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旁敲侧击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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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罗成那张英挺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。丁天庆与盛彦师去后,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。罗成负手而立,目光掠过案上的残茶,沉声向身侧的家仆问道:“罗安,你方才说我走得了,此话怎讲?幽州王府戒备森严,父王之命大如天,我便是有心相助兄长,又如何脱得开身?”
罗安趋前一步,脸上挤出一丝狡黠的笑意,压低声音道:“世子爷真是贵人多忘事。您可还记得头年里那场病?那时候老夫人心疼得什么似的,亲自跪在院中,冲着东南方焚香叩首,向二郎显圣真君许下了重愿。”
提及往事,罗成心头微微一动。幽州王妃生性至诚,素来笃信神佛,尤对那位三只眼的清源妙道真君崇奉备至,总觉多出一目,定能看破凡尘灾厄。那场小病本不过是受了些风寒,服了几帖药剂便已痊愈,不料在老夫人心中,全仗神明护佑。
罗成微微皱眉,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思索着道:“母亲许愿还愿,那是家中的旧事,与我远赴山东破阵,又有何干系?”
“这便是法子了。”罗安凑近了些,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“只要您受点‘委屈’,这还愿的事便非成不可。您先宽衣钻进被窝,咱们弄两壶温水往褥子上一浇,做成大汗淋漓的虚脱模样。再者,脸上总得带点伤情才像。我斗胆在您腮帮子上、脑门上咬上几口,再在颈中掐出些红印。待一切停当,我和罗沛便去哭告老夫人,只说二郎爷显圣,怪罪咱们王府许愿不还,带了哮天犬来索命。老王爷虽不信这些,却最是执拗不过老夫人的。只要老夫人一发话,您明着是去泰安神州还愿,暗地里不就直奔大魔国去了?”
罗成听得此计,不由得失声而笑,指着罗安道:“你这小子,这等损招也亏你想得出。”
罗安苦着脸道:“世子,若不如此,老夫人断不肯放您出远门。您若想救那几位结义兄弟,非此不可。”
罗成敛去笑容,想起长蛇阵前危在旦夕的结义兄弟,心下一横,慨然道:“成!为了义气二字,受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。你尽管动手便是。”
说罢,罗成当真侧过脸去。罗安心惊胆战地凑上前,咬紧牙关,在世子那细嫩的腮帮上狠狠咬了一口。罗成眉头一蹙,低声斥道:“轻点,你是真想吃了我不成?”
“世子爷,若不咬出血印子,老夫人那关瞒不过去啊。”罗安一边告罪,一边又在罗成额头留下齿痕,再用指甲在喉间掐出点点残红。
不多时,罗成已翻身入被,感受着罗沛倒进来的温水渗透被褥,那种湿冷粘腻教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他仰面躺着,心内暗叹:想不到我罗成英雄一世,今日竟要在被窝里闹这一场“水灾”。
此时,老夫人的院中灯火通明。这位幽州王妃正斜倚在软榻上,自斟自饮,兴致颇高。左右的婆子丫环们正变着法儿逗她开心。
老夫人抿了一口酒,笑吟吟地看向身边的老仆妇:“那‘傻子分家’的故事,你再给老身讲一遍。这傻子心肠实诚,倒也有趣。”
那婆子掩口而笑,有些无奈地道:“老夫人,这故事咱们都讲了百八十遍了,您怎么总听不腻呢?”
“你这婆子懂什么?”老夫人佯装嗔怒,却从袖里摸出一枚银锞子扔了过去,“你讲得好,老身自然有赏。去,再给老身念叨念叨。”
下人们为了讨这赏钱,常年在街头巷尾搜罗新鲜段子,再由这能言善道的婆子加工。那婆子得了赏,清了清嗓子,合着节拍唱念起来:“奇奇奇,唰唰唰,傻子一心要分家,要老牛也给他,要破车也给他……”
正当屋里笑声阵阵,气氛和乐之际,罗安、罗沛两人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来。两人神色惶恐,一进屋便跪倒在老夫人脚下,放声大哭:“老夫人,不好了!出大天大的事了!”
老夫人正听得出神,被惊得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,皱眉斥道:“混账东西,发什么疯?在这儿号什么丧!”
罗安抹了一把眼泪,膝行两步,颤声道:“老夫人,您可还记得头年里,您为了殿下的病,在院子里跪求神灵,许下过泰安神州还愿的重诺?”
老夫人心头一紧,面色微变,点头道:“自然记得,那是为了保成儿的命。怎么,今日提这事作甚?”
