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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步步惊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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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沉,古道风声紧促,蹄声如碎玉般敲击在黄土之上。秦琼勒住马缰,耳听得身后那如雷的蹄音愈发逼近。他心中沉了下去,暗自忖道:“莫非杨林已然到了潼关?”

回首望去,只见一名红袍将军单骑追来。那胯下坐骑通体生紫,顾盼间隐有风雷之势,正是名震关西的“紫电喷云兽”。相比之下,秦琼座下的黄骠马虽已在关内歇息饮喂,但这寻常良驹在宝骏面前,终究慢了数筹。眼见相距不过十数丈,那将已然按刀大喝,声震林木:“秦叔宝,止步!某家有话交代。你若再执迷而行,休怪某家长刀无情,斜肩带背给你一记狠的!”

秦琼自知在那紫电兽的脚力下断难走脱,心念电转:追者不过魏文通一人,此人号称“花刀帅”,名冠隋室,我若一味奔命,倒显得齐鲁豪杰短了志气。他家学渊源,这一对瓦面金装锏从未遇过敌手,今日索性领教一番这花刀的手段。主意既定,他猛地扣镫勒马,那黄骠马长嘶一声,生生止住去势。秦琼反手从铁过梁上摘下双锏,面西而立,神色肃然。

魏文通赶至近前,亦是猛扣鞍弦,马蹄翻飞间尘土飞扬。秦琼略一拱手,沉声道:“魏帅,秦某方才已然言明,送君千里终有一别。魏帅职责在身,请回关吧。”

魏文通虎目圆睁,面上怒气一闪而逝,厉声道:“秦琼,你这反叛之徒,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!你不仅欺瞒了靠山王,连某家也被你蒙在鼓里。看在往日情分,你随我回去面见王爷,或许尚有一线生机。如若不然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秦琼听罢,仰天一笑,笑声中尽是慷慨之意:“魏帅,秦某非是三岁孩童,岂会受你片言之惑?久闻‘花刀帅’刀法冠绝天下,秦某正要讨教几招。”

魏文通冷哼一声:“自寻死路,撒马来战!”

话音未落,魏文通已然动了。他双腿一夹马腹,那紫电兽如离弦之箭冲出。他并未急于挥砍,而是手腕一翻,搬刀头、献刀纂,那长刀的铁纂借着冲力直点秦琼面门。秦琼见势极快,不慌不忙,双锏交错向右一挂,“丁”的一声脆响,将刀纂荡开。魏文通借着这一挂的劲道,顺势抡转长刀,一式“云盘式”如流星赶月,刀锋直削秦琼左肩。秦琼撤锏回防,左锏横架,右锏斜挑,将那势不可挡的刀头硬生生架了回去。

两马交错,错镫而过的刹那,魏文通身形微晃,马抢风头。他左手抵住刀把后端的刀纂,往右肋下一掖,右手借力送出,刀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直斩秦琼后颈。秦琼只觉后颈劲风扑面,汗毛乍竖,危机时刻不及细想,全身劲力下沉,一个“鹞子翻身”矬下身去。只听“哧”的一声,那刀锋贴着他的头顶掠过,竟将盔上的雉尾生生削去了一截。

秦琼惊出一身冷汗,心中暗惊:这魏文通刀法诡谲,实是不虚。他深知若再缠斗下去,百招之内必遭毒手,当即裹紧马镫,拨转马头,不再恋战,顺着大道路侧的斜坡纵马而下。魏文通回马一看,见秦琼已然下了大道,正绕着那片茂密的树林往东疾驰而去。他怒火中烧,催动紫电兽,衔尾追杀而下。

秦琼在林间穿梭,忽见前方山路折而向南。正奔行间,忽听得不远处有人纵声高喊:“秦二哥!可是秦二哥当面?”

