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分崩离析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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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一言为定!”唐璧点头应允。
两人随即在阵前各展兵刃,虚晃招式,斗了五六个回合,瞧着倒也旗鼓相当,随即各自收兵回营。入夜之后,唐璧在帐中枯坐,反复思量秦琼之言,深觉唯有此路可行。他屏退左右,只点了几名心腹交代后事,便孤身策马出了大营,直奔东山口而来。
刚进山门,阴影处转出四人,齐声问道:“来者可是唐璧将军?”
唐璧勒马应道:“正是。有劳各位。”
众人护送唐璧穿行于奇峰险径之间。行不多时,眼前城廓巍峨,城内金鼓齐鸣,夹道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。秦琼、魏征与徐茂功已率众在元帅府前等候。众人行礼如仪,宾主落座。清茶一盏,烟云缭绕。
秦琼见礼毕,言辞恳切:“将军,白日阵前盟约,将军果是不弃。既然来了,便请将军移步,随我等去见一见我家主公。”
唐璧理了理衣襟,喟然叹道:“好,我正要见识见识这位昔日卖私盐、劫皇杠的‘大德天子’。”
众人随行,转过几处回廊,直抵后宫苑。尚未进屋,便听得内里丝竹声声,琵琶与锣鼓齐鸣,好不热闹。秦琼与徐、魏二人推门而入,只见程咬金大剌剌地瘫坐在横榻之上,身侧有侍从小心斟酒,更有亲随忙着布菜。见三人入内,那满屋的吹打声戛然而止。
秦琼皱眉道:“四弟,在此独酌便罢了,何故弄出这许多动静?”
程咬金端起酒盏,呵呵一笑:“二哥,我这是苦中作乐。一个人喝酒没个响动,闷得发慌。趁着杨林那老小子还没杀上山,乐得一天是一天。若是他真打进来,我抄起板斧跟他拼命便是。这富贵乐子,不趁现在赚够了,难不成等死后再去讨么?”
徐茂功摇头苦笑,知他性情如此,倒也豁达。程咬金放睛瞧着三人,问道:“你们仨今日联袂而来,定是有好事?”
秦琼当下便将唐璧倒戈、此刻正在朝房等候见驾之事细细说了一遍。程咬金拍腿大笑:“妙极!正东这局算是解了。来人,服侍朕登殿,且去会会这位济南镇台。”
徐茂功拦住他道:“且慢。主公,这唐璧是个场面上的人物,不比咱们自家兄弟。待会见了面,你可不能再使那副混不吝的脾气,总得说些体面话,才好让人家归心。”
程咬金面露难色,连连摆手:“这可难死我了。我嘴里吐不出象牙,你们是知道的。干脆这见驾的事,由你们代劳罢。”
魏征正色道:“那怎么成?名不正言不顺。你是大魔国之主,一言九鼎,今日这面是非见不可。”
程咬金抓了抓脑袋,嘿然道:“也罢,牛鼻子,你现教我几句,我权当是在台上唱一出大戏。只要你教得顺溜,我保准唱不砸。”
徐茂功无奈,只得附耳过去,将见面时如何开场、如何应对、何时散殿,一字一句地叮嘱妥当。程咬金反复默诵了两遍,又拉着秦琼演习了一番,方才信心满满道:“成了,这出戏跑不了调。”
须臾,程咬金戴上九龙冠,束好赭黄袍,倒也生出几分威仪。待到龙凤鼓起,景阳钟撞,他方步履稳健地坐上后殿金銮宝座。殿内灯火通明,众将分立两侧,齐声叩首:“微臣参见万岁!”
程咬金本该依礼赐座平身,没成想他为了省事,只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:“免!”
徐茂功立在下首,低声嗔道:“刚才怎么教你的?这才第一句就闹省事的。”
程咬金斜睨一眼,轻声嘀咕:“急什么,唐璧这不是还没进殿么?自家兄弟,省口唾沫怕什么。”说罢,方清了清嗓子,扬声道:“宣唐璧上殿!”
