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声东击西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紧接着,又是鼓声催动,“大魔国马队营”破雾而出。五千铁骑一字排开,马上人个个扎巾箭袖,外罩跨马服。更绝的是,这些战马按毛色分阵,红则纯红,栗则纯栗,青则纯青,甲光向日,整齐如削。
杨林正看得出神,忽见八匹骏马蹚翻而至。马上坐着的竟是八位乌纱锦袍的文官,红紫蓝绿,各色兼备。每人手中攥着马鞭,身后各有一杆任标旗。杨林眯起眼,只见那旗上写着“金库侍郎”、“银库侍郎”、“粮仓侍郎”等官衔。
东首是樊虎、连明、铁魁、任忠;西首则是金甲、童环、贾润甫、柳周臣。
杨林心中荒诞不经,忍不住侧头嗤笑:“文通,这大魔国莫非是把衙门搬到了阵前?这些酸腐文官出来,也是要打仗的吗?”
魏文通忙道:“王爷莫忘方才的交代,且看下去,且看下去。”
又是一通急鼓,六位英挺汉子步下出阵。这些人头戴高桩马尾巾,白绒球颤动,青缎衣紧裹,寸排骨纽袢整齐严密。他们背负长方标旗,那银镖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旗上赫然写着:“大魔国探马总头目”。
这六人正是侯君集、尚怀忠、袁天虎、李成龙、丁天庆、盛彦师,个个目光如电,身轻如燕,于阵前横槊而立。
山谷间鼓声再起,连绵不绝,马蹄声碎,一串战将贯鱼而出。这些将官披挂各异,金盔金甲者灿若骄阳,铁盔铁甲者冷若寒星,蓝白交辉,气象万千。众人脸上或是白若积雪,或是红如凝血,更有黑如锅底者,身后缀着四杆护背旗,威风凛凛。这八员大将正是齐彪、李豹、屈突星、屈突盖、鲁明星、鲁明月与金成、牛盖。他们背后的长方旗号上列得明白:阶下乃是镇殿将军,军中则是摧锋偏将,皆是双份的显赫官衔。
八将分立左右,又是一通疾鼓,数骑快马抢入阵前。杨林定睛一瞧,居中那人赫然是小灵官单雄信。他背后竖着一杆丈二长旗,横书一行大字:“五虎上将第一名”。杨林捋了捋胸前白髯,忽地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中尽是不屑。
众太保面面相觑,忍不住问道:“老爹爹,如此阵仗,因何发笑?”
杨林马鞭一指,哂笑道:“你们瞧那单雄信,今日竟封了什么五虎头一名。当初在金堤关,这小子差点没死在老夫棒下,如今倒摆起名将的谱儿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单雄信勒马向左一闪,露出第二名大刀王宣,胯下马,掌中青龙偃月刀寒光夺人;再一闪,第三名铁面判官尤俊达手持五股烈焰托天叉,横眉立目而现。王伯当与谢映登紧随其后,分为左右。
山谷回音未歇,三匹骏马并辔而出。当中一将,生得身高过丈,面漆黑,甲乌青,内衬皂缎征袍,五杆护背旗随风招展,手中一杆丈八点钢枪,胯下乌骓马,当真是黑煞神降世。他身后旗号斗大一个“翟”字,封号乃是“前部正印先锋官”。左右副将吴纪、张千,同样全副披挂。这三人不偏不倚,正立在山口中路,勒马如山。
杨林看到此处,冷哼一声:“这哪里是行军打仗?分明是给老夫摆排场看戏。”
魏文通在一旁稳住声色,叮嘱道:“王爷,他摆他的,您权当没瞧见,千万莫要动气。”
“好,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。”杨林虽嘴硬,眼神却愈发凝重。
忽听三通鼓响,两杆杏黄旗左右排开,百余名持刀亲兵鱼贯而出,号坎上赫然绣着“元帅亲兵”。亲兵丛中,三骑缓缓行至高处。居中那人白马金甲,英气逼人,怀抱兵符令箭,正是秦琼秦叔宝。他头顶上方一杆杏黄旗迎风舒卷,横书:“天下督招讨,扫隋兵马大元帅”。
秦琼左侧立着一紫脸长髯的老者,头戴相貂,身着紫蟒,腰横玉带,旗号上写着“护国大丞相魏”。右侧则是一清癯道者,九梁巾、八卦氅,阴阳太极图分列前后,腰系丝绦,神色淡然,旗号则是“军师徐”。三人勒马立于山坡高处,俯视全场。