秦琼抬头望去,只见林荫尽头闪出两条大汉,正是齐国远与李如珪。原来当初贾家楼一聚,徐茂功定计劫牢反狱、火烧官衙。大败唐璧后,各路英雄皆归大羊山。随着单雄信令箭传出,四方绿林闻风而动,人马竟聚至十万之众。徐茂功深谋远虑,断言大羊山非久居之地,必取关中方可图天下,遂传令焚毁山寨,裹挟家眷,倾巢而出直取潼关。

这一支大军行伍严整,公买公卖,全无流寇习气。凭着先前劫得的六十四万两皇杠银钱,军饷充盈。大军行至距潼关七八十里处,正遇上一名神色慌张的汉子单骑而来。那人正是由潼关死里逃生的上官狄。

上官狄遥见红旗招展,上绣金字“山东英雄会”,心中狂喜,暗忖秦二哥的盟兄弟既到,救星便在此处。他策马迎上,翻身下马,向军前校尉打听虚实。待得知确是英雄会大军,上官狄急急道:“诸位将军,烦请通禀一声,便说上官狄求见。我会中表弟尤俊达,定知我名。”

军中斥候听闻来者竟是故交,不敢怠慢,疾步奔向后队。少顷,众豪杰簇拥着一位羽扇纶巾的道人纵马而至,正是神机妙算的徐茂功。尤俊达识得上官狄,忙引见给众人。

上官狄顾不得寒暄,抹了一把额上汗水,将秦叔宝如何三挡杨林、如何智诈潼关的惊险经过和盘托出。讲到末了,他语带焦灼:“众位哥哥,秦二哥孤身诱敌,此刻怕已陷入重围,还望速发援兵!”

徐茂功轻摇羽扇,双目微凝,沉吟道:“二哥此番是以‘猛鸡夺粟’之计强闯虎口。杨林一旦入关,魏文通为赎失职之罪,定会穷追不舍。二哥虽勇,却难敌那花刀之威。”他转过头,令旗轻挥,点出八名剽悍将领,附耳低言,授以诱敌深入之策。

众人听令而去,却仍有惑者问道:“三哥,那大队人马又该何去何从?”

徐茂功望向南方,眸光深邃:“此地非久留之所。传令下去,三军暂渡黄河。正南方向便是金堤关,咱们先取此关,定下一处安身立命的基业。”

众将对徐茂功向来言听计从,当下合兵一处,带着上官狄浩浩荡荡折向西南。

留在原地的八将中,齐国远与李如珪这对混世魔王最是跳脱。两人伏在西侧高坡,正盘算着如何戏耍那追兵。这齐彪、李豹原是大羊山的寨主,生得虎背熊腰,性子却极是诙谐。两人对大隋官吏向来轻蔑,总觉那些文臣武将多是酒囊饭袋,不值当动真格。

齐国远平日里使得是一对“镔铁轧油锤”,那锤头比八仙桌还大上一圈,月光下亮如银镜。实则那是空心的木头疙瘩,外涂黑漆,专唬胆小之辈。李如珪则托着一根两丈七长的“镔铁枪”,瞧着比碗口还粗,其实不过是一根涂了漆的杉木篙。两人凭着这副唬人的行头,不知惊退了多少隋军官兵。

正计议间,只见北边尘烟起处,一骑黄骠马飞驰而来。齐国远大呼一声:“秦二哥!”翻身下坡迎了上去。

秦琼勒住马,见是这两位兄弟,又惊又喜:“二位贤弟,何故至此?”

齐国远拍着胸脯,嘿嘿笑道:“二哥莫慌!三哥已在南边黄河渡口安排了接应,您管自前行。至于身后那个姓魏的小子,交给我们哥儿俩拾掇便是!”

