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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唇枪舌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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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茂功羽扇一指,厉声道:“你且听好!贫道今日不带一兵一卒,单骑入山,只凭这两行伶俐齿、三寸不烂舌,便要说得那翟让拱手让出瓦岗。你信是不信?”

程咬金哈哈大笑,浑不在意地摆手道:“不信!凭你空口白牙,人家便能把家业送你?你若真能说得他投降,俺老程当场拜你为师!”

“好!”徐茂功眼中精芒暴涨,“且先候着,待我成事,你可得跪下磕头,当俺这记名徒弟!来人,备马!”

秦琼见两人闹得僵了,忙抢上一步,横身拦住徐茂功道:“三弟,万不可意气用事。此行凶险万分,去不得!”

不待秦琼说完,程咬金收了笑脸,正色劝道:“三哥,俺跟你玩笑归玩笑,你可当真别去送死。咱们连日攻山骂阵,那翟让对你定是恨入骨髓。你这一去,若是一言不合,人家或许把你剁了喂狗,或许架大锅把你煮了。这性命攸关,不是闹着玩的!”

徐茂功洒然一笑,整了整衣冠,慨然道:“大丈夫视死如归,有何惧哉?如今若说不服瓦岗,咱们兄弟便全是绝路。二哥,莫要再拦了。”

程咬金见劝不动,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念叨着:“瞧瞧,徐道士这是铁了心要当英雄。也罢,你先吃了晚饭再去,即便教人杀了,也落个饱死鬼的名声。”

徐茂功却不领情,大步跨出帐外:“不吃!待我说降了翟让,上山喝酒去也!”

众英雄苦劝无果,只得含忧将他送出营门。程咬金跟在后头,假意抹着眼泪号丧:“徐道士回不来啦!俺老舍不得你呀,大伙儿快给三哥‘送送三’吧!”

徐茂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全不理会,翻身上马,对着众人拱手作揖,随即猛挥一鞭。那马长嘶一声,扬尘而去,直扑瓦岗山口。

行至山口,坎墙后探出一名校尉,厉声喝止:“兀那汉子!止步!再往前走,休怪乱箭无情!”

徐茂功气定神闲,勒住缰绳,在马上抱拳道:“诸位请了。在下英雄会首领徐积,字茂功,江湖人送绰号‘南阳秀士’。烦请通禀翟寨主,便说徐某特来拜山。”

校尉见他单身赴会,气度不凡,不敢怠慢,应声道:“且在此候着!”

此时瓦岗大厅内,翟让正与四将议事。闻得徐茂功求见,翟让满脸狐疑,环视众将道:“诸位,徐茂功此时孤身前来,究竟存了什么心思?”

薛勇沉吟片刻,冷笑道:“我瞧他们是耗干了粮草,想来讨条活路罢了。”

翟让点头称是,又问:“那咱们见是不见?”

董平在旁献策道:“他既执礼而来,咱们便以礼相待。接他上山,听他有什么说辞。任凭他天花乱坠,瓦岗寨断不能让。他若真是缺粮,咱们山上仓廪充实,舍他几千石粮草打发了便是。”

翟让当即拍板:“好,便依此计!来人,备马,选调千名精壮步骑,随我出关,也教那徐茂功见识见识我瓦岗的威仪!”

不多时,山上一声锣响,一队精锐步卒鱼贯而下。这些汉子皆是二十来岁的年纪,个个短衣紧打,神采奕奕,红坎肩上一个“勇”字赫然入目。人人掌中握着泼风大砍刀,杀气腾腾,排开阵势迎接这位不速之客。

步卒分列两旁,个个拧眉横目,挺胸收腹,端的是剽悍异常。紧接着,又听得山巅锣声再响,一支精锐骑兵五马一排,如黑云压顶般冲下山来。马上骑士皆是扎巾箭袖,腰系鸾带,红中衣衬着高靿皮靴,掌中攥着攒竹长枪,精气神十足,至山口处如雁翅般左右排开。

阵势既成,众星捧月般显出一尊铁塔似的人物,正是那“小霸王”翟让。他翻身下马,平顶身高过丈,生得虎背熊腰,威猛无匹。头顶四楞八角锁铁乌油盔,身披锁子连环青铜甲,内衬皂征袍,那一脸肤色宛若乌油,黑中透亮,透着一股摄人的杀气。绞花眉下,一对豹子眼顾盼生辉,颏下短钢髯根根如铁,压耳毫毛似抓笔一般,衬得那麦斗大的头颅愈发雄奇。其胯下踏雪乌骓马正打着响鼻,鸟式环上斜挂着一条丈八黑缨枪。左右董平、薛勇、吴季、张千四将,亦是顶盔贯甲,威风凛凛。

翟让抬眼望去,只见山口立着一位道长。那人约莫八尺开外,体态潇洒,气度清朗。头戴九梁道巾,身披蓝缎八卦鹤氅,腰系水火丝绦,足蹬福字履。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三络墨髯随风飘拂,好一副仙风道骨。

徐茂功见翟让驰至,当即挂鞭下马。翟让亦领众将步下战马,抱拳施礼道:“对面可是英雄会的徐首领吗?”

徐茂功神色从容,打了个稽首,温言应道:“善哉!贫道徐茂功,久仰将军虎威,今日特来拜访,有劳将军亲迎,深感盛情。”

翟让虽是性烈,却也是豪爽之人,见状应道:“徐首领雅量。此处非是叙话之所,请随我进城一叙。”

众人相随上山。徐茂功一边徐行,一边暗暗心惊,看那坎墙之内伏弩暗道、守备森严,方知此地确是铁壁铜墙,非力攻可破。入了瓦岗城,但见街市繁华,烟火升腾,俨然一方乐土。及至帅府大厅,宾主叙礼,徐茂功看向翟让身后四将,问道:“这四位将军气度不凡,不知如何称呼?”

