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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分崩离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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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斜阳铺在南山口外的荒原上,旌旗猎猎,杀气排空。新文理勒马阵前,回首看向随行的八名亲兵,沉声嘱咐道:“今日我亲自出马。尔等随在阵后,待我将那贼首生擒或是击落马下,你们便如猛鸡夺粟一般抢上前去,绳捆索绑,押回大营。若能让老王爷欢喜,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封赏。”众亲兵齐声应诺,声震四野。

鼓声雷动,新文理催动胯下青骢,直冲两军圆阵之间,抖擞丹田喝道:“响马阵中,谁来受死?”话音未落,翟让已纵马而出,横枪冷笑道:“新文理,昨日尚未尽兴,今日特来再领教你的高招。”新文理摇了摇头,眼中尽是轻蔑之色:“我道你今日再不敢露面,既然来了,倒也算个硬汉。废话少说,咱们手底下分胜负吧。”

语毕,新文理掌中长枪如毒龙出洞,颤起数朵枪花直刺翟让咽喉。翟让神色凝重,撤枪回挂,两人在阵前走马观灯般斗在一起。只听得战鼓隆隆,呐喊声此起彼伏,拆到五六个回合,瓦岗阵中忽然鸣金。翟让闻声不战,虚晃一枪拨马便走。新文理只道对方力怯,并不知是计,立于阵前放声大笑:“瓦岗山的一众草寇,还有谁敢上来送死?”

秦琼见火候已到,将那杆大红“令”字旗慎重交予徐茂功,低声吩咐擂鼓助威。三通鼓罢,秦琼翻身上了黄骠马,抬腿摘下虎头錾金枪,缓缓催马前行。他头戴金盔,身披黄甲,背后的八杆护背旗随风招展,尽显一军统帅之威。侯君集与尚怀忠两名马童分立左右,两人皆是短小精悍,青缎紧身衣裤,足蹬快靴,一边走一边紧紧攥住黄骠马的嚼环。

新文理见秦琼亲出,心中大喜,暗道:“宁打金钟一下,不敲饶钹三千。今日若能将这匪首擒获,便是泼天大的功劳。”遂厉声喝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秦琼横枪立马,沉稳答道:“大魔国天下都招讨,扫隋兵马大元帅,秦琼秦叔宝。新文理,今日便教你识得本帅手段,看枪!”

一点金光疾刺而来,新文理不敢大意,横枪死力一挂。就在双枪将触未触之际,两名马童忽然斜刺里翻身跟头滚出,秦琼那一枪顺势被新文理荡开,马头一侧,却露出了原本伏在马后的一条黑影。

那黑影猛然暴起,正是罗士信。他生得面黑如炭,形如铁墩,嗓音如半空里打了个霹雳:“小子!”声未绝,右手已从怀中摸出一枚石子,贯注全身怪力甩出。那石子划出一道劲风,正打在新文理坐骑的鼻梁之上。战马吃痛,悲鸣一声,前蹄腾空翻身便尥。新文理措手不及,竟从马背上重重跌落尘埃。

罗士信得理不饶人,一边大喊“瞧我这马后炮”,一边蹬蹬数步抢上前去,双臂抡圆了乌黑的铁棍,使一招“举火烧天”,对准新文理的天灵盖砸下。新文理虽跌落地面,好在枪未离手,慌忙间双臂横举,架起枪杆硬接这一记重击。

只听得“当啷”一声惊天巨响,火星四溅。新文理双臂剧震,骨缝间传来“喀叭”脆响,两股酸麻剧痛瞬间透入心肺。他双臂被这千钧之力砸得筋骨错位,僵在空中再也拿不下来。罗士信哈哈大笑:“小子,今天你是打算在这练杠子么?”

新文理疼得冷汗直冒,见这痴汉力大无穷,哪里还敢恋战,扭头便往本阵逃去。瓦岗众将见状齐声鼓噪:“砸岔啦!砸岔啦!这小子的膀子下不来啦!”

