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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环环相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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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称金心下甚喜,取了十两纹银充作盘缠。那后生领命而去,两月余方风尘仆仆赶回黑虎山。此时张、徐二位寨主正自焦灼,见人归来,张称金急声问道:“长安城中,我那姐姐近况如何?”

那后生面露戚容,长叹一声,方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:从紫嫣入宫充当歌伎,到认杨林为义父、许配秦琼,再到后来为救秦琼,不惜女扮男装盗取令箭出关,终至在荒郊野外自刎全节。张称金听至“自刎”二字,顿觉五内俱崩,放声大哭,几欲昏死过去。徐黑虎与众喽罗慌忙围拢,百般劝慰,好半晌才见他止住悲声,哽咽问道:“这些宫闱秘辛,你如何打听得这般分明?”

后生答道:“寨主有所不知,小人有个表兄,家住长安五龙门外。此次回去,我明里探亲,暗里访查,只推说在外做买卖,绝未露了山上半点口风。我表兄常年在贵人门下走动,这等轰动朝野的大事,他亲口所述,绝无虚假。”

张称金听罢,心念电转:姐姐既是为救秦琼而死,秦琼便是家姐舍命回护之人。我若能寻得英雄会,合兵一处,借众豪杰之势,方能得见仇人项上人头。主意既定,他便对徐黑虎道:“兄弟,咱们这便去寻那英雄会。”

徐黑虎本是个性情中人,当即拍腿应和:“哥哥去哪,兄弟便去哪!”

于是,十余名机警校尉散入四方。不过二十日,探子飞马报信:英雄会已攻占金堤关。二人闻讯大喜,当夜收束辎重,待到翌日临行,一把大火将黑虎山寨烧成残垣,断了退路,率领千余精兵,浩浩荡荡直奔正南而去。

行至金堤关近前,忽听西南方炮声隆隆,杀声贯耳。张称金眉头微蹙,遣人查探,方知正是靠山王杨林正领兵攻城,瓦岗众将正与之苦战。张称金心头火起,恨恨道:“杨林这老贼不死,大隋余孽难清,我满门血债亦无处讨还!兄弟,你且领兵去抄杨林的老巢,我单人独骑,去助英雄会一臂之力!”

此时的金堤关阵前,秦琼正立马大纛之下,忽见东北尘烟中闯出一员骁将,不禁心中纳闷,指着远方道:“众位兄弟瞧,那来者是敌是友?”徐茂功等人亦是按兵不动,注目远望。

却见张称金眼观鼻、鼻观心,见杨林正背对着自己与十三将鏖战,心中暗忖: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此时若能脑后一刀,老贼必休!他纵马疾驰,右手横刀,左手轻巧地摘去马颈下的銮铃,随手掼在路旁,悄无声息地逼近。临近时,他不住向南侧瓦岗阵中摆手示意,又拿刀比划脖颈,示意众人莫要惊扰。秦琼见状,心领神会,低声道:“那是助阵的,莫要声张。”

说时迟,那时快,张称金已马至杨林背后。他身躯前探,双手攥紧金背刀杆,对准杨林的后颈,使出一记“推窗撵月”,奋力向前一送!

杨林身经百战,虽在激斗中,忽觉脑后阴风飒飒,知是有人偷袭,百忙中猛地一缩头。只听得“喀嚓”一声巨响,金背刀势沉力猛,正劈在那顶闹龙垂头紫金冠上,生生将那攒珠龙头削落半截。瓦岗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。

杨林惊怒交集,百忙中一拨里手镫,坐骑盘旋而回,双棒借势向后暴推。只听“锵”的一声,正中张称金的刀杆,直震得他双臂如遭雷击,虎口崩裂,长刀几欲脱手。张称金不敢硬接,急拨马首闪过锋芒。

徐茂功见时机已至,手中令旗临风一展,厉声喝令:“众将听令,全军冲杀!”

金堤关城门大开,瓦岗马步大队如决堤洪水,漫山遍野席卷而去。鼓声如雷,喊杀声直欲震碎九霄。

这一番金堤关前的大合围,直杀得云烟惨淡,日月无光。杨林本已是强弩之末,又平白挨了张称金那险些削去头颅的一刀,饶是胆气过人,此刻也不禁心胆俱裂。他自忖若再恋战,此处便是他这老靠山王的埋骨之地,当即虚晃一棒,拨转马头,如丧家之犬般往西首斜刺里杀出血路奔逃。

随行的隋兵见主帅远遁,早已军心溃散,发一声喊,尽数往大营溃败。瓦岗众英雄衔尾追杀,势如破竹。后营的守兵方欲弃营而逃,不料正撞上徐黑虎率领的黑虎山千余喽啰,两头堵截之下,隋军走投无路,纷纷弃甲投戈,长跪乞降。经此一役,靠山王杨林除了单骑走脱,麾下精锐可谓全军覆没。

捷报频传之际,秦琼与徐茂功等人策马迎向张称金。秦琼在马上抱拳一礼,感慨道:“将军高义,今日若非得将军神兵天降,合力相助,要退这老贼杨林,怕是还要费上一番周折。”

张称金翻身下马,执礼甚恭,急切问道:“将军莫要折杀小将。敢问诸位可是英雄会的豪杰?会中可有一位秦琼秦将军?”

“在下便是秦琼。”

张称金听闻此言,身躯微微一震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琼瞧去,直瞧得秦琼心中阵阵发毛。秦琼定神打量这少年将领,见他平顶身高八尺开外,生得梨花面孔,秀目长眉,英气勃发中竟隐隐带着几分故人神韵。秦琼心中蓦地一紧,想到那惨死的贤妹张紫嫣,眼眶禁不住红了大半。

魏征立于一侧,见两人神色异样,料定其中必有隐情,遂上前温声问道:“这位壮士,敢问仙乡何处?贵姓大名?”

