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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风声鹤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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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个副先锋,领死罢!”新文理双腿一夹,马如离弦之箭,抖手便是一枪,直取董平胸口。

董平见来势凶猛,急忙立枪外挂。孰料那力贯枪沉重逾百斤,加之二马错蹬的冲力,这一挂竟如蚍蜉撼树,分毫未动。只见那黑缨尖芒噗的一声,绕过护心镜,直贯董平前胸。新文理手腕发力,后把一压,前把上撩,竟生生将董平挑在半空。他纵马绕场一周,发出一声如雷怒吼,啪的一声将尸身甩向正北。

南山口外,官军欢声如潮:“总兵爷真神勇也!”

秦琼双目微阖,心下正自惊骇,左右众将已是一片哗然。沉寂瞬息,右首处突发一声暴喝:“好贼子!你敢挑我兄长,此仇不共戴天!”

但见一将目眦欲裂,双足猛磕马镫,胯下青鬃马放蹄狂奔,金铃索落连响。秦琼心中暗叫不妙,急挥令旗喝止:“薛将军慢着!”可那马势如风,哪里还拦得住?

冲出阵前的正是副先锋薛勇。他瞬息间已至新文理面前,连名姓也顾不得报,金背砍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寒光,搂头盖顶便劈了下去:“恶贼,纳命来!”

新文理见刀势沉重,心中冷哼:这便叫困兽之斗。他见那大刀劈落,不避不闪,竟双臂较力,托起力贯枪向上猛地一闯。此招乃是以命相搏的悍勇打法,枪尖直顶刀盘。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震得薛勇虎口崩裂。那柄金背大刀被巨力激荡,竟脱手而飞,直冲云霄。

薛勇惊呼一声,两手空空,方知对手勇力远超想象。新文理趁势摇枪横扫,直取其咽喉。薛勇拼命低头缩颈,枪尖擦着盔缨扫过,惊出一身冷汗。待二马错镫之际,新文理猿臂一展,身形半旋,那力贯枪如毒龙出洞,噗的一声,从薛勇右肋贯入,透背而出。薛勇连哼都未哼出一声,翻身落马。

新文理策马在阵前画了个圈,枪尖滴血,傲然斜指瓦岗阵脚。此时瓦岗山众英雄皆如木雕泥塑一般,苶呆呆发愣。先锋翟让更是气血上涌,竟从马上直挺挺栽了下去,登时气绝背气。想当初他在瓦岗落草,董平、薛勇等人皆是与他歃血为盟、通气连枝的生死弟兄,眼见同胞惨死,其痛何极!

徐茂功急令左右:“快,掐他人中,将其唤醒!”

几名步卒抢上前去忙乱一番,翟让方才幽幽转醒。他方一睁眼,便伏地放声痛哭:“兄弟啊!痛杀我也!”

秦琼下马相扶,叹道:“翟将军节哀,自古征战,难免白骨还乡。”徐茂功亦在侧宽慰:“新文理此人‘八马将’之名不虚,膂力实乃罕见。今日折了两将,士气受挫,不如且先收兵,再做定夺。”

翟让猛然推开众人,双目通红,咬牙道:“不成!若不亲自会会这恶贼,我翟让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!”

秦琼忧心道:“将军心神已乱,此刻对敌,恐难取胜。”

“秦元帅所言极是,然私仇不报,肝肠寸断。我这便将难受搁在一边,非与他见个高低不可!”

任凭秦琼再三拦阻,翟让去意已决。他翻身上马,撤下那杆丈八蛇矛枪,厉声喝令:“擂鼓助威!”

鼓声如雷,翟让一马当先杀入场中。此时瓦岗步卒已趁隙将董、薛二人的尸首抢回。新文理立马阵前,抬眼打量来将:但见此人身高丈余,虎背熊腰,黑漆漆一张脸膛,鼻直口方,浑身上下乌油盔铠,内衬紫征袍,胯下黑马,掌中蛇矛,背负五杆护背旗,大旗下绣着斗大一个“翟”字,威风凛凛一如“小霸王”降世。

新文理横枪问道:“来者又是何人?”