罗士信犹自不忿,提棍欲追,秦琼在马上高声唤道:“傻兄弟,穷寇莫追,断他双臂已是全胜。”罗士信听得哥哥呼唤,这才收棍回身。远方隋军阵中乱作一团,亲兵抢上前去救起主将,仓皇撤退。瓦岗山一众英雄在雷动的战鼓声中,浩浩荡荡得胜回山。

新文理败回营中,面色惨白如纸,那一对胳膊犹自高高举着,额头汗珠如断线珍珠般啪啪坠地。营中擅于揉骨纳臼的军中医官满头大汗,好不容易才将他手中死攥的长枪撤下,借着巧劲将脱位的关节复位。饶是敷了黑龙膏,缚了夹板托架,又灌下几剂活血化瘀的汤药,军医仍是摇头叹息,直言这双膀子伤了筋络,若要重振雄风,少说也得百日调理。

这世间英雄,论膂力本有“四猛”之说:首推今世孟贲罗士信,次乃金锤太保秦用,新文理位居第三,而大隋将领来护儿则名列第四。今日偏是这第三猛遇上了头一猛,硬碰硬之下,终是新文理吃了大亏。

消息传至正北靠山王杨林大营,老王爷气得须发皆张,拍案怒吼,声如困兽。他征战一生,奇谋诡计见得多了,却从未听闻这等藏在马后的“马后炮”。魏文通在侧见状,低声劝慰道:“王爷息怒,新将军双膀砸岔,已成废人,正南门户洞开,咱们还得早做打算。”杨林长叹一声,只得传令命新文理率部退守虹霓关养伤,不得有误。

这一场“棍退新文理”的捷报传回瓦岗,众英雄无不拊掌大笑。魏征虽也面带喜色,却忧虑未减,捻须沉思道:“南面虽解,东西两路隋军依然如虎视眈眈,不知众兄弟有何良策?”

秦琼跨步而出,指着堪舆图正东位,神色从然:“东面济南镇台唐璧,与我颇有渊源。他曾是我姑爹北平王的门生,我亦在他麾下走过马。况且贾家楼结义的兄弟中,唐国仁、唐国义便是他的亲侄。此人如今进退维谷,若我亲自出阵晓以大义,料他必会归降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微沉,“唯有一桩难处,他麾下来护儿性情狂悖,昔日咱们反山东时杀了他满门,此仇不共戴天。这来护儿天生神力,一条铁枪极难对付。须得有一位好汉先将其格杀,我才好劝降唐璧。”

话音刚落,席间一人长笑而起,声若洪钟:“秦二哥放心!来护儿力大不假,可我这口大刀讲究的是‘沾绵粘闪’。他若求快,我比他更灵;他若求力,我自有巧劲制他。”众人视之,正是美髯公绿袍帅王君可。徐茂功见他智珠在握,抚掌赞道:“若王六弟出马,正东一局定矣。”

次日正午,山口外炮声齐鸣,烟尘激荡。秦琼亲率两千精锐出洞,阵势拉开,威风八面。对阵的唐璧亦是不甘示弱,旋即排开马步大队。来护儿一见那面瓦岗大旗,双眼几乎喷出火来,对着唐璧拱手厉声道:“末将请命出战!定要生擒这班响马,一报满门血仇!”唐璧深知他武艺过人,点头应允。

来护儿纵马而出,掌中铁枪斜指苍穹,凶神恶煞般的模样,真如瘟神降世。他厉声喝道:“对面响马,谁敢上来领死?”

秦琼侧头看向王君可,低声叮嘱:“六弟,此人便是来护儿,千万小心。”王君可微微一笑,并不答话,只示意左右擂鼓。他轻提缰绳,红马銮铃清脆,似缓实快地掠出阵去。

两人马头对马头,各自勒缰。来护儿定睛一瞧,对面那将生得面如重枣,三绺浓髯垂至胸前,鹦哥绿的盔甲在日光下灿然生辉,跨下红马,手中青龙刀,恍若关云长再世。

“报上名来!”来护儿横枪喝问。

王君可仰天大笑,抚须言道:“听好了,我乃混世魔王驾前大将、秦元帅麾下五虎之二,姓王名宣,字君可。人称绿袍帅便是。你这无名之辈,还不快快受死?”

“我乃铁枪将来护儿!吃我一枪!”

