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声东击西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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层峦叠嶂间的瓦岗军寨，此时旌旗猎猎。老将杨林立于帅位，正欲传令三军拔寨起兵，衔尾追击撤走的唐璧。金铁交鸣声中，花刀将魏文通跨步出列，右手按住腰间宝刀，沉声阻拦：“王爷且慢！”
杨林双眉微蹙，按在帅案上的手掌略微收紧，眼中透出一抹威严。他直视魏文通，冷冷问道：“文通，军令如山，你因何阻我？”
魏文通面色凝重，向杨林躬身行礼，言辞间却透着几分透彻的冷意：“王爷，唐璧昨日军报尚称来护儿阵亡，他正与秦琼僵持不下，今日却不战而走，其心必异。若非早已暗中归降了大魔国，凭他的胆气，绝不敢如此首鼠两端。我军若此时合围唐璧，瓦岗贼众定会倾巢而下，届时前有济南劲旅，后有响马追兵，我军腹背受敌，恐有全军覆没之虞。”
杨林听罢，原本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，沉吟半晌，终是长叹一声。他环视帐内诸将，缓缓收回了令箭，语气中多了几分沉稳：“魏将军所言极是。且让唐璧多活几日，待老夫先平了这瓦岗贼穴，再移兵济南，算总这笔账。”
主帅既已定计，围堵之势顿解。唐璧部众趁此空隙，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战场，取道济南而去。
瓦岗寨元帅宝帐内秦琼、程咬金等将领围炉而坐，气氛虽肃杀，却也带着几分决胜千里的从容。当探子报称唐璧已然远遁，帐内一人长身而起，目光扫向西面军情，忧虑道：“东、南两路已解，唯有正西尚师徒虎视眈眈。此人成名已久，非等闲之辈，咱们是打是留？”
王伯当轻抚箭囊，摇了摇头，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愁云。他看向座中诸人，沉声道：“尚师徒号称‘四宝将’，若论真刀真枪，咱们未必怕他。可他那胯下虎类豹，咆哮如雷，寻常战马闻之无不腿软；手下吸水提炉枪，力道奇诡；头顶夜明盔，目眩神迷；更有那柳叶绵竹宝铠，当真是刀枪不入。两军对垒，若是败在武艺下倒也罢了，可若是战马被那异兽吼声所摄，这仗还怎么打？”
此言一出，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。唯有徐茂功手摇羽扇，嘴角含笑。他待众人皆面露难色，方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，目光深邃地掠过营帐外的远山，笑言：“诸位兄弟莫忧。伯当所虑极是，这尚师徒，咱们既不斗人，也不斗马。我这里有一条小计，定要叫他知难而退，乖乖挪了窝儿。”
单雄信虎目圆睁，迫切追问道：“徐三哥有何妙算？快快道来，莫要卖关子。”
徐茂功并不急于作答，视线在人群中搜寻，最后定格在侯君集、尚怀忠、袁天虎、李成龙四人身上。他神色转为肃穆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四位贤弟，此番破敌，全系于尔等一身了。且去军中挑选百名精明过人的弟兄，依我口授之法行事，尚师徒必闻风而走。”
数日之后，西路隋军大营，战云低垂。因多日未起战事，营中士卒难免懈怠。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后营土坡上，一群军汉正蹲在树荫下避暑闲谈。
忽地，一阵清脆的吆喝声打西边林荫道上传来：“干烧酒，蜜麻花，好酒好菜啦——”