秦琼深知魏文通厉害,面露忧色地叮嘱道:“此人花刀精妙,切不可轻敌,务必见机而作。”两人满口答应,催马送走秦琼,便大喇喇地横在官道中心。

未几,魏文通纵马绕过山冈,一眼便瞧见路中心立着两尊铁塔似的汉子。

当首那将,身高丈余,面如锅底,生得一双狮子眉、銮铃眼,火盆大口张合间,满脸钢髯如针。他头戴青铜盔,身披连环甲,胯下黑马如墨。魏文通目光落在他那对硕大无朋的镔铁锤上,心头不禁微微一震:这等沉重的兵刃,若非天生神力,绝难舞动。

再看后头那黄脸将领,手执长枪,粗逾合抱,枪尖寒芒闪烁。魏文通虽是名将,见此阵仗也暗自提防。

齐国远勒紧缰绳,黑炭般的脸上浮起一抹狞笑,嗓门如半天响雷:“兀那小子,给我站住!”

魏文通被这吼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勒马定神,沉声问道:“尔等何人?竟敢阻拦官军去路!”

齐国远眼珠一转,言语间尽是不屑:“小子,你莫非就是那守潼关的小魏?”

魏文通纵马赶至,听得那黑脸大汉言语粗鄙,不禁怒极反笑,心忖:这厮竟识得本帅身份,看来口气倒是不小。他横刀立马,沉声道:“既知是本帅当面,还不束手就擒!”

齐国远朝地上啐了一口,嘿然冷笑:“呸!敢在你黑爷爷面前充什么大帅?实告诉你,前面跑的那位黄脸汉子正是咱家秦二哥,你便是追到天亮也赶不上。依爷爷良言相劝,趁早卷铺盖回关守你的大门去。若再执迷不悟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魏文通虎目微眯,冷哼道:“秦叔宝既是尔等同党,那便一并拿了。本帅此时无暇与尔等纠缠,速速闪开,否则定让尔等丧命于花刀之下!”

“嘿嘿,当真活腻了不成?”齐国远将手中那两柄硕大无朋的黑锤猛然一碰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瞧瞧爷爷这对军刃!莫说招架,便是我这一锤砸下去,管教你刀折人亡、连马都要塌了架。小子,你这是以卵击石!”

魏文通在那对奇大无比的黑锤上打量半晌,心中狐疑不定。他久经沙场,深知重兵器的厉害,心道:这锤头大得出了格,若是实心的,莫说这黑汉,便是再长高三丈也使不动。莫非是空心的幌子?想到此处,他刀锋一转,厉声道:“响马休要狂言,撒马来战!”

齐国远见他不信,扯起嗓子喊道:“小魏!你莫要以为爷爷这是空心货,爷爷号称‘大力神’,这可是死瓜膛的实心铁锤,一锤保准要了你的小命!”

后头李如珪早等得不耐烦,帮腔吼道:“哥哥,同这厮费什么话,拿锤砸碎了他!”

“好!小子看锤!”齐国远大喝一声,胯下黑马奋蹄而起。他抢了个先手,双锤并举,如泰山压顶般照着魏文通面门砸下。

魏文通见那两坨乌黑的巨物呼啸而来,终究不敢托大,赶忙裹紧马镫往里首一避。他未敢用刀杆生受,而是存了一分试探之意,避开左手锤,顺势抡起大刀,用刀头向齐国远的右手锤撩去。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那势不可挡的黑锤竟如朽木般四分五裂,大半截锤头凌空飞起。

齐国远故作惊恐,大叫:“爷爷的宝锤怎地变成了炒勺?罢、罢、罢,我也不要了!”说罢,将剩下的半截破木头随手一扔,催马错身而过。

魏文通气得七窍生烟,正欲回身补上一刀,迎面那黄脸的李如珪已然挺着那杆两丈七长的“巨枪”刺到。魏文通见那枪杆粗如碗口,心中冷笑:锤是假的,这枪定也真不了!他侧身掰镫,手中长刀立起,铆足了劲力往外一挂。

只听“喀嚓”一声脆响,那粗壮的枪杆应声而断。魏文通定睛一看,险些背过气去——那哪里是什么镔铁神枪,分明是一根抹了黑漆的杉篙!

