有‘五十不管’。若老帅爷是因领兵征战、身旁无亲而罹难,哪怕只是个寻常小卒来请,贫道亦会策马相随。可如今他亲生儿子就在身侧,却自矜身份,只打发个亲兵走马传话,这分明是拿官家的权势压我这一方外之人!贫道虽是草莽,却也有几分骨气,这难道怪得我挑理么?”

哨探听得心头一凛,暗道这仙长果真是有道高人,忙应承道:“是,是!仙长教训得极是。小人这便回去禀明三公子,定教他亲自执礼前来请驾。”

“这才是求医之道。”道人神色稍缓,虚虚一指,“贫道医病,素来不求金帛,只看一个‘诚’字。去罢!”

那哨探翻身上马,一溜烟赶回大营,将神祠中的遭遇原原本本对裴元庆学了一遍。裴元庆听罢,非但未动怒,反而一拍大腿,感慨道:“倒是本将孟浪了。高人隐于乡野,岂能以兵卒呼之?左右,快与我鞴马!”

不多时,裴元庆解了佩剑,仅带八名亲兵,快马加鞭赶到七圣祠。他下马入内,在那道童指引下步入后院,抬眼望见那紫面道人盘膝而坐,周身隐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气,心中更生敬意。他快步上前,纳头便拜:“仙长爷在上,末将裴元庆,给您磕头请罪了。”

道人单手立掌,宣声佛号:“无量福。三公子贵为金枝玉叶,贫道愧不敢当,快快请起。”

裴元庆垂首立在侧旁,恭声道:“方才派兵丁前来,实乃元庆年幼无知,礼数不周,还望仙长海涵。家父卧床数日,命在旦夕……”说到此处,他想起老父憔悴模样,虎目不由得微微泛红,哽咽道,“求仙长慈悲,救我父一命!”

道人见他情真意切,长叹一声:“三公子真孝子也。既然如此,贫道便舍了这把老骨头,随你走这一遭。”说罢,他叮嘱乡邻道,“若再有远近求药者,大村给大包,小村给小包,万勿延误。贫道去去便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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