众人举目望去，只见一名农夫打扮的汉子，挑着副油漆剥落的担子，步履稳健地走来。那汉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，将担子在营外丈余处歇下，揭开酒坛封泥，一股辛辣清醇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几名早已口渴难耐的兵卒围拢上去，其中一人斜眼打量着汉子，问道：“老乡，你这酒味道如何？莫不是掺了水的劣货？”
那汉子憨厚一笑，弯腰取出几个粗瓷大碗，一边忙碌一边应道：“各位爷，小的哪敢欺瞒官军？这酒虽比不得宫里的净馏，却是地道的二锅头，入口烧喉，回味却甘。您尝一口便知。”
先前发问的兵卒抢过一碗，仰脖吞下一大口，随即双眼一亮，抹嘴大喝：“好！够劲！真是沙口的好酒。”
见同伴夸赞，众军汉纷纷解开钱袋，讨酒声此起彼伏。那卖酒汉子手脚麻利，一一伺候，正热闹间，南边小径上忽地走来二十余个行人。这些汉子大多背着沉重的行李卷，面色疲惫，衣履间尽是尘土，一见酒担子，便如遇甘露般围了上来。
“给我也来一碗！”
“店家，劳烦快些，我们还要赶路。”
这些人开口说话，腔调绵软婉转，显然与北地口音迥异。卖酒汉子一边斟酒，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，随口搭讪道：“瞧诸位爷的模样，不像是本地人，这是打哪儿来，往哪儿去啊？”
领头的一个中年汉子叹了口气，接过酒碗一饮而尽，满脸苦涩地答道：“我们本是在北地讨生活的江南买卖人，如今时局动荡，只想回乡归隐。谁知这一路南下，竟是难如登天。”
卖酒汉子疑惑地挠了挠头，问道：“回江南应是往南走，怎么诸位反倒折回北边来了？”
那人重重地放下空碗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悸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你是有所不知。南下的咽喉要道虎牢关，如今已是血海一片。听说瓦岗大魔国的人马早先一步发兵夺了关隘，各处路口都安插了哨卡，过往行人一律截留。我们被乱兵赶了出来，只能原路返回，再寻生路了。”
卖酒汉子听罢，脸色骤变，手中的木勺微微一颤，惊呼道：“听诸位这么一说，倒真对上了昨天夜里的那桩异事……”
那些军汉听得心头一紧，忙不迭追问道：“卖酒的，你快给句痛快话，昨夜里究竟撞见了什么陈旧公案，竟能跟虎牢关的战事对上茬？”
卖酒汉子放下手中的酒碗，神色忽然变得惶恐，压低嗓子道：“列位军爷，你们要听，小的便说。小人就住在南边十里外的镇上，昨夜二更时分，镇子里忽然闹翻了天，鸡飞狗跳，连娃娃都吓得止不住哭。小的撑开门缝往外一瞧，好家伙，黑压压全是兵马在过路！带头的军官厉声喝令，叫百姓闭门谢客，谁敢露头便吃一刀。小的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关了门户。倒是有几个胆大的邻居，爬上房头扒着墙根偷觑，说那队伍里马步交全，将官如云，足足走了一宿，直到天亮才过尽。方才听这几位爷台说南下被截了回来，小的这才恍然大悟，定是瓦岗山的响马分兵去取虎牢关了！”
随行的军汉中不乏营官哨长，听闻此言，无不惊出一身冷汗。一名营长仰脖干了残酒，丢下几枚铜钱，顾不得擦嘴，扭头便往主帅大帐奔去。
尚师徒在帐中闻报，直惊得神色大变，拍案而起。他心下暗忖：我大军在此迁延，虎牢关必然空虚，若真让瓦岗贼众抄了后路，关内老母妻儿岂非尽陷贼手？念及此处，他心急如焚，片刻不敢耽搁，飞身上马直奔靠山王杨林的正北大营。
杨林听罢尚师徒的禀告，须发皆张，勃然大怒道：“这伙响马当真阴毒！虎牢关乃是下江南的咽喉门户，万万丢不得。事不宜迟，你速领本部人马回援，务必保住关隘。瓦岗这头，自有老夫顶着，你快走！”
尚师徒抱拳领命，调转马头回到本营，连夜拔寨而起。一路上衔枚疾走，餐风露宿，恨不得插翅飞回。待赶到虎牢关下，尚师徒却愣住了：只见城门大开，商贾往来如常，叫卖声不绝于耳，哪有半点战火硝烟？他惊疑不定地唤来守将质询，得到的答复却是关防肃静，从未见瓦岗一兵一卒。