李如珪在马上乱叫乱嚷:“岂有此理!杉篙折了,爷爷去也!”他将断木一抛,调转马头跑得比兔子还快,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:“齐大哥,我往东溜啦!”

齐国远在另一头应声答道:“兄弟,我往西撤啦!”

魏文通勒住紫电兽,看着这一东一西逃窜的两人,心中犹豫:追哪一个?追了东边的,定跑了西边的。转念一想,自己身负王爷重托,拿办秦琼才是正经,何必在这些毛贼身上耽搁?他恨恨地啐了一口,拨转马头,仍旧朝着正南官道疾驰追去。

又追出十余里地,前方路口处,忽见两员英气勃勃的战将并马而立。当首一人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正是“神射将”王伯当;身后者金甲红袍,背负宝弓,乃是谢映登。

原来这两人早已遇上秦琼,听闻魏文通刀法精奇,秦琼颇有忧色。王伯当却笑道:“二哥只管先行,弟兄们自有法子算计他。”

此刻,谢映登低声问道:“哥哥,二哥说这姓魏的刀法厉害,咱们如何应付?”

王伯当嘴角微挑,露出一抹冷峻笑意:“兄弟,我先上去占个先机,使得是家传绝学‘金鸡三点头’,三枪齐发,直取他眉心、咽喉与前胸。你号称‘神射将’,且在后头张弓搭箭。咱们枪箭齐发,他若能破我的枪,定躲不过你的箭;若能躲过你的箭,我这枪尖便要在定他身上戳个透明窟窿!”

谢映登心领神会,点头道:“哥哥此计甚妙,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了。”

两人计议已定,王伯当按紧手中银枪,目光锁定北边滚滚而来的尘烟,沉声道:“兄弟准备,贼子来了!”

王伯当纵马拧枪,身形如电,迎面冲去。此时谢映登早已侧身立马,修长手指搭上箭翎,弓拉满月,箭尖寒芒冷森森地锁住了来人的咽喉,只待对方身形稍定,便要发弦索命。

魏文通策马疾驰,抬眼望处,只见正南方向一将拦路:那人身高八尺,腰细膀阔,头戴素缨盔,身披亮银甲,胯下一匹白如积雪的雪花马,当真是器宇轩昂,儒雅中透着杀伐之气。再往后瞧,跟着一名粉面将领,亦是银盔素甲。魏文通心中暗骂:不用问,定又是秦叔宝那厮招来的响马党羽。

王伯当枪尖指地,冷冷喝道:“来者止步,莫再前行!”

魏文通勒马沉声问道:“你又是何人?”

“我乃秦叔宝盟弟王伯当。”王伯当抚了抚胸前三络墨髯,淡然道,“奉命在此接应二哥,特来领教魏帅的高招。你若识相,尽早回关,否则莫怪王某枪下无情!”

魏文通听得心头火起,却又暗暗纳罕:这秦琼脱困不过瞬息,何以接应之众如影随形?他哪里晓得,这本就是英雄会徐茂功布下的连环局。魏文通按刀厉声道:“既然也是响马,那便一并纳命来!本帅与你往日无仇,今日只为秦琼而来。你若闪开,尚可活命,若敢阻拦,且看本帅大刀利是不利!”

王伯当不再废话,双腿一夹马腹,轻喝一声:“看枪!”

瞬息间,长枪如银龙出洞,使得正是成名绝技“金鸡三点头”。魏文通右手提刀,刀头向下,使了一招“青龙提水”。他眼光何等老辣,见枪尖颤动,心知此招必有后手,若冒然合刀去挂,万一对方虚晃一招改扎咽喉,自己便要吃大亏。

电光石火之间,魏文通身形向右一侧,猛地撞蹬而上,左手疾伸,竟在半空稳稳托住刀杆,借着冲力将刀纂向左横扫,如重锤般撞在王伯当的枪杆之上。只听“锵”的一声巨响,劲力激荡,将那必杀之枪硬生生拨偏了数寸。

王伯当心中暗赞:不愧是隋朝名将,这守中带攻的一着破得极妙!