翟让长枪斜指,声震林木:“听真了!我乃瓦岗山大魔国混世魔王、大德天子驾前称臣,天下招讨扫隋大元帅麾下,前部正印先行官、五营都统制翟让是也!”

新文理闻言,火冒三丈。他本是朝廷正统,最厌这等贼寇立起的荒唐名号,当下怒道:“好一窝乱臣贼子,且看我送你去见那两个死鬼!”

话音未落,翟让抖动丈八蛇矛,如黑蟒吐信扎向其心窝。新文理心气极高,不屑架隔,竟也是一招“摔杆枪”,对准来矛硬生生盖了下去。翟让觉察枪尖陡沉,自知力逊一筹,赶忙后把下压,前把一提,使出一记“怪蟒翻身”,两杆长枪齐齐扬起,在空中撞出刺耳的金石之声。

两人身形交错,翟让反手摇枪,寒芒直刺新文理左额。新文理不慌不忙,当啷一声将其崩开。二马过镫,翟让复又使出“转身枪”,暗袭敌手后背软肋。新文理在马上悬裆换腰,回身横枪一架,又是清脆一声。

秦琼在阵后观战,忍不住喝了一声彩:“好!这两条枪方能分出个雌雄!”

时间推移,阵前尘土飞扬。南边官军嘶声呐喊为总兵助阵,北边瓦岗众将屏息静气为先锋观瞧。两人你来我往,互有攻守,转眼间斗了二十余回合,不分胜负。马匹往复盘旋,枪影裹、削、扎、挑,当真是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

秦琼见状,猛然挥动令旗,高声传令:“来呀!鼓中加锣,催翟将军取胜!”

“咕噜噜嘡,咕噜噜嘡……”

催胜的锣声在瓦岗阵后紧凑敲响,声声撞在翟让心坎上。他暗忖:这厮枪法纯熟,膂力又巨,若只凭长枪搏杀,恐难建功。此时二马错蹬,翟让勒马西行,趁势将手探向马外侧。那儿悬着一条玄铁单鞭,他顺手摘下,将鞭柄上的皮套往手腕上一裹,借着长枪的掩护,将鞭身死死藏在枪杆之下。

瓦岗阵中,众英雄见翟让这番动作,无不心领神会,暗暗咬牙:这回定要让那姓新的吃个大亏。

殊不知,此时的新文理亦在筹谋。他在马背上侧过半身,手也探向了马鞍东侧。原来新总兵的鞍桥旁也藏着一条钢鞭。他马头向东,屏息凝神,同样将皮挽手扣好,把鞭藏于枪底。官军阵营里的偏将们瞧得真切,心中也暗自叫好:瞧总兵爷这一招,准教那响马头领横尸当场。

西边翟让拨转马头,东边新文理拧过身来。两骑对冲,烟尘四起。

翟让大喝一声:“看枪!”

新文理沉稳应对,抬枪横绷。翟让虚晃一枪,瞬间撤回,将枪交予左手。就在二马交错的一瞬,新文理猛地低头,亦是撒开右手。二人几乎在同一瞬息,拧腰、转跨、发力——

翟让使出平生膂力,回身便是一鞭,直劈对方后心;新文理亦是大吼一声:“看鞭!”回首一击,势如破竹。

谁也未曾料到,这竟是一场镜像般的死斗。两条钢鞭在半空不约而同地撞在一起,只听“仓啷”一声雷鸣,火星四溅,震得两人的虎口同时发麻。

翟让收鞭立马,点头赞道:“可以!”

新文理冷笑一声,横鞭以对:“可以!”

秦琼在阵后看得真切,知二人气力已竭,再斗下去恐两败俱伤,当即令旗一挥:“鸣金收兵!”

锣声响彻山谷,翟让勒转马头,扬声道:“新文理,我今日未曾输你,奈何元帅军令如山,老子去也!”

新文理策马伫立,傲然回道:“军中规矩,先鸣金者为弱。今日且算你输了半筹,天色已晚,暂且留你项上人头。明日若不敢出来对阵,你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缩头匹夫!”

