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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偷天换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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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茂功笑着摇了摇扇子:“二哥放心,四弟性子直,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。两位哥哥且去安歇,明日这瓦岗山,便要姓程了。”

次日黎明,山间迷雾尚未散尽,程咬金便已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冲出大帐,连声吼道:“亮队!亮队!今日非剐了那翟让不可!”

秦叔宝劝道:“四弟莫急,先用了早饭再说。”

“吃不下了!我这心口堵得慌!”程咬金一顿手中八卦开山斧,“早一刻下山,我便少做一刻狗熊!快快亮队!”

众人拗他不过,待草草用了饭,英雄会万余人马便在前营排开阵势。一时间,战鼓擂得惊天动地。对面瓦岗山上,亦是锣声齐鸣。只见翟让黑甲黑马,手绰丈八长枪,领着一众兵马冲下山口。两军对垒,漫山遍野的百姓亦是围拢观战,声势滔天。

翟让策马出阵,横枪而立,嗓音穿透云层,厉喝道:“对面哪位好汉出来领教?”

程咬金正要纵马而出,却被徐茂功一把拽住缰绳。徐茂功神色肃然,低声道:“四弟莫急,待我先去会他一会,探探虚实,你再出来不迟。”

程咬金气呼呼地应了,还不忘叮嘱道:“三哥,你且告诉他,那‘狗熊’这就来会会他!”

徐茂功轻抖缰绳,青骢马缓步而出。阵前风紧,两人战马交错,各自扣住马镫。徐茂功在马上微微拱手,神色沉静:“翟将军真乃守信丈夫,当真要与我们会中兄弟分个高下?”

翟让横枪立马,黑脸微沉:“徐首领不必多言。某家既已许下诺言,便绝不食言。请贵会英雄出阵,若能将某挑落马下,这座瓦岗山,某家双手奉还!”

“君子一言,”徐茂功语声清朗。

“快马一鞭!”翟让接口喝道,声音如闷雷滚过原野。

徐茂功不再多言,拨转马头而回,行至程咬金马前,低声道:“四弟,翟让正在阵前点名唤你,他道今日非要看看你这‘狗熊’有何本事。”

程咬金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,闻言钢牙切齿,那张蓝靛脸涨成了紫红色。他一言不发,双腿一夹,那匹斑豹铁骅骝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,扛着那柄车轮般的八卦开山斧,带起一股烟尘便冲向阵前。

两军对垒,万人肃声。翟让定睛观瞧,不由得心头一凛。只见对面这员大将,顶丈身高,鹦哥绿的甲胄在阳光下冷森森夺人双目;一张脸宛如蓝靛,朱眉獬眼,红须似火,浑似地府判官降世,又如凶神太岁临凡。翟让暗自忖道:此人形貌如此凶恶,莫非便是徐茂功所说那招式“缺德”之辈?当下不敢大意,凝神戒备。

程咬金马到近前,尚未扣镫便已咆哮出声:“好小子,你敢骂我是狗熊!今日便叫你尝尝你家程爷爷的厉害!”

言毕,他更不打招呼,搬斧头、献斧纂,仗着一股蛮力,朝着翟让眉心便是恶狠狠一记点戳:“点!”

翟让见来势汹汹,手中长枪如黑龙翻身,猛力一格。斧纂刚刚划过,程咬金顺势一沉手,巨大的斧头自云端劈落,嘶吼道:“劈脑袋!”

翟让心头微震,急忙横枪一架,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,震得他双臂发麻。正待还手,那大斧却如生了眼睛一般,贴着枪杆斜刺里削来:“削手!”

翟让右手如触火石般急抬,心中惊道:好狠的怪招!身形方侧,程咬金手腕再抖,斧刃划出一道诡异弧线,反削回来:“再削手!”

翟让左手亦是险险避开。他枪法虽精,却从未见过这等不讲理的乱劈乱抹。就在二马错镫的一瞬,程咬金怪叫一声:“掏耳朵!”大斧立起,直奔翟让额角。

翟让亡魂皆冒,拼命低头一闪。只听咔嚓一声,金冠被利刃削去半边,发丝随风而散。他惊魂未定,程咬金借着马势一沉斧头,使出一招“海底捞月”,口中暴喝:“抹马!”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大斧过处,那战马哀鸣一声,半个马头竟被生生削落。坐骑轰然倒地,翟让猝不及防,仰面朝天摔下马去。程咬金得势不饶人,扬起大斧便要剁下:“翟让,看斧!”

