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算无遗策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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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一行并马入山口。入得山内，景致又是一变。山道险峻，左右石壁由下至上修筑了九层坎墙，层层相接，箭镞如林。极目望去，正是瓦岗山城的南门。

方近南门，只听得咚咚咚三声炮响，震得空谷余响不绝。紧接着，金鼓齐鸣，号角声如龙吟大泽，人喊马嘶之声如潮水般涌来：“欢迎罗殿下！恭迎老兄弟归山！”

罗成心中一热，不由得勒住坐骑。只见城门大开，两队兵马如二龙出水般鱼贯而出，文臣武将各按方位。头一名将军按马横刀，威风凛凛，背后大旗上书“五虎上将第一名”七个大字，正是单雄信。罗成心下暗笑：单五哥素来好胜，今日这排头兵倒是当得神气。

不多时，秦琼骑在高头大马上，带着亲兵贯出城门，那一身甲胄映着日光，当真是帅威凛凛。紧接着，一队銮驾出了南门，伞盖旗幡左右一分，当中闪出一名奇男子。

但见那人头戴九龙攒顶冠，身穿赭黄团龙袍，面如靛蓝，朱眉怒张，正是混世魔王程咬金。他见着罗成，双腿猛一夹马肚，远远便喊开了：“老兄弟！想死哥哥了，你总算舍得来啦！”

罗成等人见状，忙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罗成朗声道：“四哥在上，小弟罗成给您磕头谢罪了。”

程咬金哪管什么君臣礼仪，滚落鞍桥，一把将罗成扶起，连声道：“岂有此理，磕什么头！快起来。老兄弟，快上马，随哥哥进‘蘑菇’去！”

众人听他管瓦岗山叫“蘑菇”，又是一阵哄然大笑。魏征摇头笑道：“既是老兄弟归山，咱们还是回里边‘泡’着说话吧。”

金銮殿上，云烟氤氲。魏征见众人归位，对程咬金使了个眼色：“老兄弟既已到此，四弟，你且上坐受礼。”

程咬金却不动步，反倒拉着罗成的手，一脸促狭道：“魏大哥，且慢。老兄弟，我这皇上纯属起哄当上的。孤家瞎字不识一个，原是卖私盐的出身，他们愣教我在这儿称孤道寡，这不是存心臊我么？你文武双全，懂得什么兵法韬略，这皇位还是你来坐，我退位让贤，你快上坐！”

罗成惶恐万分，忙躬身道：“四哥，咱们虽是金兰之好，但国号既立，名分已定，天子尊位岂可轻言逊让？”

“我真不在乎！”程咬金两手一摊，满不在乎道，“为了反这隋朝，我拿这皇位当落花生，撮堆儿送人都行，关键看送给谁。老兄弟，你便依了我吧！”

罗成连连摆手，正色道：“四哥莫要说笑，借小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。既上了这金銮殿，便是君臣之礼。四哥，请您归位，方显大魔国之威。”

程咬金见他辞得坚决，嘿嘿一笑：“既然兄弟这般推崇，那哥哥我就大胆了。”

言罢，他理了理龙袍，这方迈步登上龙台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。

金銮殿内，瑞霭迷蒙。罗成率麾下十四名甲士长趋而入，齐齐跪倒在那赭黄袍的身影前。程咬金哈哈大笑，当即传旨命御厨摆下豪宴。不多时，珍羞罗列，酒香四溢。这位大魔国的混世魔王全无天子架势，竟翻身步下龙台，扯过一把胡椅便在那长案边坐了，与众兄弟划拳行令、吆五喝六。这哪里是什么金銮宝殿，浑似绿林中寻常的大饭庄子，一派豪纵之气。

酒酣耳热之际，自有军校将随行兵士引去歇宿。秦琼则亲牵罗成之手，引其步入帅府后宅。罗成见着舅母秦老夫人与表嫂，当即敛了孤傲，执礼甚恭。

秦老夫人慈祥地打量着这外甥，关切道：“我那老姐夫与姐姐身体可还安健？这回你来瓦岗，他们可知道么？”

罗成落座后，面露赧色，这才将自己如何假托父命、蒙混出北平府的始末细细道来。秦老夫人听得惊心动魄，秦琼在一旁叹道：“表弟此举虽有违人子之道，但为了江山义气，实属出于无奈。二老若知，定会体谅这份苦心。”

罗成转头对秦琼道：“二哥，咱们且寻个僻静处，我有要事相商。”他向舅母作了告辞，便随秦琼步入帅府密室。

甫一定座，罗成便言道：“二哥，烦请将魏大哥与徐三哥一并请来。”

少顷，魏征、徐茂功二人联袂而至。几位兄弟叙过旧谊，罗成问及战事，听闻东、西、南三路兵马已然退去，独余北路老靠山王杨林的一字长蛇阵困守。罗成听罢，眼角一挑，沉声道：“看来大魔国气数未尽，定能成就不世之功。”

魏征不解，笑问道：“贤弟何以如此笃定？”

罗成遂将半路遇着双枪将定彦平，并智取破阵秘法之事和盘托出。三人听罢，无不惊叹连声，齐道：“天亡大隋！竟有如此造化，实乃我大魔国之幸。”

那一夜，罗成闭目沉思，将那“一打、二拨、三平杆”的口诀在心头演练了千百遍。

翌日清晨，朝露未曦，兄弟四人策马直登瓦岗山东北角的高岗。罗成勒住缰绳，俯瞰山下。但见官军营盘连绵，如巨蟒盘根。他凝神看了半晌，问秦琼道：“表哥，先前杨林围山时，那正北大营可是四方之阵？”

秦琼点头应道：“正是。阵势严整，固若金汤。”

罗成唇角微扬，指着远方道：“你看，如今大营已由西北向东南绵延十五里，拉成长条之状。此阵已成，蛇头扎在北山口，蛇尾横陈东山口。那阵中高悬带刁斗的旗帜处，便是阵眼所在。我已看破了。”

徐茂功在旁抚须赞道：“行家一伸手，便知有没有。贤弟法眼如炬，咱们这几日的愁云惨雾，总算要散了。”

罗成转头对秦琼道：“表哥，兵贵神速。我既已至此，便不宜迁延。只是明日选兵派将，你这帅位须得暂且借我一用。”秦琼大笑道：“那是自然，你便尽管施展。”

第三日，帅府内金鼓齐鸣，众将云集。秦琼端坐帅位，目光掠过下首众豪杰，沉声言道：“诸位兄弟，罗成贤弟已然洞悉长蛇阵虚实。为了破敌，本帅今日暂且让位予他。众所周知，我这表弟性子孤傲，办事却极认真。他若下令，无论派到谁头上，皆要奉令唯谨，万不可因金兰之情而生怠慢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只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如雷的大笑。小灵官单雄信挺身而出，豪迈道：“二哥，您这话怕是冲着我来的。谁都知道我单雄信与他不对付，可军机如山，我虽不懂长蛇阵，却懂‘信义’二字。罗成虽是兄弟，今日登台便是主帅。他让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；他教我打狗，我绝不赶鸡。二哥尽管请他出来，我单雄信第一个服他！”

秦琼闻言，心头大快，点头赞道：“五弟豪气！既然如此，速请罗将军登台受印。”

徐茂功亦是神色肃穆，颔首道：“人心齐，泰山移。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，那长蛇阵离倾覆之日也就不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