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四面楚歌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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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岗寨内，杀牛宰羊之声此起彼伏，城里城外悬灯结彩，虽非岁除，气象却比往岁更见煊赫。众豪杰既已议定拥戴程咬金登基称帝，次日一早，便在徐茂功调度下，各按方位立定。

程咬金立于沐浴殿中，任由侍从以兰汤盥沐，熏以檀香。少顷，更衣既毕，只见他头戴冲天冠，身披赭黄袍，腰束珠玉带，足登无忧履。那冠袍带履虽是帝王仪制，着在他身上，却觉拘束非常，举止之间颇不自在。程咬金时而扯扯衣襟，时而动动肩背，神情颇觉局促。正在此际，徐茂功自外殿徐步而入，举目打量一番，微微欠身道：“吉辰已至，请万岁移驾前殿，即位登基。”程咬金闻言，扯了扯领口，嘿然一笑，神态之间全无帝王矜重，只挥手说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既如此，便依你安排便是。你道如何行事，我便如何行事。”

殿外銮驾早已齐备，仪仗森严。程咬金跨出门槛，放眼望去，不由得暗自咋舌。只见左右两排黄衣童子垂首肃立，金锁提炉中檀香袅袅，紫烟直透碧霄。十六名御前校尉手执金瓜、镫斧，个个面如冷铁。他身后更有宫女两人，平举日月龙凤扇，遮住了微寒的晨风。程咬金心知这些冠袍带履、伞盖旌旗，皆是此前劫自大隋的贡物，不想今日竟尽数披挂在了自己身上。他登上龙辇，在众星捧月间往八宝金殿而去。殿前五百名御林军甲胄鲜明，横矛挺立，寒芒映日。

及至殿门，程咬金方欲大步而入，徐茂功却在旁低声叮嘱道：“万岁且慢，须先向那龙座行三跪九叩之礼，此谓‘拜殿’。”程咬金眉头一皱，满脸不耐，嘟囔道：“当真啰唆得紧！早知做这皇上有这么多规矩，谁愿干这劳什子行当？”他嘴上虽骂，脚下却不敢乱了方寸，依言拜倒，在那金漆龙座前行了礼，这才起身上台，在龙书案后居中落座。

台下众英雄齐刷刷跪倒，呼声如雷：“参见万岁！”程咬金见这阵仗，心中一阵激荡，抬手虚扶道：“都起来，莫要跪着了。”

众人谢恩分班而立。程咬金坐在那高处，望向台下那一双双眼睛，一时间竟发了愣，只觉这金殿空旷，竟比当初劫杠时还要局促几分。徐茂功见他迟迟不语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催促道：“万岁，此时当宣读旨意，安抚群臣。”

程咬金一愣，愕然道：“啊？你说什么？”

徐茂功又道：“宣读旨意。”

程咬金摊开双手，叫道：“叫我读什么？你也没写给我看。”

徐茂功苦笑道：“合着您老人家是一个字也不懂。”

程咬金嘿的一声，没好气地道：“岂有此理！我原是卖私盐的汉子，哪见过这等场面？实不相瞒，这做皇上我也只是头一遭，两眼一抹黑。你若要我说，须得先教我怎么开口。”

徐茂功沉吟片刻，正色道：“万岁只需对满朝文武说清楚，为何坐这江山，心中存了什么愿景，只要合乎情理便可。”

程咬金点头道：“这倒不难。我说诸位朋友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徐茂功忙摆手截住，叹道：“万岁，皇上对臣下，哪有称‘诸位朋友’的？这般辞令，倒像是街头卖艺的耍完了把式，开口向看客讨钱一般。”

程咬金老脸一红，腾地站起，扯开冠带便要往下摘，恼道：“我就这么说！你再这般挤兑我，这皇帝谁爱当谁当，老子是不干了！”

魏征见势不妙，急步抢上台去，拉住他的手，温言劝道：“莫闹笑话，莫闹笑话。你说什么都成，咱们暂且凑合着办。”说着，又小心翼翼将那冲天冠给他戴正。程咬金这才顺了气，坐回座上，哼道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台下众豪杰面面相觑，想笑却又不敢笑。程咬金定神片刻，环视众人，声如洪钟地道：“诸位，我程咬金因缘际会，在地穴中得了这身行头和那块牌子，上面刻着要我自立为‘混世魔王、大德天子’。那地穴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，老程我也闹不明白，索性就如耍猴一般，领了这差事。但要论起造反，我程咬金从不含糊！当初劫皇杠，非是为了发财，而是要报那国仇家恨。如今咱们有了瓦岗寨这块落脚地，待日后势力大了，定要推翻隋朝，宰了杨广那昏君，给天下受苦的百姓出一口恶气！”

他说到此处，神情肃穆，语气中透出一股豪迈：“大事若成，咱们再选一位有道的明君，老程我纳头便拜，把这皇位让出来便是。现下咱们先对付着过日子。万一若是不成，将来被擒受死，我程咬金定然第一个引颈受戮，绝不皱一下眉头！诸位，我这话地道是不地道？”