“四弟,斧下留情!”

徐茂功的疾呼声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。程咬金手腕一僵,硬生生收了势头。徐茂功飞马赶到,下马将惊魂未定的翟让搀起,满脸歉意:“我这四弟天生莽撞,招式无状,将军受惊了。”

翟让连连喘息,半晌方定下神来,满目骇然地望着程咬金:“徐首领……这位英雄使得是什么路数?某家闯荡半生,从未见过这等胡乱抹杀的招数!”

徐茂功微微一笑,压低声音道:“将军忘了?在下早有言在先,我这兄弟的招式……实在有些缺德。事已至此,将军的诺言?”

翟让脸色红了又白,终是不甘心,咬牙道:“这瓦岗山某家自会奉让,只是某对这位英雄还不甚佩服。方才是我坐骑受损才致落马,且容某换马再战,若他能再将某抹下一回,某家才算输得心服口口服!”

徐茂功回身将此事告之,程咬金却在一旁直抓脑袋,小声道:“三哥,不成!我这三招是有去无回的买卖,他已然见了底,再打就不灵光了!”

副将尤佼达凑近耳边,坏笑着提醒道:“四哥,您莫忘了最后那一招杀手锏——杵马屁股啊!”

程咬金眼珠一转,复又大喜,拨马重回阵前,大吼道:“姓翟的,程爷爷又回来了!”

此时翟让已换了一匹乌骓,挺枪严阵以待。见程咬金冲来,还是老三样:点、劈、削。翟让心中冷笑:不过尔尔。他侧头避过掏耳朵,顺势将长枪向下猛地一挂,死死护住胯下马颈。

二马冲锋错镫,程咬金借着马力抢占了上风头。翟让只觉劲风扫面,随即却心中一宽,暗道:这缺德招数虽多,到底还是教我防住了,这回看你还有何能耐将某抹下马来?

他却不知,程咬金这开山斧法里,除了明面上的劈、削、掏、捞,还藏着一手绝后寻衅的“补漏”招数。眼见两骑即将错身而过,程咬金嘿嘿冷笑,双臂筋肉虬结,两手死死攥住斧杆,猛地气沉丹田,身形半转,将那斧头朝前,斧纂向后,使出浑身蛮力往斜后方一送,口中如雷般暴喝一声:

“杵!”

那三棱透甲斧纂如毒蛇出洞,正中乌骓马的后臀岔骨。那畜生哪受过这等阴损劲力?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嘶鸣,四蹄腾空,疯了般向天尥起一个冲天蹩。翟让只觉胯下一空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,“嗵”的一声,仰面朝天摔了个结实。

满山遍野先是一静,随即英雄会与瓦岗寨的旗子交相挥舞,彩声如潮,几乎要将山谷震塌。程咬金收了斧头,居高临下地乜斜着眼,傲然道:“姓翟的,这回你服是不服?”

徐茂功强忍笑意,飘身而至,二次将翟让从黄土坑里搀扶起来,温声道:“将军,这次可是心服口服了?”

翟让灰头土脸地站起身,回首见那马儿还在兀自惊跳,终于明白自己是栽在了什么路数上。他胸中那股恶气虽粗,此刻也被这一“杵”给杵散了,喘息着问道:“徐首领,贵会这位英雄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
“将军请听真,此人姓程名咬金,字知节,号称神斧将。”

翟让闻言神色一变,眼中怒火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敬意:“原来是劫皇杠、反山东、威震绿林的程咬金程四爷!某家早该想到,这等神出鬼没的手段,非常人所能及。程爷,方才翟某失礼了。”说着,倒地便拜。

程咬金在马上瞧见翟让神色恭谨,全然不像徐道士先前描摹那般刻薄,心中暗自嘀咕:这翟让瞧着倒是条爽利汉子,莫非先前那些“狗熊”之类的话,都是徐老三这牛鼻子编出来耍老子的?他虽心有狐疑,面子上却不含糊,忙在马上抱拳还礼。

翟让起身拍了拍尘土,犹自心惊地问道:“程爷,您这大斧招数奇诡,不知这一门绝学共有多少变化?”