罗安以头磕地,哀声祷告:“老夫人啊,那愿心至今未还,神灵降罪了!方才殿下在房中,小的们亲眼瞧见二郎真君显了圣,手持三尖两刃刀,牵着那头威猛无比的哮天犬。真君言道:王府人家许愿不还,便是欺天!说罢,竟纵起神犬,在殿下身上一通撕咬……”
老夫人听得脸色惨白,惊惶之下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“傻子分家”,急急起身,跌跌撞撞地朝罗成的卧房奔去。
那老夫人闻听此言,惊得魂飞魄散,连声道:“老身当真是老糊涂了,竟将这等天大的事体抛在了脑后。”
罗安在旁添油加醋,颤声道:“您老是忘了,二郎真君却记着帐呢!方才他在花厅显圣,银盔金甲,神威凛凛,手里那柄三尖两刃刀寒气森森,喝骂咱们王府藐视神明。他说平常百姓尚知感恩,似咱们这般显贵人家,若许愿不还,便是欺天罔人,非要取了小王爷的性命不可!真君一怒之下,放开了哮天犬,那神犬正没命地撕咬殿下呢,您老快去瞧瞧罢!”
往日里老夫人巡幸后院,总是左拥右右簇,婆子搀扶,丫鬟引路,端的是王侯府邸的尊贵气派,步履从容。此刻她救子心切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?提起裙摆,竟如疯了一般,噔噔噔直往后院抢去。众婆子、丫鬟惊呼不止,有的提了灯笼乱撞,有的紧随其后呼喊:“老夫人,您老慢着些,仔细脚下!”
罗安、罗沛在前引路,转瞬已至花厅。罗安猛地驻足,竖起食指禁声,神色凝重至极:“老夫人,您听!”
只听得紧闭的房门内,罗成的声音凄厉异常,带着几分因窒息而生的嘶哑:“……痛杀我也!二郎真君开恩……这不怨我,实是我那母亲忘了还愿之事……您老人家饶命罢……呃……呃……”那声音断续微弱,仿佛一口气转不过来,随时便要气绝。
老夫人听得真切,顿时五内俱焚,放声大哭道:“我的心肝宝贝,这是要了娘的命了!”
罗沛忙伸手一拦,急急道:“老夫人,此刻哭天抢地也是无益,神灵在上,您得赶紧跪下央告还愿才是正理!”
老夫人如梦方醒,忙不迭道:“对,对!大伙儿快随我跪下!”说罢,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,满院的奴仆也齐刷刷跪了一地。老夫人毕竟乱了方寸,满脸泪痕地扯着罗安的袖子问:“罗安,我……我该怎么说才好?”
罗安低头顺目,压低声音教道:“您就说:二郎爷开恩,孩子年幼无知,全怪老身一时疏忽。罗家门中就这一根独苗,求您饶了他这一遭。明儿一准、一准又一准,比写在纸上的文约还要准,定让孩子亲身赴泰安神州,给您重塑金身,烧香还愿。”
老夫人屏气凝神,对着虚空连连叩首,颤声道:“真君爷爷,饶了我的儿罢!这碴儿全怪老身糊涂,您要罚便罚我。求您看在罗家一脉单传的份上,饶了他。明儿一准、一准又一准……”她说到此处,神思一晃,扭头问罗安:“还怎么准来着?”
“比写下还准哪!”罗安忙不迭提醒。
“对,对,比写下还准!明日定让罗成亲身赴泰安还愿!”
话音方落,只听房内罗成长舒一口气,大声嚷道:“哎哟!好快活!憋死我也!”
罗安顺势起身,一脸惊喜地对老夫人道:“您老听见了么?殿下喊快活了,那是二郎爷收了哮天犬。各位快散开,腾出当中的道儿来,我要开门恭送真君老爷法驾回銮,万万莫要惊扰了神路!”
众人闻言,惊恐地贴墙跪了一圈。罗安与罗沛快步上阶,将房门豁然拉开,对着空荡荡的院落长揖到底:“二郎爷,老夫人已然许诺,明日定遣殿下还愿。请真君息怒,请!”
罗安伸手朝前方虚空一指,煞有介事地喊道:“老夫人,您瞧!真君老爷金盔金甲,端的是神威盖世,头里走远了。后头跟着那条,可不就是哮天犬么?”