翟让冷哼一声:“一言为定!”

两军各自收兵。新文理回营后,当即修书一封,飞马报往正北大营,向靠山王杨林报捷。

而瓦岗山上,众英雄齐聚聚义厅,神色凝重。这新文理的本事有目共睹,若非翟让这等猛将,寻常人上去只怕凶多吉少。正商议间,一将挺身而出,面如重枣,须若美髯,正是“赤发灵官”王君可。

“诸位莫忧,我有一策。”王君可环视众人。

众人大喜,忙问主意。王君可微微一笑:“他虽号称‘八马将’,力气大则大矣,却还未到顶。把我那表弟、号称‘今世孟贲’的罗士信找来,教他二人比试比试,方知谁才是真力士。”

秦琼点头应道:“士信力能分牛,确是神力。无奈这兄弟是步战英雄,不习马战,只怕新文理依仗马快枪长,他难以近身。”

“小罗有三绝。”王伯当在旁补充道,“一绝是滚山如飞,磕碰不伤;二绝是投石精准,弹无虚发;三绝便是那股子蛮力。依我看,明日请翟将军出阵佯攻三合,佯装不敌败走。新文理立功心切,必会穷追。届时秦二哥您出阵接应,与他交手。士信便伏在您的马后,待二哥一拨马头将他露出来,士信先用石子打他马头,马受惊尥蹶,新文理必然坐不稳。这时士信上去搂头一棍——莫说他是八马将,便是八十马将,也得交代在那儿!”

众人齐声称妙。徐茂功捋了捋胡须,补充道:“此计甚佳,但需做得自然。明日二哥出阵,多带两名马童,摆出威风派头。那新文理自恃正统,必会生厌,想不到马童身后还藏着个‘催命鬼’。这棍法敲下去,正巧应了一个典故。”

“什么典故?”

徐茂功双指一并,笑道:“这便叫——马后炮。”

秦琼听罢,眉头微蹙,右手按住剑柄,迟疑道:“诸位,两国交兵,讲究的是兵对兵、将对将。成便成,败便败,终归是个体面。若使这等伏击偷袭的手段,只怕传扬出去,坏了江湖名声,终究有些不体面。”

徐茂功闻言,抚须而笑,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之芒,温言道:“二哥,您这话可就差了。两军对垒,成王败寇,何为体面?何又为不体面?古语云,兵不厌诈,唯胜为先。咱们如今立国开基,万事当以社稷为重。往后无论遇着何等强敌,不单要求胜,更要设法乱其心志、诱其动怒,方为上策。只要能保瓦岗万全,这法子便是大大的体面。”

秦琼低头沉思良久,终是长舒一口气,叹道:“到底是三弟看得透彻,兵阵之间,确是我迂腐了。既然如此,事不宜迟,我这就去寻士信。”

秦琼步入后堂,向老夫人请了安,便将那生得憨直魁梧、力大无穷的傻兄弟罗士信唤至跟前,附耳叮嘱道:“兄弟,如今有一桩天大的干系,非你不可。明日你要这般这般……”

王君可也在一旁凑趣,拍着罗士信那宽厚的肩膀,笑问道:“表弟,这差事你可办得成?莫要到了阵前先露了怯。”

罗士信瞪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,浑不在意地抹了抹鼻子,瓮声瓮气地吼道:“众位哥哥放心!不就是那个叫‘八匹马不讲理’的吗?太办得到了!”

众人听他将“八马将新文理”的名号听成了“八匹马不讲理”,尽皆失笑。王君可正色道:“表弟莫要轻敌。此人叫新文理,人称‘八马将’。都说他有横推八马、倒拽九牛的膂力,虽是传闻,却也伤了咱们好几员大将,端的是个硬茬子。”

罗士信嘿嘿冷笑两声,将那根粗如儿臂的铁棍往地上一戳,登时陷进土里寸许,傲然道:“管他是推马还是拽牛,撞着俺老罗,通通叫他趴下!行了,此事交给我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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