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四面楚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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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见封赏将毕,上前一步提醒道:“四弟,还有一位上官狄尚未敕封。”
程咬金一愣,神情有些尴尬:“又漏了一个。只是这官位几乎封尽了,却还剩下什么?”
徐茂功在旁低声指点道:“万岁,您驾前还缺一位总理内外事务的近臣。依大隋官制,总领皇家文武、出入宫禁者,当称黄门侍郎或御林军指挥使。”
程咬金大手一挥,浑不在意地道:“管他什么郎什么使,只要有个名目便好。上官狄,你往后便专门照管这宫里的大小琐事,做这个官!”
上官狄跪倒谢恩,起身后肃立一旁。至此,瓦岗寨文武各归其位。程咬金居高临下,望着这满殿英雄,心中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。
程咬金斜倚在龙座之上,见文武百官封赏已毕,长舒一口气,拍着大腿道:“大概全齐了吧?”魏征欠身回禀:“回万岁,已然全齐。”
“来!在这金殿之上摆开酒筵,今日咱们痛痛快快热闹一番。”程咬金此时浑没了当皇帝的矜持,大手一挥,爽朗笑道,“也甭管我是不是做了皇上,更甭管今日出不出这劳什子大差,咱们先求个一醉方休!”
台下众豪杰听罢,无不哄堂大笑。上官狄领命而去,未几,宫人便穿梭而上,御宴铺陈。台上魏征、徐茂功、侯君集、尚怀忠四人陪侍左右;台下众人五人一桌,散坐金殿。初时还顾及礼法,酒过三巡,众人骨子里的豪气便藏不住了,这一桌低语阔谈,那一桌已然撸袖划拳,一时间笑语喧哗,满殿尽是酒香。
徐茂功端起酒卮,环视席间,忽地朗声道:“诸位先莫要乱,虽是喜庆时节,尚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未定。”
喧哗之声顿时敛息,众人齐齐回首而望。徐茂功趋前一步,向程咬金拱手道:“万岁,今既建元‘大德’,却尚未定国号。乞请圣裁,一言而定,以昭天下。”
程咬金方自把盏畅饮,闻言不由皱起眉来,苦笑道:“此等繁琐之事,真教人头疼!依我看,你随意起个名目,也便罢了。”
徐茂功神色一整,肃然道:“此事断不可轻率。万岁既登大位,金口所出,便为定典;社稷之号,关乎天下,岂容臣下僭越?但凭万岁心意所至,定下国名,臣等唯有奉行。”
程咬金见他执意如此,只得伸手抚额,在殿上来回踱步,沉吟良久。忽然眼中一亮,猛然一拍额角,道:“有了!俺老程素号‘混世魔王’,既然如此,索性便以‘魔’为号。咱们这国,就叫‘魔国’如何?”
徐茂功抚须含笑,道:“此名声势雄浑,亦颇见气象。”
魏征立于一旁,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魔字本佳,若在其上再冠一‘大’字,唤作‘大魔国’,则更显威仪。万岁意下如何?”
台下齐彪、李豹等几个愣汉,本已微醺,一闻“大魔国”三字,顿觉朗朗上口,齐彪拍案高呼:“大魔国?大蘑菇?成了!咱瓦岗兄弟自此扎根,与那昏君杨广泡蘑菇到底!”
程咬金闻言,亦捧腹大笑,道:“好!自今日起,咱便与大隋朝泡个水泄不通,务必将其泡得骨软筋酥、趴下算了!”
众豪杰豪饮畅酣,直至星斗斜挂,尽醉方休。
次日清晨,瓦岗山上已是另一番气象。徐茂功将那份龙衣贡物尽数取出,依着品级分发给众将。又命金甲、童环二人监造战旗,皆是青绒为底、白焰镶边,正中以金线绣成斗大的“大魔国”字样。一时间,四处山口旗帜猎猎,声势夺人。丁天庆与盛彦师亦领了密令,派大批探马扮作客商下山,将程咬金探穴得宝、受命于天的异事传得神乎其神。天下百姓苦隋久矣,听闻瓦岗立国、混世魔王出世,无不奔相告走,人心遂归。
山上,秦琼每日率众操演士卒,排布阵势,帖下告示,应募之人纷至沓来,兵势日渐雄盛。程咬金每日晨起登殿,徐茂功禀报山中杂务,他便挥手道:“尔等自行处置,吾且退入后宫饮酒。”他因此逍遥自在,或酣睡,或豪饮,闷时便至校场舞动三斧,纵情嬉戏,日子倒也安闲自在。
这日,程咬金正与众将商议事务,忽闻南方当、当、当连响三声大炮。众人心头齐震,程咬金却稳坐龙椅,挑眉道:“诸位,莫慌,看来今日是有热闹瞧了。且等探马回报。”
话音刚落,丁天庆汗流浃背地抢入殿内,单膝跪地:“报!”