“小人姓张,名唤称金。”

秦琼闻言,如遭雷殛,失声问道:“且住!我且问你,京师长安右堂张宣之女张紫嫣,与你是何亲故?”

张称金一听“紫嫣”二字,那强忍多时的热泪夺眶而出,哽咽道:“那……那正是家姐啊!”

秦琼只觉心口一阵剧痛,抢前一步,死死搂住张称金的肩膀,放声大哭:“兄弟!我苦命的兄弟!”

众人见状,无不恻然,纷纷上前劝解。待悲声稍歇,秦琼方才含泪将紫嫣如何盗令救夫、又如何自刎全节的始末泣诉一遍。张称金跪倒在地,叩首痛哭,直哭得肝肠寸断。秦琼将他搀起,切声道:“兄弟,你我虽是初见,我却已寻你多时。这些年,你究竟流落何方?”

张称金将黑虎山聚义之事据实以告,并言明愿率众归附,共图反隋大业。此时徐黑虎亦领兵赶到,众人相见,各叙礼数。秦琼拉着张称金的手,郑重道:“兄弟,既是自家人,且随我入关,先去见见我那老母。”

入得金堤关,秦琼领着称金直奔后院。此时秦母正与众人闲话家常,忽见儿子领着一员面生的少年将领进屋,尚未开口,秦琼已抢先跪禀:“母亲,这便是紫嫣妹子的胞弟,张称金。兄弟,快见过老人家。”

称金倒头便拜:“晚生张称金,给伯母叩头了。”

秦母听闻是张家的后人,又是心酸又是怜爱,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颤巍巍地伸手去扶:“唉,竟是我那苦命儿子的亲手足,好孩子,快快起来,让老身瞧瞧。”

秦母仔细端详着称金,听秦琼备述其间曲折,感叹道:“孩子,难为你了。紫嫣为了我那孩儿舍了性命,让你失了依靠。老身今日便替你再寻一个姐姐。姑娘,你且过来。”

贾氏闻声,敛绦肃立,徐步走至阶前。秦母伸手相引,向张称金温言道:“孩子,这是我那儿媳贾氏。你且给她磕个头,从此便拿她当亲姐姐一般相待,全了这段缘法。”

张称金闻言,当即撩袍跪倒,恭恭敬敬行了大礼,涩声道:“姐姐在上,受小弟一拜。”

秦母见此情状,不禁感慨唏嘘,对贾氏嘱托道:“闺女,称金的亲姐姐是为了你丈夫舍了命的,这份恩情重如泰山。往后在这乱世里,你须得像疼爱一胞同出的亲兄弟一般,护着他、疼着他。”

贾氏眼眶微红,上前一步,双手托起称金,正色起誓:“母亲放心,儿媳若不将称金视作骨肉同胞,便是负了天理。兄弟,快请起。”

待得姑嫂相认,秦母拉着称金叙了些家常,秦琼方领着他告辞。二人回到聚义厅时,众豪杰业已卸甲回城,正围坐品茗。张称金重新与众人见了礼,秦琼豪兴顿起,朗声喝道:“今日双喜临门,既退了杨林老贼,又迎得两位贤弟。快快传令摆宴,一为庆功,二为接风!”

须臾间,厅上酒菜齐备,觥筹交错。众英雄划拳行令,直饮得性灵通彻。酒过三巡,徐茂功忽地放下酒盏,清了清嗓子,示意众人肃静。

那厅内原本喧闹,听得徐道长有话,立时寂静得落针可闻。徐茂功环视四周,忧心忡忡道:“诸位且慢欢喜。杨林此番受辱轻敌,以他那孤傲心性,岂能善罢甘休?待他回营重整旗鼓,调集关外大军合围,这金堤关终究是四战之地,无险可守。若被困得水泄不通,咱们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也得活活饿死在这空城里。”

众人听罢,席间笑语顿消。程咬金挠了挠头,瓮声问道:“牛鼻子,依你之见,咱们该当如何?”

徐茂功噗嗤一笑,拿眼斜睨着他,调侃道:“四弟,你如今贵为首领,坐的是当中那把交椅,发号施令皆由你定。这主意,自然该是你这位大寨主来拿,怎地反倒问起我这个跑腿的来了?”

程咬金脸皮虽厚,此刻也觉坐不住了,连连摆手道:“不成不成!这首领我是干不来了。徐道士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我这主意全在劫皇杠、退杨林上使绝了。往后这出戏,还是得请您这位真神上台。咱们换个座,您坐当中,我蹲边上,物归原主罢!”

众豪杰见他推搪得如此干脆,无不哄堂大笑。两人推拉一番,到底还是徐茂功坐回了首位。程咬金坐定偏首,急切催促:“首领也换了,主意快端出来罢!咱们该往哪儿防守?”

徐茂功捻须沉思,缓声道:“依我之见,必得寻一处山高水险、易守难攻的天险寨子,方能安身立命。如此,进可席卷天下,退可凭险据敌,方不惧那杨林的百万雄兵。诸位见多识广,可曾听闻有这般绝佳的去处?”

席间众人面面相觑,思忖良久,皆是摇头。正当此时,王伯当忽然眼中精芒大盛,击掌而叹:“三哥,我倒想起一处好地方!若是能夺下那座铜墙铁壁般的所在,莫说一个杨林,便是隋朝战将千员齐至,也耐何不得咱们半分!”

徐茂功精神一振,急声追问道:“贤弟快讲,到底是何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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