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算无遗策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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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影摇曳，定彦平端起酒杯呷了一口，眼中醉意微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将门特有的自矜。他听罢罗成那番假托人言的责骂，不仅未动怒，反而爽朗一笑，指着这义儿道：“好小子，难得你这一番赤诚，倒是为父险些成了那敝帚自珍的小人。罢，我现在就将这双枪的破法传了你。”

罗成面上毕恭毕敬，心下却暗自长吁一口气：到底是激将法奏了效。

定彦平随手在箸笼里拈出一根木箸，平举胸前，肃然道：“你且以此为单枪。”罗成应声也拿起一根。定彦平再取两箸，左右虎口分执，左右手虚晃一招，气势竟如金刚怒目：“我这便是双枪。要言不繁，我且问你，若是在阵前狭路相逢，你是先下手，还是后下手？”

罗成挺了挺胸膛，答得干脆：“干爹，常言道‘先下手为强’，孩儿自当抢占先机，断无坐以待毙之理。”

“大谬！”定彦平猛地放下木箸，面色凝重，“天下兵刃皆可抢攻，唯独这双尖枪，最是不惧你抢先。你若敢先动，便是自撞枪头，绝无生还之理。”

罗成一怔，佯装惊惶道：“那孩儿该如何处之？”

老将军正欲开口，忽然神色一滞，像是被心头的一团迷雾遮了眼，陷入了沉思。他缓缓将筷子搁在案上，目光如炬，直刺向罗成的眼底：“罗成，为父再问你一句，你此行南下，当真是去泰安神州还愿？还是……要去那瓦岗山投奔‘大魔国’的响马？”

这语声如冰击玉，罗成心头剧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叫苦连天地分辩道：“干爹，您这话从何说起？家父乃是北平王，孩儿承袭燕山公之爵，与那帮绿林草寇云泥之别。若非遇着您，孩儿连道儿都走错了，怎会去那种地方？”

定彦平盯着他看了半晌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，这才释然一笑：“也是为父老糊涂了。方才听你言语伶俐，生怕你与那瓦岗山有甚瓜葛，若是假还愿之名行助纣之实，那我这老骨头便成罪人了。”

罗成唯唯诺诺，心底却冷笑一声：我这愿心，还非得还在您身上不可。

“既是多虑了，你且记好。”定彦平重新拈起筷子，身姿微沉，在空旷的室内比划起来，“对付双枪，不可先动，必得等他势老。任凭他使‘双龙探海’取你额角，或是平杆直扎你两肋，你只管策马对冲，心中紧扣三个字：稳、准、狠。”

他掌中筷影翻飞，如电光石火：“借着两马交错的冲力，啪的一声左右一分，一打、二拨、三平杆！他那双尖枪想变招已然不及。这一记平杆加上两马合力，你想，那使双枪的还有活路吗？”

罗成目露精光，击节赞叹：“干爹神技！当真是窗户纸一捅即破，孩儿彻底明白了。”

定彦平神色慈和，拍了拍罗成的肩膀：“明白就好。待这长蛇阵一了，为父便随你回北平，到时我这一身本事，全是你的。”

待定彦平回屋歇息，罗成转入北屋，见众人正焦灼等待，他再也按捺不住，压着嗓子笑得浑身战栗。待定下神来，他将方才诱师之举细述一遍。张公瑾听罢，拊掌低叹：“殿下，若无此巧遇，这一趟瓦岗之行，当真是生死难料啊。”

翌日清晨，朝露未曦。罗成走出北屋，唤来伙计探问定彦平。

那伙计躬身答道：“回客爷话，那位老者天不亮便起身了，盥洗毕，饮了几盏清茶便备马远去。临行前，特意留了二十两纹银，说是候着诸位的房饭钱。”

罗成默然片刻，心知义父已去，遂命张公瑾、尚时山快马南下打探地势。两人直至黄昏方归，报称杨林的营盘正扎在山北，唯有绕道南山口方可避开。

众人再歇一宿，转日结清账目，马匹零碎收拾妥当，便出了王家店，折向东南。行至午后未时，视野豁然开朗。但见瓦岗山青山叠翠，如玉龙交锋。山腹间立着一杆参天旗杆，金葫芦顶在斜照下熠熠生辉。那面黑缎镶心、火纹压边的长方大旗，在山风中猎猎作响，旗心“大魔国”三个大红字，威仪不凡。

罗成心中暗忖：这“蘑菇”长得果然不小。

方近山口，林间闪出两名壮汉，正是丁天庆与盛彦师。原来秦琼早得探马飞报，知晓兄弟将至，已在山中擂鼓聚众。徐茂功立于高处，对众人笑道：“罗兄弟这一路避开杨林眼目，定是煞费苦心。咱们理应禀明圣上，让皇上也亲出迎接，方不负这份情谊。”

秦琼点头应允，目光望向山脚那点点寒芒，心底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。

宫门深处，金钟连叩，清音远激，惊起林间宿鸟。程咬金坐在金銮殿后，听得钟声大作，知是朝中有变，忙不迭地整衣束带，大步踏入金殿。殿下群臣早已齐集，见他现身，皆是屈膝跪倒，齐声山呼。

程咬金将袖子一摆，大摇大摆地在龙椅上落了坐，瞪圆了那双靛青色的虎眼，嚷道：“诸位兄弟，快些起来，莫要磕这些虚头。这金钟响得紧，莫非又是哪路隋兵打将过来了，教孤家心里好生不安？”

秦琼跨前一步，脸上愁云尽散，拱手笑道：“皇上，非是出了漏子，乃是天大的喜事。表弟罗成已率麾下众将抵达瓦岗山下，正候着入山口。”

程咬金闻言，猛地一拍龙案，腾地立起身来，喜得满脸横肉都微微发颤，大声道：“我那老兄弟总算盼来了！他在北平府锦衣玉食，难为他还记得咱们这些受苦的草莽。走走走，孤家也要亲出迎接。他这一来，破那劳什子长蛇阵便有了指望，咱们大魔国这块‘蘑菇’，还能在山上多泡些时日。要是他不来，我估摸着这‘蘑菇’不出半月，就得烂成狗尿苔！”

此言一出，殿上肃穆之气荡然无存，众将皆是忍俊不禁，发出一阵爽朗的敞笑。

秦琼止住笑声，神色转为肃然，分拨道：“丁贤弟、盛贤弟，劳烦你二人再出一趟南山口。且向罗贤弟言明，皇上率众兄弟要在南门外摆队迎候。只是如今杨林老儿窥伺在侧，为防走漏风声，不能亲出山口远迎，请他见谅。”

丁天庆与盛彦师应声领命，疾步而去。

山道之上，罗成正勒马远眺，忽见二人迎面奔来，当即翻身下马，紧走几步相迎，拱手道：“丁大哥、盛大哥，小弟罗成到了！”

丁、盛二人见他意气风发，亦是满脸堆笑：“总算把贤弟盼来了！这一路风霜，诸位可还安好？”

众人客套一番，丁天庆正色道：“罗贤弟，皇上与诸位将军已在南山口内的南门外头，上至天子下至士卒，全份銮驾摆开了阵势相迎。只是山口外眼目庞杂，恐惹祸端，故而未曾远出，贤弟万莫见怪。”

罗成忙道：“诸位哥哥厚爱，小弟感佩于心，岂敢有他念？”

“那便请诸位上马入山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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