老夫人瞪大了双眼,在那昏黄的灯影里什么也瞧不见,可被这气氛一激,竟也恍惚觉得有个虚影掠过,随口附和道:“可不是么……那哮天犬,仿佛还是黑白花色的……”
一场闹剧演罢,老夫人由众人搀扶着进了屋,只见罗成蜷缩在榻上,腮帮、额头皆是触目惊心的齿痕与红印。罗成一见母亲,呜咽道:“娘啊,您若晚来片刻,孩儿今日便要丧在那神犬口中了。”
老夫人搂着儿子痛哭不已,无意间伸手一摸被褥,惊道:“这被窝里怎的这般湿冷?”
罗成眼神微闪,虚弱地叹道:“方才被那神犬按住喉咙,喘不上气,生生憋出了一身白毛汗。这不,把褥子都浸透了。”
老夫人心疼得直掉泪,转念一想,满腔怒火无处排解,咬牙道:“这事不能全怪我,都怪你那死老头子!前些日子我才提过还愿,他非说是‘瞎掰’。若不是他拦着,何至于让我的儿受此大罪?走,我找那老天杀的算账去!”
说罢,老夫人怒冲冲领着一众随从,直奔跨院书房。
此时,幽州王罗艺正因腰疾缠身,刚喝了几杯解闷酒,好不容易压下疼痛睡死过去。忽听房门被拍得震天响,老夫人那雷霆般的嗓门穿墙而过:“老天杀的,快给我醒来!这觉你也别睡了,我有话问你!”
罗艺惊坐而起,只觉头重脚轻,披衣下床,没好气地道:“夫人,这更深夜静的,又闹哪一出?”
老夫人哭丧着脸,将二郎爷显灵索命、罗成受惊遭咬之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。罗艺行伍出身,一生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,何曾信过这些鬼神之说?他听着听着,眉头越皱越深,心道:罗成这混账东西,定是又耍了什么花招,欺瞒他这天真无邪的老娘。
可打眼瞧见夫人那副如丧考妣、大有他不答应便要拼命的架势,罗艺深知此刻讲理无异于对牛弹琴。他强压怒火,摆了摆手道:“罢了,夫人暂且回去安歇。既然神灵降罪,明日一早我便让那逆子动身还愿便是。”
老夫人这才止了哭声,恨恨地瞪了他一眼:“这还像句人话!罗家就这一个根芽,若有个闪失,我这老命也不同你过了。”
待众人退去,书房重归死寂。罗艺一人枯坐在灯下,又命家仆烫了一壶残酒。他自酌自饮,越想越觉窝火,那酒入愁肠,竟化作眼底的一抹厉色。他冷哼一声,将酒盏重重磕在案上,心中暗恨:逆子,便是罗家绝了后,老子今日也饶不了你!
翌日清晨,北平王府内金鼓齐鸣,声震瓦砾。罗艺端坐银安殿,面沉如水,两侧文武官员、中军旗牌按部就班,气氛肃杀。
罗艺抚了抚犹自隐痛的腰间,厉声喝道:“杜差!速去后花园,唤罗成那畜生来见我!”
杜差不敢怠慢,领命而去。此时罗成正在后院,听得前厅鼓声如雷,心头不由一紧,转头对罗安、罗沛道:“你们这两个奴才,出的好主意!我母亲那是慈心肠,最易遮瞒,可我父王乃是江湖闯荡出来的真身子,刀尖上滚过的主儿,最不信这鬼神邪说。今日擂鼓升殿,这关口怕是千难万难。”
罗安苦着脸劝道:“世子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为了山东的大哥,您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这一回。”正说着,杜差已至跟前,垂首道:“殿下,王爷升殿,请您即刻移步。”
罗成眼珠微转,忽地心生一计。他幼时曾随相国寺老僧习过一套“闭气”奇功,一旦运功,周身气血凝滞,五官塌陷,形销骨立,宛若大病垂死之状。往日里他想溜出府去游玩,父王不允,他便以此功蒙混,总能惹得罗艺心软。
当下罗成深吸一口气,气沉丹田,转瞬之间,面色变得青惨惨毫无血色,眉宇散乱,眼角低垂,鼻翼微扇,竟似只剩下了一口气。他由罗安、罗沛左右搀扶着,脚步虚浮,拖曳而行,一路来到银安殿前。
众将见世子这副模样,无不惊疑。罗成强撑着跪倒在地,语声若断若续:“孩儿……叩见父王。”
罗艺端坐在虎皮椅上,双目如电,冷冷地盯着下首的儿子,沉声道:“罗成,我且问你,昨夜那二郎显圣、神犬伤人之事,究竟是怎么个缘由?”