尚师徒一口钢牙几欲咬碎，恨声自语：“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，我尚某人竟落入这等俗套的骗局！”然而既然已回虎牢，再折返瓦岗已是不及，只能将这口恶气暂且咽下，待日后清算。
瓦岗寨内，众将聚首。闻听尚师徒被流言惊走，席间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哄笑。有人赞道：“徐三哥运筹帷幄，三言两语便惊退了四宝将，当真是神机妙算。”
尤俊达却在一旁冷笑出声：“诸位兄弟，莫要‘猫咬尿泡’，白欢喜一场。”
众将皆是一愣，齐声问道：“尤兄弟何出此言？”
尤俊达正色道：“咱们虽说退了新文礼、反了济南镇、又惊走了尚师徒，三面之危暂解，可正北方向，杨林统领十万精锐，那老头儿一对囚龙棒威震华夷，绝非易与之辈。这最后一关，咱们如何迈得过去？”
徐茂功羽扇轻摇，微笑道：“尤贤弟何必长他人志气，灭自家威风？今天我且托个大，明日两军亮阵，准保让那老杨林即便不死，也要脱层皮，碰巧了，说不定能活活气死这老小子。”
众将闻言，无不精神大振，纷纷催促徐茂功吐露实情。
徐茂功敛起笑容，沉声议道：“明日咱们便与杨林亮亮家底。不仅要打，还要成心招那老头生气。我们要摆出国威，让他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家江山。”
秦琼点头称善，目光坚定：“亮家底，摆国威，活气老杨林，此计甚妙！走，咱们寻皇上商议去。”
徐茂功、秦琼、魏征三人径直来到后宫。此时程咬金正百无聊赖，见三人到来，笑着打趣：“听说尚师徒被你们说跑了？三哥，你这嘴皮子功夫，朕是服了。”
徐茂功躬身道：“四弟莫要取笑。此番前来，是为那正北的靠山王。说明日请皇上御驾亲征，按咱们定下的法子，去阵前活活气那老杨林一回。”
程咬金听罢计策，抚掌大笑，震得袍袖乱颤：“妙极！妙极！朕这就去准备，且看那老头儿是气得吐血，还是当场归西！”
翌晨，曙色微茫。瓦岗众将饱餐战饭，各仗兵刃，意气风发。忽听得山上“咚”地一声炮响，余音绕梁，未及片刻，第二声炮又起，如是连环，震彻山谷。
隋军阵前，早有探子飞马报入中军：“启禀靠山王，山上响炮了！”
杨林端坐马上，囚龙棒横于鞍桥，闻言环视左右，沉声感叹：“文通，众儿郎，万没料到四路合围之势，竟被这伙响马化解了大半。如今他们敢在老夫面前响炮，定是亮队叫阵。来呀，点五千马步精锐，出营迎敌！”
三声号炮自隋营响起，鼓声如雷动。隋军阵势如长蛇游走，旌旗蔽日，老杨林居中而立，须发皆白，威严如旧。他举目远眺瓦岗山口，却见山间炮声“咚、咚”不绝，却迟迟不见一兵一卒杀出。
杨林眉头深锁，侧头问道：“文通，这干响炮不出兵，这大魔国卖的是什么药？”
魏文通神色肃然，拨马近前，压低声音劝道：“王爷，非是属下多言，今日这帮响马必有蹊跷。他们深知王爷性如烈火，最易动怒。属下斗胆，请王爷待会儿无论瞧见什么，须得守住心神，抱定宗旨，决计不可动气。”
杨林深吸一口气，按捺住性子，点头道：“文通，这话老夫依你。”
此时，对面的炮声终于歇了。杨林唤过记事官，冷声问道：“对面放了多少声炮？”
“回王爷，正正经经八十一声。”
杨林沉吟不语，魏文通在一旁苦笑道：“王爷，这还用问吗？咱们拿他们当响马，人家却自居天子。这九九八十一声礼炮，乃是天子御驾亲征的排场。看来，那位‘混世魔王’今日要亲自现身了。”
杨林冷哼一声，正待发作，忽闻山口内鼓声大作。两杆门旗当先闪出，上书“大魔国步队营”。万余步卒如二龙出水般涌出，人人绢帕缠头，短衣紧打，腰系丝带，下蹬花绑腿。观其衣甲，前后心皆衬着白月光，前胸一个“兵”字，后心一个“勇”字，个个瞪目亮脯，在山坡上回身北向，杀气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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