翟让介绍道:“此乃我义弟董平、薛勇、吴季、张千。兄弟们,还不见过徐首领?”四将赶忙抱拳:“末将等参见徐首领。”

徐茂功忙还礼道:“四位将军名动绿林,今日得见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
众人落座,香茗既献,翟让直奔主题:“徐首领孤身入山,不知有何指教?”

徐茂功微微一笑,羽扇轻摇,悠然道:“贫道冒死前来,确有要事相商。不过在此之前,想请诸位听听我山东英雄会的来历。”

翟让点头:“徐首领请讲,我等洗耳恭听。”

徐茂功清了清嗓,缓声道:“我们会中,有两位顶天立地的英豪。一位是赛专诸、似孟尝的秦琼秦叔宝;另一位是神斧大将程咬金。此二人,乃是当年南陈名将秦彝、程泽臣两位老将军的后代。翟将军,您可曾记得?”

翟让闻言,神色剧震,失声道:“秦、程两位老将军?当年曾与翟某一殿称臣,忠烈无双,翟某岂能不知!想不到忠良之后尚在人间,当真是皇天有眼!”

徐茂功见他语带悲戚,不忘故国,心中暗忖:此事成矣。遂趁热打铁,将隋炀帝杨广如何荒淫误国,杨林如何巧立名目苦害百姓,导致程咬金劫取皇杠、秦琼染面闹登州等前因后果,备细分说了一遍。又讲到贾家楼众豪杰义结金兰,大反山东,以及秦琼如何连夺金堤等壮举。

翟让听得热血沸腾,猛地一拍扶手,赞叹道:“程咬金、秦叔宝,真乃当世奇男子也!听罢贵会来历,翟某委实倾心佩服!”

徐茂功窥其神色,知他已然动了心气,暗忖:只要你肯佩服,这金石之言便能破开这铁桶江山。

座下董平四将见翟让面露戚色,心中皆是一沉,暗道这道人当真生了一寸不烂之舌,若再任由他排布下去,自家大哥怕是要被他说得连家底都送了人。他们正欲开口阻拦,徐茂功已然长身而起,话锋陡转,直刺正题。

“翟将军,我英雄会虽号称雄兵十万、猛将百员,然比之大隋百万虎狼,终觉根基浅薄。金堤关不过弹丸之地,杨林大军二次南下,我等恐前功尽弃。”徐茂功羽扇轻摇,语声转为诚恳,“故而我等不远万里而来,实为借边兴兵,欲与将军合兵一处,共图反隋之大计。此来,非为强夺将军山寨,实为天下大义。再者说,将军曾为南陈重臣,受君恩深重,难道这故国之恨、灭国之辱,当真能一笔勾销吗?”

翟让听得须发皆张,猛地发出一声雷霆怪叫:“国仇家恨,翟某便是化成灰,也片刻不敢忘却!”

“好!”徐茂功趁势逼进,“既然如此,将军当以大局为重。山寨事小,反隋事大。所谓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。杨广荒淫,众叛亲离,天下豪杰并起,大隋江山已如累卵。我徐茂功忝居首领之位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若两家合兵,势力渐壮,待推倒昏君,我等必拥戴将军另立乾坤。即便将军无心权位,咱们也可共选贤德之人主持天下,将军亦能落个万古不朽的令名。请将军三思!”

“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!”翟让搓手顿足,神情犹豫不决。

徐茂功见他心防已乱,言辞愈发激越:“将军,机不可失!拿住杨广,杀尽贪官,救万民于水火,此乃功盖汤武、德配周公之伟业。请将军成全大义!”

此刻,翟让额角之上已有豆大汗珠滚落,他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嘿……咳!”

徐茂功再次躬身,声如金石:“我英雄会行得正、走得端,若有半点私心杂念,请将军明示;我徐茂功今日之言,若有一句不顾义气,也请将军指正。”

“啊,这倒没有!”翟让下意识应道。

“既是全无不是,便请将军开诚布公,纳我众兄弟入山!”

厅内气氛顿时凝重如铅。翟让心中直似翻江倒海,他自知对方言辞字字占了上风,若不应允,便成了不顾国仇、不恤苍生的自私之徒;可若应了,自家兄弟那里又交代不去。董平见自家大哥已陷困局,忙连使眼色。

翟让心领神会,忽地灵光一现,正色道:“徐首领,翟某有一事,您若能应承,我便让出瓦岗,两家合为一家。”

“哦?将军请讲。”

“不瞒首领,江湖中人莫不觊觎瓦岗,却无人敢动,皆因惧我掌中这条铁枪。”翟让目光如电,语气重归豪迈,“您回去选出一位武艺绝伦的大将,明日午时山下一战。若是能胜过翟某,我情愿纳土归降,合兵一处;若是胜不过我,方才所言大义,便休要再提。”

徐茂功眼珠微转,心道:翟让你既然开了这条道,便是入了我的彀中。他故作迟疑道:“两家志同道合,动刀动枪岂不伤了和气?”

翟让摆手道:“首领不知,我心向反隋,奈何部下将士未必服气。唯有胜了我,方能安众心、定军心。首领,您可明白?”

徐茂功心头冷笑,知他心存傲气,当即应道:“既然如此,明日午时,山下见阵。一言既出,如白染皂,绝无悔改!”

言罢,徐茂功便欲起身告辞,翟让却豪爽拉住:“天色已晚,且留步用过水酒,教翟某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
酒席之上,推杯换盏,徐茂功谈笑自若,仿佛成竹在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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