程咬金问道:“何事惊慌?说来听听。”
丁天庆喘息道:“启奏万岁,南山口外探子来报,大隋虹霓关总兵、人称‘八马将’的新文理,已然杀到了!”
程咬金略一沉吟,打断道:“且住。他为何叫这么个诨名?”
丁天庆忙道:“传闻此人力大无穷,横推八马可倒,倒拽九牛回还。依微臣之见,实乃隋朝罕见的猛将。”
程咬金冷哼一声:“他带了多少人马?”
“三万骁勇,已在山口外安营扎寨。”
程咬金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地道:“这便对了。我就知道,那姓杨的断断容不得咱们消停。”
语声未落,只听得正西方向又是炮声连天。程咬金眉头一竖,猛然站起,大声道:“得!诸位,火上浇油!西边也有人来凑这热闹了!”
未及片刻,便见盛彦师急步趋前,额角犹带汗迹,躬身道:“报与主公得知,西面虎牢关总兵、四宝将尚师徒,已然领兵杀到。”
程咬金眉头微蹙,奇道:“慢着,这‘四宝将’又是何等说辞?”盛彦师面露难色,低首答道:“臣弟无能,此节尚未打听分明。”
一旁秦琼面沉如水,缓步出列道:“此人名号,末将倒是知晓。尚师徒此人,身怀四件稀世奇宝:头上戴的是夜明盔,身披柳叶绵竹宝铠,胯下坐骑名为‘虎类豹’,掌中一条提炉宝枪。其人不仅枪法绝伦,且胸罗万象,文武双全,实乃大隋军中数一数二的劲敌。盛贤弟,他带了多少兵马?”盛彦师答道:“约有三万之众,已在正西山口安营扎寨。”
语声方落,正东方向又是三声炮响。袁天虎身形如电,撞进殿来,疾声道:“启奏万岁,济南府总兵唐璧合铁枪将来护儿,统兵二万,已在东山口外立下了营盘。”
金殿之内,群雄皆是变色。程咬金再也坐不住,从龙椅上欠起身子,摊手道:“得!三面都给堵了个严实。徐道士,你平日里主意最繁,此时还不赶紧拿个章程出来?”
徐茂功神色从容,摇扇劝道:“万岁且宽心,沉住气便是。”
程咬金叫道:“我老程哪还沉得住气?好在北面还没响动,哪位若是瞧着苗头不对打算逃命,趁早往北边去罢!”
这话尚未说完,只听得正北山口炮声隆隆,连绵不绝,竟连放了十余声,震得殿瓦齐鸣。众人面面相觑,心下皆是一沉。李成龙神色慌乱,踉跄闯入金殿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众位哥哥,大事不好了!”
程咬金反倒冷笑一声,索性坐实了龙椅,道:“慌什么?有话慢说,急死也抵不了命。”
李成龙咽了口唾沫,急奏道:“靠山王杨林亲率大军十万,带着手下十二家太保,命‘花刀将’魏文通为先锋,已在北山口外扎下了连绵营垒!”
听闻四路人马合围,将瓦岗山困得如铁桶一般,程咬金不怒反笑,拍案慨叹:“列位兄弟,你们当初非让老程当这皇帝,瞧瞧,这才刚登基,便要驾崩了!还说什么造化,我看是冤孽!依我说,大伙也没辙了,干脆,我这皇上辞了便罢!”
说着,他扯下头上冲天冠,便要去解腰间玉带。徐茂功忙抢上一步拦住,叹道:“万岁何必如此急躁?离驾崩还早着。快将冠儿戴好。咱们瓦岗山高千仞,地势奇险,任他隋兵百万,一时半刻也攻不上来。山上粮草充足,坐困三年五载亦无妨。况且自古有云:‘圣天子百灵相助’,准能逢凶化吉。您若是先乱了方寸,这局势才真个坏了。”
说罢,不由分说地将冲天冠重又给程咬金扣上。程咬金撇了撇嘴,讥讽道:“徐道士,你莫要拿你那套算命相面的说辞来唬弄老子。”
秦琼神色严峻,沉声道:“四弟,敌军压境,不可再戏言了,且商议军机大事。”
程咬金斜睨众人一眼,忽地站起身来,神气活现地道:“我老程才不跟着你们着这份急!秦二哥、魏大哥、徐道士,你们三人听孤家旨意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请万岁传旨。”
“二哥你是元帅,魏大哥是丞相,徐茂功你是军师,此事便责成你们三人,合力退去那四路人马。话我已说在头里,成与不成,我可管不着!现下跟诸位告个假,寡人且去后面饮酒消愁了!”
程咬金抛下这番言语,竟真的撩起袍袖,转过屏风自去了。殿内众人见他这般行径,皆是哭笑不得,却也知他性情如此。此时压力尽落秦、魏、徐三人肩头,三人面面相觑,见那四路大军压境之势,心中亦是一片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