来护儿暴喝一声,竟将那碗口粗的长枪当做铁棍使唤,一招“搂头盖顶”,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劈杀下来。他自恃力大,算准对方必会横刀硬架,只要两兵相接,非教对方刀折人亡不可。

眼见铁枪将至,王君可神色不动,右臂微振,掌中大刀并未上迎,而是顺着枪势斜斜一歪。耳畔只听得“嘡啷”一声脆响,那铁枪的力道顺着刀杆滑了下去,仿佛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这正是王家家传的“钓鱼刀”绝技。来护儿收势不住,上身前倾,王君可已然变招,后手一送,那厚重的刀纂如毒蛇吐信,直扑来护儿的面门而来。

来护儿见那刀纂点穴而来,惊得魂飞魄散,忙不迭抽回铁枪,拼死往上一撩。他这求生的一撩虽快,却终究落了后手。王君可冷哼一声,手中大刀如长了眼睛一般,不等枪锋撩着,早已顺势撤回。他左腿微裹里手镫,胯下红马心领神会,斜刺里抢占了上风之位。

两马错镫交锋的一瞬,王君可左手提把,右手猛然一转,使出一招神鬼莫测的“车轮刀”。只见冷森森的青芒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,劲风过处,正中来护儿的顶门。只听“咆噗”一声闷响,那一顶精钢帅盔竟如纸糊一般,连头带甲被劈作两半。尸身栽落马下,那战马受惊,驮着半截残尸没入荒草之中。瓦岗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:“好快的一柄刀!这招使得当真干脆!”

王君可圈回红马,面不改色,对秦琼拱手道:“秦二哥,昨日所托之事,小弟今日幸不辱命,特来交令。”

秦琼微微点头,正色道:“六弟辛苦。众将且压住阵脚,待我亲自去会一会唐将军。”

对面隋军阵中,唐璧与部将见来护儿顷刻丧命,无不骇然变色,脊背阵阵发凉。正惊疑间,只见秦琼单骑突出,扬声喊道:“请唐将军阵前搭话!”瓦岗后方的兵卒亦随之呐喊,声震云霄。

唐璧心中百感交集。遥想当初,秦琼不过是他麾下一名小小的武功郎,谁曾想风云际会,此人竟成了魔国的元帅。他心知避无可避,遂摘下佩刀,策马来到阵前,沉声讥讽道:“秦琼,你竟也从了乱臣贼子之流。如此大逆不道,你可还摸得着自己颈上那颗头颅?”

秦琼却不恼怒,反而乐呵呵地在马上欠身,满面春风地应道:“将军在上,末将盔甲在身,难行全礼,这便在马上给将军赔罪了。”说罢,他横过长枪,深深低下头去行了一礼。

唐璧面色稍和,问道:“你叫我出来,究竟有何深意?”

“将军,秦琼虽反,却是师出有名。”秦琼收敛笑意,言辞转而慷慨,“自古百善孝为先,可那杨广弑父夺位,陷害忠良,选美乱政,百姓早已处在水火之中。我等劫皇杠、反山东,实乃顺天应人。如今大魔国当立,更有白玉牌子天命所归,此乃苍天不忍万民受难。”

见唐璧捋髯沉吟,秦琼又放缓语速,动之以情:“论私谊,您是我姑爹北平王的门生,我也曾蒙您提携。今日阵前,实是不忍见将军为那昏君殉葬,才说这番肺腑之言。”

唐璧长叹一声:“话虽如此,可你劝我归降,谈何容易?”

“将军请看,来护儿已死,再无碍眼之人。您若不反,我只需将贾家楼结义的盟单送一份给靠山王,令侄唐国仁、唐国义的名字赫然在列,到那时,将军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
唐璧心头一震,面露凄色:“叔宝,我本就受杨林监视,若再加上这一层罪名,确实万劫不复。”

秦琼趁热打铁道:“将军若能弃暗投明,解百姓于倒悬,定能名垂青史。还望三思。”

唐璧默然良久,低声叹道:“你所言极是,眼下我进退两难,反了或许真是条生路。可光天化日之下,北边杨林的营寨近在咫尺,我如何使得脱身之计?”

秦琼眼珠微转,低语道:“咱们先假打数合,各自收兵。待定更之后,请将军单人独骑东赴山口,我自会派人接应。届时请将军上山,与我主及众兄弟共商大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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