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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风声鹤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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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广转驾回了大金殿,衮服重檐,垂珠遮面。靠山王杨林在朝房中略作平复,二次转回。未几,殿外金钟连叩三响,悠远肃穆,惊得宫檐惊鸟乱飞。百官循声而入,参王拜驾完毕,文东武西分立两厢,唯余殿中一线空旷。杨广端坐龙椅,右手虚按龙案,淡然道:“来人,请皇叔杨林老王爷上殿。”

阶下太监领命,趋步至朝房外,躬身打扦道:“老王爷,万岁爷升殿了,传旨请您上殿面君。”杨林应了一声,大步流星直入金殿。他行至龙书案前,袍袖一挥,跪倒叩首,声音洪亮:“臣杨林见驾,愿我主万岁万寿无疆。”

杨广离座而起,横袖一展,亲自虚扶道:“皇叔免礼平身。”待杨林谢恩站定,杨广转头吩咐左右:“在上首预备龙墩,请皇叔坐下讲话。”当差的抬来锦绣龙墩,小心置于龙台左侧。

杨林落了座,脊背挺得笔直。杨广眼中浮现一丝探寻之色,温言道:“皇叔入京多日,朕本欲早见,却听说您中途追袭逆贼去了,其中究竟有何隐情?”

杨林冷哼一声,双目如炬,直视那珠帘后的面孔:“且慢。此事稍后再议,臣先有一事请教万岁。臣自入京以来,听闻坊间传谈,言万岁谋宫夺权,欺娘戏妹,甚至有弑父鸩兄之举。未及登基,已背负数条重罪,不知可有此事?”

殿内空气似因这一问而冻结。杨广神色不乱,反倒轻叹一声,语气中满是凄然:“皇叔,朕岂是不仁不义之人?父王久病不愈,当初折子发往登州,您亦是知情的。父王临终传诏,宣皇兄杨勇进宫,孰料皇兄忧过度,入宫便暴病身亡。父王晏驾后,遗诏命朕承大统,国家不可一日无君,朕若不继位,社稷何寄?那些流言蜚语,皇叔万不可轻信。”

杨林沉默片刻,神情莫测,半晌方道:“这些事暂且按下。我再问你,杀忠孝王伍建章全家,又是为何?”

杨广这次答得极快:“确有此事。然伍建章自作孽,不可活。朕登基大喜之日,他竟披麻戴孝,手持哭丧棒冲撞喜殿,甚至受人指使刺王杀驾。”

杨林眉头深锁,厉声道:“说他刺驾,何以为证?”

“证物自在。”杨广侧过头,“来人,去库中取那凶器,请皇叔亲览。”

少顷,内侍双手捧着一根物事入殿,跪在杨林膝前。杨林垂目一瞧,只见是一根缠着白布的哭丧棒,模样寻常,毫无杀气。他狐疑道:“这不过是一根木棒,怎见得是凶器?”

杨广身子前倾,指点道:“请皇叔一手握住中段,一手发力外拔,一试便知。”

杨林依言接过,左手死死攥住木棒腰身,右手扣住棒顶,运劲一夺。只听“仓啷啷”一声脆响,金石之音震彻大殿。木棒下半截竟是鞘壳,上半截抽出后,露出一柄三棱利刃,寒芒刺眼。杨林盯着那利剑,满面怒容,良久才长叹一声:“伍建章啊伍建章,你一生忠义,为何临老竟生出这等不良之心?”

他却不知,这桩桩件件皆是算计。自他踏入京师,杨广便如芒在背,知晓这位铁面无私的皇叔定是来查验旧案。若真在金殿上论起是非,杨广自知难以善终。为此,他早已召集群僚秘议,丞相宇文化及献计,教他咬定牙关拒不承认,更连夜赶制了这件暗藏玄机的假哭丧棒,以诬陷伍建章,行那以柔克刚、瞒天过海之法。

杨林凝视利刃良久,心念电转,忽然发出一阵大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萧索:“万岁,既有此物为证,这桩公案且先算作实情。日后若有疑窦,老臣自有访查之法。”

杨广见瞒过此节,心中长舒一口气,面上依旧恭顺:“皇叔尽管访查,朕所言句句属实。只是皇叔此前离京多日,那响马之事,又是如何?”