枪影方散,谢映登在后头却已撒了弦。他在王伯当抖枪的刹那,已在斜刺里算准了魏文通错身避让的方位。箭如流星,直取魏文通面门。魏文通方才为了避枪,身形正处于挫身发力的当口,眼见冷箭已到眉睫,避无可避。

“当!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迸现。那箭镞正中魏文通的青铜盔右侧。虽未穿透,却也射出了一道深痕。魏文通被这一箭震得耳中嗡嗡作响,眼前金星乱冒,惊出一身白毛汗。他侧头望去,只见那粉面将领已在坡下收了弓。

王伯当一击未中,并不恋战,拨马便走,口中故作懊恼地大喊:“兄弟,此贼命不该绝,我往东去也!”

谢映登亦是拨马便跑,回应道:“哥哥,该是他造化大,我往西去也!”

魏文通气得浑身如筛糠一般,在那紫电兽上栗抖不止。他自知若被这几人缠斗下去,秦琼早就跑得没了影踪,遂咬牙忍下怒气,催马继续向正南赶去。

行不多时,前方地势隆起,现出一座土山,一条三岔路口横在眼前:一向西南,一向东南。魏文通勒马驻足,环视地面。只见西南路上有蹄印斑驳,东南路上亦有蹄印纵横,显然是秦琼故意混淆。魏文通心念电转:西南去路直抵黄河,并无渡口,秦琼断不会自寻死路。东南方才有渡口可过,定是那条道!

打定主意,他翻身上马,奔东南而去。山道盘旋,渐而转为南北坦途。正行间,忽听得东边山坡树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:“苍天哪,苍天哪!想我王某有家难回,竟至如此田地,唯有一死而已!”

魏文通寻声望去,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,商贾打扮,正跪在坡头,面向西北凄然叩首:“爹娘在上,孩儿今日在此叩首,报答二老养育之恩了……”

那人哭声凄切,起身后决绝地走向一棵大树。魏文通定睛一看,心头猛地一跳:那树枝上竟早已悬好了绳套!那汉子脚踩一块黄土坷垃,脖子一横,已然钻入套中,随之猛力一蹬,土坷垃滚落坡下。

只见那人身子悬空,剧烈挣扎,瞬间眼翻白珠,口吐白沫,已是命在旦夕。

魏文通哪里顾得上多想,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坡去。他双臂使劲,由后托住那汉子的臀尖,用力往上一送,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解开绳套,将人稳稳放倒在地。他又是捶背又是推拿,折腾了好半晌,那汉子才幽幽转醒,嗓眼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呻吟,随即放声大哭,口中连声呼喊爹娘。

魏文通抹了一把额头汗水,沉声问道:“年纪轻轻,为何想不开要寻短见?”

那小伙子揉了揉通红的眼圈,神色凄迷地望向魏文通,颤声道:“这位将军……是您救了小人?”

“正是某家。你且说说,到底受了何等冤屈?”

“救虽救了,可小人终究是活不成了。”那汉子抽噎着,满脸晦气地嘟囔道,“下次再寻死,定要换个法子,跳河也好,投井也罢,断不再上吊了。这绳子勒在颈上,滋味当真难受得紧!”

魏文通听他言语憨直,心下生出几分怜悯,宽慰道:“你只管直说,某家在此,定能为你做主。你瞧某家这身披挂,难道还救不了你吗?”

那汉子止住哭声,叹气道:“将军有所不知。小人本是咸阳人士,做的古玩红货生意。这次打南诏办了翡翠玉器,足足驮了八个骡驮子,谁曾想行至黄河南岸,撞上了一伙自称‘山东英雄会’的人马。那些响马见利忘义,将小人积攒多年的家财洗劫一空。没了这些货,小人回乡也是死路一条,您说……我哪还有脸活在世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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