秦琼与徐茂功领旨出殿,至朝房请唐璧。秦琼含笑道:“将军见谅。我家主公本已歇下,闻听将军上山,特意起枕穿戴,登殿以待。这等礼数,足见对将军的器重。”
唐璧心中暗忖:当日在济南南门外,这劫皇杠的程胖子骂起阵来何等粗鄙,今日倒要瞧瞧他当了皇上,能吐出什么雅言。
他随着秦琼步入金殿,行至丹墀之下,躬身跪倒,叩首道:“降臣唐璧,参见吾皇万岁。愿我主万寿无疆。”
程咬金在龙椅上瞧着,忍住笑意,只觉得这往日高高在上的将军跪在自己面前,实在新鲜。他依着徐茂功教的话,拿捏着腔调开口道:“下边既是唐卿家前来见朕,且抬起头来,待孤一览。”
唐璧听罢,心头不免惊疑:这程咬金果真脱胎换骨了?竟连“一览”这等词汇也信手拈来。他谢过恩,抬头望去,只见龙椅上那人虽然肤色黝青、脑门宽阔,但在那一身赭黄龙袍衬托下,竟也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。
程咬金见状,不紧不慢地念起“戏词”来:“唐卿家,适才听元帅与军师奏报,卿能弃暗投明,随孤反隋,实乃知世达物之俊杰。孤今封你为济南王,明日你可回转山东,继续招兵买马。若兵马过盛、粮饷不支,我大魔国自会尽数供应,绝不教卿家有后顾之忧。”
唐璧俯首于阶下,听罢封赏,只觉字字千钧,忙连连叩首:“降臣唐璧,谢主隆恩。”
程咬金心中长舒一口气,总算将那拗口的词儿念全了,忙趁热打铁道:“来人,赐济南王王冠坐蟒袍服一套,再赐全羊美酒一席。魏丞相、徐军师、秦元帅。”
三人出列应道:“臣在。”
“尔等且陪济南王往偏殿饮宴。散朝!”程咬金言罢,猛地一抖宽大的袍袖,转过屏风,头也不回地往后宫去了。他这番动作干脆利落,倒真有几分天子威仪,实则是徐茂功早有叮嘱:戏词至此而止,若再耽搁片刻,只怕他肚里那点墨水耗尽,露了草莽本相,反叫人小瞧了去。
秦琼与徐茂功上前搀起唐璧,温言道:“将军请起。”
唐璧理了理衣冠,望着程咬金离去的背影,由衷感叹道:“秦贤弟,真个是人不可貌相。昔日济南府外,这位万岁爷在杨林大营前百般喝骂,言语粗俗,谁曾想今日金殿之上,竟能出口成章,气度如虹。观其谈吐,定是胸罗万卷、博览群书之辈。依我看,瓦岗山气数正旺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魏征听了,强忍笑意,顺势凑趣道:“唐将军好眼力。我家万岁学问精深,敢说书读五楼,比老夫所阅还要多上几分。”
秦琼在一旁紧绷着脸,生怕笑出声来。他心知这位“万岁”全是现买现卖,哪有什么五楼藏书?众人簇拥着唐璧来到偏殿,席间早已备下全羊盛宴。从羊头至羊尾,整整一百零八道珍馐,左四右八次第呈上,香气氤氲。唐璧自忖在济南任上亦算见多识广,却从未见过如此排场的宴席,心中对瓦岗的敬畏又深了几分。
酒过三巡,秦琼举盏道:“将军,不知您打算何时起兵回转济南?”
唐璧放下酒杯,忧心忡忡地说道:“待宴罢回营,不等天明我便拔寨。只是有一桩难处:我那营盘与靠山王杨林的大帐首尾相连。我若撤兵,杨林必生疑心,倘若他衔尾追击,我部众寡不敌众,恐有全军覆没之灾。”
徐茂功闻言,抚须大笑,眼中闪过一丝睿智光芒:“将军宽心。您撤兵之后,杨林不追便罢,若敢领兵出击,我瓦岗精锐早已在山下布防。到时我军兜他后路,将军再挥师反戈一击,定叫杨林那老匹夫首尾难顾,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唐璧听罢大喜,举杯赞道:“徐先生神机妙算,唐某佩服之至。”
三更时分,残月如钩。秦琼率众英雄护送唐璧出了瓦岗东门,一直送到山脚之下。唐璧辞别众人,飞马赶回大营。他雷厉风行,召集心腹密定大计,登时营内人衔枚、马勒口,收拾辎重行李,装车上驮。天边微露鱼肚白时,东路隋军突然鸣金响鼓,大队人马浩浩荡荡,舍了营寨,竟直奔济南方向而去。
此时,靠山王杨林尚在宝帐中安睡。忽有探马惊慌来报,言说东路唐璧部擅自撤兵。众太保惊觉大事不妙,急忙入帐唤醒杨林。杨林闻报,惊得翻身而起,火冒三丈,须发尽张。他顾不得洗漱,疾步迈入中军大帐,厉声命人擂鼓聚将。
待众太保与偏将到齐,杨林横眉冷对,切齿痛恨道:“唐璧这厮,竟敢临阵脱逃,公然背叛朝廷!传我军令,全军起拔,务必追上这叛贼,碎尸万段!”
军令尚在舌尖,忽听阵中一人厉声喝止:“王爷且慢!”
杨林定睛一看,说话的正是花刀大将魏文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