罗成伏在地下,将昨夜编造的瞎话又低低述说了一遍。罗艺冷笑一声,猛地一拍扶手,喝道:“满嘴胡言!老夫当年闯荡江湖,卖艺设局,什么蒙人的手段没见过?你娘那是妇道人家,陷于迷信,老夫不与她计较。可你今日若再敢拿这鬼神之说来搪塞,老夫非宰了你不可!我看自打你从山东回来,这北平王府便困不住你了,你的心,怕是早已野到了外头!”
罗成见父王动了真怒,心中反倒一定,索性顺水推舟,长叹一声道:“父王明鉴,孩儿不敢欺瞒。实不相瞒,孩儿并非心野,而是害了相思之疾。在山东舅母府上,孩儿结识了一位挚友,乃是太原侯李渊的门婿柴绍。此人文武冠世,与孩儿一见如故,已然义结金兰。自归幽州,孩儿闭眼睁眼尽是柴大哥的身影,想得紧了,这才忧思成疾。”
罗艺闻言,脸上的冰霜竟消融了几分,竟呵呵一笑:“交朋结义,乃是人之五伦。老夫当年若非仗着一众肝胆相照的朋友,如何能有今日的基业?这北平王的爵位,说到底也是朋友扶持出来的。你交朋友,老夫并不拦你。”
罗成心中一喜,忙道:“父王教训得是,孩儿也是承袭了您的侠烈遗风。”
罗艺神色忽又一敛,盯着罗成脸上的血印,哂笑道:“朋友是要交,可这二郎爷又是怎么回事?你脸上的伤,总不是想朋友想出来的罢?”
罗成见火候已到,故作惶恐地低声道:“这……孩儿实在怕您不放我去太原,便将心事告与罗安、罗沛。是这两个奴才出的馊主意,说非此不能动摇母亲的心……这伤,也是他们咬的。”
罗安、罗沛在旁听得骨头都酥了,心说世子爷您卖咱们卖得可真利索。罗艺虎目圆睁,喝道:“大胆奴才,竟敢惑乱家门,来人,拉下去斩了!”
两人惊得魂飞魄散,连连叩头:“王爷息怒!小的们也是见殿下忧思成疾,形销骨立,这才斗胆借了老夫人的迷信……这虽是小的们的主意,可殿下到底是您的亲骨肉啊!”
罗艺沉吟片刻,摆了摆手:“罢了,看在你们一片忠心的份上,权且记下。罗成,既是如此,老夫便准你远赴太原,去会会那位柴公子。”
罗成闻听,那闭气功瞬间散去,一骨碌蹦了起来,满面红光道:“父王恩准,孩儿这病竟是立时就好了!”
罗艺笑着摇了摇头,起身道:“且随我去后堂见你娘。她老人家还悬着心呢。”
父子二人转入后堂,老夫人早已等得焦灼,一见两人,急急迎上来问道:“王爷,那还愿的香火,你可安排妥了?”
罗艺看着夫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心中好笑,故意逗弄道:“夫人莫急。成儿便在此处,你且亲自问问他,昨夜见到的究竟是不是二郎真君?”
罗成望向母亲那双焦虑中带着慈怜的眼眸,心中虽有不忍,到底还是将银安殿上对父王说的那番“想念柴绍,忧思成疾”的谎话,重新润色了一番,娓娓道来。
老夫人听罢,怔怔地立在原地,过了半晌,胸口猛地起伏,竟是被气笑了,指着罗成的鼻尖道:“好啊……好孩子!老身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,你倒好,合着这俩奴才,生生在这儿蒙起你娘来了!”
罗艺在旁冷眼旁观,此时方才掸了掸衣袖,淡淡地道:“夫人,这下你总该明理了。往后那些泥塑木雕的神鬼话,且收起来罢。咱们这儿子,心眼儿比筛子还多,别瞧你是他亲娘,哪天他把你卖了,怕是你还不知在哪儿下车。”
一番话落,说得老夫人哑口无言,半晌没转过弯来。罗艺不愿多留,只丢下一句:“罗成,你爱几时走便几时走,老夫回书房处理公事。”言罢,大袖一挥,头也不回地离了后堂。
待罗艺走远,老夫人方才缓过一口气,恨恨地扯住罗成,压低声音嗔怪道:“成儿,你与那些孩子交好也是有的,可怎能如此胡闹,连娘都敢编排?”