杨林望着那金甲将军,心中五味杂陈,竟对身侧太保感叹道:“你们瞧秦琼,虽说背反了朝廷,可这份元帅气度,天下少有。他若肯归顺老夫,仍是开国之才。”
魏文通听在耳里,心下暗叹:这老王爷一生爱才如命,人都杀到门前了,他竟还有心思赞叹。
此时,山上忽然管弦齐鸣,丝竹之声悠扬婉转。正值西南风起,那乐声顺风而下,清灵悦耳。紧接着,九通响鼓震天动地。魏文通神色一凛,低声道:“王爷,天子礼成,那魔王要现身了。”
隋军将士无不屏息凝神。只见两杆杏黄大门旗自山坡闪出,旗上“大魔国鼓乐队”六字清晰可辨。数十名乐手持琵琶、丝弦、钟鼓列于两侧。随后是二十四对太监装束的从人,手持龙头金链提炉,炉内檀香氤氲,白烟缭绕,瑞气千条。
烟霭散处,大魔国天子程咬金赫然现身。他头戴冲天冠,身披赭黄袍,腰系八宝带,胯下斑豹铁骅骝。他那一掌阔的红胡子札里札煞,靛青面皮下透着股蛮横劲儿,肩膀上还扛着那柄八卦开山斧,在马上摇晃着脑袋,得意之情溢于言表。
程咬金身侧,左右护卫军执定指、掌、拳、横,更有金瓜、钺、斧、朝天镫,一应仪仗森严。天子銮驾之内,日月龙凤扇摇曳生姿,紫帷金顶的黄罗伞盖遮蔽半天。其后那一杆大纛旗更是惊人,杏黄云缎镶以青边,金镖头下灯笼穗随风狂舞,三十六名壮汉合力方才拉稳。旗面之上,八个青绒大字铁划银钩:“混世魔王大德天子”,白月光中,一个“程”字直欲夺路而出。程咬金立马于半山腰间,比前边的秦琼又高出一头,背后隐约可见上官狄的身影。此时鼓乐戛然而止,漫山遍野的兵将虽众,却刹那间归于死寂,唯闻山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。
杨林勒马正北,望着对面的满目金碧,眼中惊疑不定,喃喃自语:“岂有此理!当真咄咄怪事。”
魏文通策马趋前,低声问道:“王爷所指何事?”
杨林指向那云雾间的仪仗,眉头紧锁:“你看这伙响马,文武兼备,丞相军师各司其职,连那伪帝的銮驾服饰,竟与我大隋禁中法度一般无二。这些内廷禁物,他们从何处得来?”
魏文通听罢,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苦涩。他看着杨林,语带自嘲:“王爷,此事说来,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。”
杨林转过头,白髯微颤:“此言怎讲?”
“属下直言,王爷莫要动气。”魏文通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程咬金身上那领赭黄袍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王爷请看,那哪里是贼人的衣冠?那分明都是您的东西。他们今日倾巢而出,拿您的物件儿在这阵前摆谱,其志不在夺路,全在气您。”
杨林神色一滞,犹自未解:“老夫的东西?”
魏文通见他尚未想起旧事,心中不觉焦躁,提醒道:“王爷,您且想一想,当初在那贾家楼丢失的百万皇杠。那一批龙衣贡中,上至天子皇后的四季冠服,下至百官将校的朝服公服,一应俱全。如今,这帮贼人不过是拿您的骨头,来扎您的肉罢了。”
杨林脑中轰然一声,往昔失玺丢杠的奇耻大辱霎时涌上心头。他急怒攻心,胸口如遭重锤,惨叫一声,身子在鞍桥上晃了两晃,竟一头栽下马去,倒在尘埃之中,呕出一口浊气,当即昏死过去。
瓦岗阵前,众英雄见那靠山王坠马,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。徐茂功羽扇轻挥,意气风发地对秦琼笑道:“二哥,老杨林果真中计了。”
程咬金在大伞下看得真切,扯开嗓子吼道:“吹起来!奏乐!给老杨林接三,咱们今日便超度了这大隋的亡魂!”
一时间,瓦岗军中呐喊震天:“快瞧啊!老杨林活活气死啦!响炮!擂鼓!打锣啊!”