程咬金本是顺杆爬的性子,见对方服软,当即大剌剌地伸出三根手指,吹嘘道:“你要问大招,那是合了周天之数,三百六十手;若是问小招,那便如牛毛落雨,数也数不清了!”

翟让听得目瞪口呆,讷讷道:“只是……您这招数,怎么净跟大将的坐骑过不去?”

“兄弟,你这话说得差了!”程咬金把眼一横,“你是马上的将军,若是连胯下的畜生都护不周全,那便如勇士断了双腿,还谈什么驰骋疆场?我这叫教你个乖!”

翟让沉思片刻,慨然长叹:“受教了!马失其蹄,人无所托,程将军真乃神人也。翟某服了!”

徐茂功在一旁看着程咬金将那三斧子半的本事吹成了满天神佛,险些笑出声来。他顺势上前,对翟让说道:“将军,既然胜负已分,咱们先前的盟约……”

“翟某岂是反悔之辈!”翟让转过身,对山坡下观战的瓦岗众将士振臂一呼,将两家合兵、共图大事的意图说了一遍。那山上的百姓将士多是穷苦出身,本就对英雄会敬仰有加,此时听得两家并一家,个个欢声雷动,纷纷喊着:“合在一起热闹!”“一同推翻了大隋暴政!”

一时间,瓦岗山上旌旗变幻,英雄会的朱红大旗与瓦岗寨的皂旗并肩耸立在群峰之巅。瓦岗兵马开城相迎,英雄会的弟兄们浩浩荡荡开进城中,两方军士勾肩搭背,全无先前的剑拔弩张,四野里尽是欢声笑语。

待安置好家眷细软,众人聚于翟让府内大厅。徐茂功居中引见,将秦琼、单雄信等英雄会好汉与翟让麾下的董平四将一一引见。这一番厮见,真个是英雄惜英雄,好汉爱好汉。

翟让在大厅内摆开百席盛宴,酒香溢出府外,他举起金樽,豪迈道:“今日群贤毕至,瓦岗山枯木逢春,诸位弟兄,请满饮此杯,咱们不醉不归!”

厅内烛火忽地跳动了一下,映得翟让的面色阴晴不定。他低头沉思良久,见徐茂功目光诚恳、再三探问,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压低声音道:“既然诸位是实心反隋,某家也就不再隐瞒了。要说这山上的灵木怪石、珍禽异兽,确是不少,但在某看来,都算不得真正的天降奇踪。”

徐茂功挑了挑眉,羽扇微顿: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这山寨脚下,藏着一座不见天日的密宫。”翟让语出惊人,一字一句皆沉重如石,“那是当年陈朝至德天子在位时,秘命某家监造的避难之所。此处四壁环山,隐于地脉之下,园林秀丽,湖光潋滟。唯有山寨南面元宝山下的一口深井,内设暗道,方能直通宫内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回忆:“天子本意,是待迁都瓦岗后,若遇兵败垂成,便可潜入这地底仙境躲避。他曾密令某,待密宫落成之日,须将所有工匠尽数坑杀,以绝后患。某家终是不忍,便在陈朝覆亡之际,将那些工匠悄悄留在宫内避乱。如今他们在那园中自耕自织,不识寒暑,不闻战乱。这瓦岗寨内,除了一名亲信老军负责递送消息外,再无第二人知晓这‘世外桃源’的存在。”

徐茂功听罢,那双深邃的眸子陡然亮起,仿佛暗夜中划过一道流星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抚掌长笑道:“妙极!果有此地,真乃天赐我等成就万世基业也!”

魏征与秦叔宝相视一眼,亦觉此间大有文章可做。徐茂功随即起身,凑近三人,压低嗓门,将一套借地藏真、偷天换日的奇计娓娓道来。翟让听得目瞪口呆,随即连连点头,当即唤来那名亲信老军,如此这般地一番细密交代。

这老军步履匆匆而去,瓦岗寨的夜色似乎变得愈发深沉且玄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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