罗成面上堆笑,凑到母亲耳畔,悄声道:“妈呀,您是不知父王的性子。方才在银安殿上,我若咬死了是二郎爷显圣,他那一怒之下,非宰了孩儿不可。我是被逼得没了法子,才说出想念柴大哥的。虽是这么说,可二郎爷的香,孩儿明天照样去烧。”
老夫人一听,神色陡然松快,将信将疑道:“噢?当真还去烧香?”
“那还有假?孩儿命由天定,哪敢真欺了神灵?”
老夫人这才拍着胸口,如释重负道:“这还可以。成儿,既然要去,便多请些上等的真香,娘再给你备下几堂厚供。求二郎爷保佑你这辈子没灾没病,出入平安。”
罗成忙不迭点头称是:“母亲尽管放心,这事儿孩儿省得,定办得体体面面。”
次日清晨,银安殿前人头攒动。罗艺环视众将,朗声道:“世子欲往太原省视柴绍,尔等谁愿一路护送,也顺道去关外散散心?”
话音未落,众将群情激奋,纷纷请命:“末将愿往!”“末将也去!”中军杜差更是凑上前去,嬉皮笑脸地道:“干爹,孩儿也想跟着世子去见识见识。”
罗艺挥了挥手:“既如此,你们便一同去罢。”
不多时,一行人马准备停当。罗成换上一身劲装,马后捎着精铁盔盒与甲包,那杆五钩神飞亮银枪斜挂在马鞍旁,意气风发。随行之人除了张公瑾、白显道、尚时山、夏石珊、尉迟南、尉迟北、毛公遂、李功旦、唐国仁、唐国义、党世杰、史大奈等十二名骁将,还有杜差并罗心、罗边、罗圈、罗沿四名心腹家仆。
马蹄踏碎晨霜,待行至卢沟桥边,离了幽州地界,罗成方才勒住缰绳,环视众人,似笑非笑地问:“诸位哥哥,咱们这趟该往哪儿走啊?”
张公瑾抹了一把汗,奇道:“不是奔太原去瞧那位柴绍公子么?”
罗成哈哈大笑,拨转马头,眼中精芒毕露:“错!我对父王说的尽是瞎话,我根本就没打算去山西见什么柴绍。”
史大奈性子直爽,闻言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道:“哈哈,我明白了!殿下是说给王爷听的,其实咱们还是奔泰安神州,给二郎爷还愿去,是不是?”
罗成神色一敛,压低声音道:“也错了。实对诸位说了罢,咱们这趟不去泰安,不去山西,咱们奔的是大魔国,去寻那帮贾家楼的结义弟兄,去帮他们‘泡蘑菇’去!”
杜差听得一头雾水,挠头道:“大魔国?殿下,这‘蘑菇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罗成这才将贾家楼众兄弟聚义瓦岗、程咬金登基称王的始末简述了一遍。众人听罢,无不拊掌称奇,大笑道:“真想不到,老程那浑人竟成了混世魔王!殿下,咱们去那儿又有何贵干?”
罗成遂将丁天庆、盛彦师密求破长蛇阵之事和盘托出。张公瑾不禁感叹:“殿下,您这份心计,真是连两位老人家都给瞒得死死的。”
“若不如此,我那父王岂肯放我离京?”罗成策马疾行,“走!咱们直奔大魔国!”
此后数日,一行人晓行夜宿,饥餐渴饮。这一日未时时分,人马进入了滑县境内。此时距瓦岗山尚有路程,若继续赶路,恐深夜方至,黑灯瞎火之下,难保不误入隋军连营。
罗成沉吟片刻,唤道:“罗心。”
“小的在。”
“你且先行一步,入镇打个店。咱们人多马众,寻一间开阔清静的大店,要几间宽敞客房,莫要寒碜了。”
罗心领命,催马入镇。行不多远,见路北有一座客店,门楣上悬着“王家老店”的横匾,左右白墙上书着“仕宦行台”、“客商安寓”的大字。他下马入内,喊道:“店家!”
里间转出一个伙计,赔笑道:“这位爷,可是要投店?”
“我们有十几号人马,要寻三间宽敞清静的北房。”罗心大大咧咧地吩咐道,“我家主人最喜清静,万不可嘈杂。”
伙计搓了搓手,面露难色道:“爷,真不凑巧。咱们西跨院倒有六间房,三北三南,正合您用。可就在刚才,来了一位孤身的大爷,也要清静,早把那三间北房给定下了。您看,您几位就占那南方三间,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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