北边隋营之中,魏文通与众位太保见状,气得七窍生烟。太保们慌忙跳下马,围在杨林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。过了良久,杨林才悠悠转醒,长叹一声,满脸悲愤:“痛杀我也,真是气杀我也!”
瓦岗山上见他醒转,喝倒彩声更甚:“瞧那老小子又活过来了,弟兄们,再加三通鼓响!”
魏文通扶着杨林,沉声道:“王爷,属下言之在先,这全是贼人的奸计。当初我在黄河口被擒,那帮响马将我扮作妇人羞辱,属下当时亦觉无颜见人,还是王爷亲口劝慰。如今情形,不过是易地而处。”
众太保听着,只觉这番劝慰倒像是两个泥菩萨过江,各怀苦楚。杨林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,挺身跨上战马,眼中杀机暴涨,厉声道:“文通!此时不报金堤关拔须之仇,更待何时!”
魏文通嘴角撇出一抹冷笑,横刀立马,豪气干云:“王爷放心,这等阵仗虽大,在我魏某眼中不过是插标卖首。今日定叫他们知晓,这把花刀还没老!”
言罢,他猛地一勒缰绳,坐下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阵中心,扬刀指向山坡,厉声喝道:“对面响马,哪个狗贼敢来近前受死?”
秦琼立于半山坡上,见杨林在一片嘈杂中悠悠转醒,魏文通已然横刀立马、厉声搦战,遂按住剑柄,回身对众将道:“诸位兄弟,今日咱们大张旗鼓,原是为了一举气绝那老杨林。若他方才真的撒手西去,我军自可乘虚而入,杀他个片甲不留。奈何这老头命硬,竟又还了阳。此刻出阵的是花刀将魏文通,此人刀法狠辣,不可小觑。当年我反出潼关,他穷追不舍,尔后二马交锋,他一刀削去了我的雉尾,若非我低头稍快,今日世上已无秦叔宝了。既是他来讨战,常言道知己知彼,哪位将军愿去会他一会?”
话音甫落,斜刺里一人昂然应道:“二哥,待小弟去摘了他的首级。”
秦琼定睛看时,只见单雄信已然按捺不住,正自摩拳擦掌。秦琼知他性燥,温言叮嘱道:“五弟,魏文通号称花刀,非虚名之辈,你须得自忖有几分胜算,切莫大意。”
单雄信冷笑一声,眼中战意渐浓:“二哥放心,任他刀法如何变幻精奇,终究抵不住我这掌中之重。小弟先去震他个虎口崩裂,看他还有什么花招。”
言罢,单雄信猛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如黑旋风般卷下山坡。魏文通在阵中观瞧,见来将身高过丈,膀阔腰圆,手中一条钉钉狼牙槊乌黑沉重,颇有排山倒海之势,遂横刀喝问:“对面响马,通名再战!”
“你且听好了,某乃大魔国五虎将之首,小灵官单雄信是也!”单雄信声如雷震,语带讥讽,“你不就是那个在黄河口被擒受辱、扮作妇人的魏文通吗?既然还没羞死,且来尝尝单爷的手段!”
魏文通被戳中痛处,面色铁青,再不搭话。单雄信借着马力,双臂较劲,浑身骨节咯咯作响,将周身力气尽数汇于双膀。行至近前,他身形向右微侧,狼牙槊借着腰背之力抡圆了,劈头盖脸便向魏文通砸去。这一击势动风雷,寻常将领若敢硬接,轻则筋断骨折,重则人马皆碎。
魏文通眼见流星砸顶,却丝毫不乱,双臂发力将大刀横举。只听“仓啷”一声脆响,槊头正砸在刀杆中心。魏文通并不死顶,手腕顺势一沉,刀头下斜,刀纂上挑,使了个“卸”字诀。那沉重的狼牙槊顺着冰冷的刀杆滑向一侧,万钧之力顿时落了空。
变故陡生,魏文通借力使力,后手瞬间变作先手,大刀刀纂如毒蛇出洞,直奔单雄信面门戳去。单雄信大惊失色,仓促间立起槊杆相抵,“当啷”巨响下虽震开了来招,却已落了后手。
二马交错,正是错镫的一瞬,魏文通在鞍上扭转虎躯,顺手使出一记“车轮刀”。电光火石之间,只听得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伴随着单雄信的一声惊呼,一串血花在日光下溅射开来,艳丽如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