杨林叹了口气,这才将皇杠被劫、历城英雄会、大闹山东救秦琼以及金堤关连遭败北的始末,低声述说一遍。杨广听罢,面色转为阴沉,徐徐说道:“皇叔,这些响马若不铲平,祸乱必将滔天。越王杨素被害一事,想必皇叔也听说了,朕料定亦是这伙草寇所为。大隋社稷,全赖皇叔清剿了。”

杨林正襟危坐,横眉冷对,沉声道:“老臣与这伙响马势不两立,原本打算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名黄门官神色惊惶,疾步踏上金殿,噗通一声跪倒,颤声道:“启奏万岁,河南滑县一带府县急报,州城告急,呈请圣裁!”

杨广眉头一挑,挥袖道:“呈上来。”

内侍接过折本递上龙案。杨广方才翻开数行,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,刹那间面如土色,手腕微颤,竟险些拿不稳那明黄色的绢册。杨林见状,虎目微眯,沉声问道:“何等军情,竟使万岁惊慌至此?”

杨广深吸一口气,颓然靠在龙椅上,语声艰涩:“皇叔……这帮响马已不在金堤关,他们竟占据了瓦岗寨!来人,将此折高声朗读,教文武百官都听听这弥天大祸!”

兵部尚书趋前接过折本,清了清嗓子,朗声读道:“……山东英雄会众寇由金堤关奔赴瓦岗,草贼程咬金三斧定瓦岗。众寇探得地穴,获大隋冠袍带履,并白玉牌一块,上刻‘奉天承运,程咬金应立混世魔王、大德天子’字样。逆贼程咬金现已僭称混世魔王,立大魔国,建都瓦岗……”

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心中暗暗叫苦。这伙响马本以为只是疥癣之疾,谁料竟成了心腹大患,甚至连名号都立了起来,简直是动摇大隋根基。

杨林听罢,气得须发皆张,猛地一拍龙墩,喉间发出一阵乱叫,犹如晴天霹雳。杨广急切道:“皇叔,金堤关不必去了,响马已然建国称帝。此时危在旦夕,还请皇叔速定大计!”

杨林闭目沉思良久,猛然睁眼,精芒大盛:“万岁莫急。请旨降至济南府,调镇台将军唐璧领来护儿等将出兵滑州。响马起于他的地面,他难辞其咎,教他带罪立功。再调虎牢关金带总兵、‘四宝将’尚师徒,红霓关总兵、‘八马将’新文理,各率部众会师滑州。老臣亲统十万铁骑北上,四路围剿,必教瓦岗逆贼灰飞烟灭!”

“皇叔此计甚妙!”杨广如释重负,忙传旨加紧办理。

当晚,杨广在福寿宫赐宴,为杨林饯行。席间,杨林禀明已命魏文昇接掌潼关,令其弟魏文通随军出征。

翌日,杨林告别京师,回营擂鼓升帐,传令拔营起寨。十万大军浩浩荡荡,旌旗蔽日,直扑滑州而去。行至潼关,魏文通早已候在关口。这名威震一方的大将上前施礼,慨然道:“王爷,末将已接旨意。家兄魏文昇接掌帅印,末将愿随王爷去摘那响马的首级!”

杨林勒住马缰,点头道:“文通,可知响马已不在金堤关?”

魏文通愤然道:“末将听闻了。这帮妖孽在瓦岗僭位称王,自号大魔国,简直是狂悖之极!此行定教他们片甲不留。”

杨林嘱咐了魏文昇几句守关要事,随即催动大军。数日之后,十万雄兵抵达滑州境内,安下浮营。唐璧、尚师徒、新文理三员虎将早已领兵在此等候。

中军大帐内,杨林高居帅位,环视三将,冷声道:“响马立国,社稷蒙羞。诸位以为当如何攻打?”

唐璧三人齐声应道:“全听王爷调度,末将等必效死命!”

杨林铺开舆图,手指点划:“唐璧,你带罪之身,领兵围困瓦岗正东,不得有误。”

唐璧躬身领命。

杨林接着令旗一展:“新文理,你统部众困守正南;尚师徒,你率铁骑围困正西。为王亲率十万大军坐镇正北,为诸军后盾。围山之后,昼夜逡巡,水泄不通。若有战况,随时报捷。待破贼之日,论功行赏,封妻荫子,就在此时!”