殿内静默片刻，随即叫好声四起。齐彪、李豹几个性如烈火的汉子更是大声应和：“四哥，这话说的当真地道！做皇帝就该这般爽利！”

徐茂功见人心已定，适时上前，拱手道：“既已登基称帝，当封官赐爵，定下名分，方好统领国政。”

程咬金一拍书案，笑道：“封官这事，我不必你教。秦琼跪下听封！”

秦琼闻言，心中一暖，暗道这四弟终究是厚道人，首位便封了自己。他趋步出列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，慨然道：“臣在。”

程咬金朗声道：“封你为天下都招讨、扫隋兵马大元帅！”秦琼谢恩归位。

程咬金又看向魏征，道：“魏征跪下听封。”

魏征跪伏道：“臣在。”

“封你为护国大丞相。你且上台来，站在我这书案左边，时刻提点着些。”

魏征领了封赏，依言而行，在程咬金龙书案的上垂手肃然立定。程咬金目光转向下方，见那道袍飘飘的徐茂功正含笑而立，便一拍案几，大声道：“徐道士，跪下听封！”

徐茂功微微一怔，随即苦笑摇头，心道这位盟兄当真是顽劣不改，口中却只得应道：“万岁，这当口还闹什么玩笑？”

“谁与你闹玩笑？”程咬金眼珠一转，正色道，“封你为护国大军师。谢恩罢！”

“臣徐世积，谢主龙恩。”徐茂功洒然一笑，屈膝行礼。程咬金指了指案几另一侧，吩咐道：“你也上台来，在我下垂手站着。”徐茂功躬身领命，缓步上台，在那处立定了身姿。

台下众豪杰正襟危坐，忽听得齐彪在人群中促狭地喊了一嗓子：“四哥，你叫这两位道长左右侍立，莫不是要在这金殿上开坛做法，当起张天师来了？”此言一出，殿内紧绷的气氛顿感一松，不少人忍俊不禁。

程咬金嘿然一笑，倒也不恼，只对着台下摊手道：“诸位有所不知，我是个斗大的字不识半升的‘蒙事皇上’。为了自个儿少遭点罪，往后遇着不识的字、弄不明的事，左右一转头便能问着他二人，总好过我这当皇帝的成天往台下跑，那成什么体统？”齐彪听罢，心悦诚服地挑起大拇指：“四哥高见，这份周全心思，咱们是万万不及的。”

程咬金定下神来，重新端起架子，唤道：“翟让听封！”

翟让越众而出，躬身道：“臣在。”

“封你为前部先锋官，领五营部统制之职。”

待翟让谢恩退下，程咬金又一连唤出童平、薛永、吴季、张千四人，封为副先锋并前营统制。此时大殿内封赏之声此起彼伏，程咬金兴头愈发高涨，目光掠过单雄信那张紫膛脸，叫道：“五弟，小灵官单雄信听封！封你为五虎上将第一名。”

单雄信抱拳朗声道：“领旨！”

“君可六弟，你便是五虎上将第二名。”王君可抚须大笑：“就这么办了！”

“铁面判官尤俊达，你是第三名。”尤俊达嘿嘿一笑：“成了！”

随后王伯当、谢映登二人亦被列入五虎之列，分居四、五名，且五人皆兼领中军大营统制之权。

程咬金一鼓作气，又唤道：“齐彪、李豹、屈突星、屈突盖！”

齐彪性急，扯着嗓子问道：“四哥，我们兄弟四人又是什么差使？”

“封你们为左殿镇殿将军，兼领左营统制。往后寡人坐殿，你们便在左近站脚助威，显显威风。”

四人齐声应和：“好！”

紧接着，兽明星、鲁明月、金成、牛盖四人被封为右殿镇殿将军及右营统制。樊建威、连子成领了金库侍郎之职，铁子建、任敬思则授了银库侍郎。程咬金看向贾润甫与柳周臣，笑道：“你们兄弟二人原是买卖场里的老手，算盘拨得比我响亮百倍。这山上的存粮军需，便交由你们打理，封为粮仓侍郎。”二人皆笑应领命。金国贤与童佩芝则被委以兵库侍郎，执掌全山甲胄兵刃。

封赏至此，程咬金犹未停歇，眯起眼在人群里梭巡，忽然拍腿道：“险些漏了四个！丁天庆、盛彦师、袁天虎、李成龙，你们四个过来。”丁天庆快步上前，打趣道：“四哥，可想好给我们派什么活计了？”程咬金挠了挠头，沉吟片刻道：“莫急……有了！你们四人便分守瓦岗东西南北四处山口，统领探马营，做个守门护山的统制官。”

正说话间，只见两条人影从人群中矫健跃出，正是侯君集与尚怀忠。侯君集一脸急色，嚷道：“四哥，众兄弟都有了名分，总不能让我们兄弟二人光吃粮不干活，在此处蹲膘？好歹赏个名号！”

程咬金失笑道：“怎地忘了你们这两个‘飞贼’？你们二人最擅长蹿房越脊、飞檐走壁，便封为护驾大将军，兼后营统制。”他招了招手，示意二人上台，“你们且到我身后站着，替寡人挡着后心。”二人大喜，当即身形一晃，已立在龙座之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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