众将轰然应诺,各归本队。

瓦岗山上,金銮宝殿之内。

程咬金正与众家英雄商议国政,欢声笑语尚未落下,忽听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响。金鼓声连绵不绝,喊杀声如惊涛骇浪。

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大殿,跪地嘶吼:“报!启禀天子,四路大军压境!正北靠山王杨林,正东唐璧,正西尚师徒,正南新文理,已将瓦岗山围得水泄不通!”

程咬金闻报,却全无惊色,反倒纵声长笑,状极豪迈。他环视帐下诸将,朗声道:“众位弟兄,凡事若尚可周旋,我程老四自当忧心;若是火烧眉毛、无可奈何,我反倒不愁了。魏玄成、秦叔宝、徐茂功,尔等三人一位是当朝丞相,一位是执掌兵权的元帅,一位是算无遗策的军师,此等退敌大计,正该尔等运筹。若能荡平这四路虎狼,朕这龙椅便再稳坐几日;若是不克,待隋军马踏瓦岗之日,朕自抡起宣花斧,劈死一个保本,砍翻两个纳利。万一受覊被俘,朕既为一国之君,自当首当其冲领那一刀。若是畏首畏尾,当初朕也不敢扯旗放炮!且散朝罢,朕归后宫饮酒去了。”

这番言辞虽显惫懒,却透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,引得众英雄尽皆莞尔,抚掌叹道:“程四哥真乃奇人,混世魔王之名不虚。”

秦琼手按剑柄,面沉似水,沉吟片刻道:“敌军合围,势必声势惊人。我等不可操切,且先绕山巡哨一遭,看清四路营寨虚实,再议破敌之策。”

当日,秦琼、徐茂功等一众首领齐齐上马,由正西起巡,绕过南、东,直奔正北。远望正北方向,靠山王杨林的大旗随风卷舒,营盘扎得法度森严,绵延数里,隐隐有虎踞龙盘之势。待巡视完毕,夜色已深,众人回殿商议退兵之策。

徐茂功指着沙盘道:“敌军势众,咱们只能一面一面地打。大家议议,先攻哪一路?”

秦琼目露精光,断然道:“明日亮队正南,先领教领教那位‘八马将’。都传新文理能横推八马、倒拽九牛,依我看,夸大之词固然有,膂力惊人却是实。咱们见招拆招,打过便知。”众人皆称善。

翌日清晨,瓦岗军用罢战饭,秦琼亲率两千精兵,众将披挂整齐,待南山口内三声号炮震天响过,人马如怒涛出峡,贯涌而出。

正南大营中,新文理闻炮声惊起。属下趋前禀报:“总兵爷,响马贯出南山口了,请您速备。”新文理冷哼一声:“传令,点五百精骑随我出营!”

号炮齐鸣,金鼓如雷,五百官军拉开长蛇阵势,与瓦岗军两军对圆。新文理立马阵前,抬眼望去,心中微微一凛:这伙响马威风赫凛,杀气腾腾,竟比自家官军还要气派几分。左右牙将也窃窃私语:“总兵爷,这拨贼寇势派倒不容小觑。”

新文理把嘴一撇,傲然狂笑。众将问其故,他勒马横枪道:“人多势众又有何用?尽是些土鸡瓦狗。你们给我压住阵脚,看我今日如何教这帮响马知晓厉害!”

言罢,鼓声大作,新文理催马出阵。瓦岗众将定睛一瞧,只见此人跳下马平顶身高竟达一丈,生得宽肩肥肚,头戴紫金盔,身披紫金甲,内衬皂罗袍。那张脸膛紫黑如铁,大西瓜脑门,圆脸圆目,狮鼻阔口,一部钢髯扎里扎煞。脸上斑斑点点,黑红交错,生满肉瘤疙瘩,显得威猛异常。背负五杆护背旗,胯下紫骝马,掌中一条力贯枪,黑缨闪烁,枪尖足有巴掌宽。身后三角大旗上,一个斗大的“新”字随风招展。

新文理一扣马镫,大枪横陈,喝道:“对面山岗逆贼,哪个敢上前来战?”

秦琼侧首道:“新文理果然枪沉力猛,哪位将军愿去会他?”

话音方落,一副将挺身而出:“末将董平愿往!”

秦琼叮嘱道:“将军务必留神。”

董平应声而出,双足一扣马腹,疾冲阵前。新文理见来人银甲长枪,厉声喝问:“来者何人?”

“大魔国元帅麾下,副先锋董平是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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