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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斗智斗勇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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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狄快马加鞭,赶在日出前叩开了城门。他入府密见元帅魏文通,言辞恳切:“魏帅,山东响马势大,靠山王命秦将军出关探风,特教卑职先行一步,打点接应。”

魏文通早存了攀附秦叔宝的心思,闻言大喜:“既是秦将军驾到,魏某岂敢怠慢!”他当即命下人摆开一品酒席,名茶美点齐备,将帅府堂舍整饬得肃然大方。

“上官爷,您看这应对可还周全?”魏文通搓手陪笑。

上官狄点头称赞:“魏帅办事,最是滴水不漏。”

魏文通心中美滋滋地想:上次托秦琼提拔的事,想来定有转机。正说话间,探马飞报,秦将军已抵府门。二人出迎,只见秦叔宝甲胄染霜,战马浑身汗渍尘土,显然是奔波了一宿。

“秦将军!魏某迎接来迟,您可真是辛苦了!”魏文通躬身施礼。

秦叔宝翻身下马,强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悲愤,还了一礼,声音微颤:“有劳魏帅,叔宝多谢了。”

上官狄在一旁见状,亦是强撑着笑脸,装模作样地行礼问安。魏文通心思乖觉,当即命人将秦琼那匹黄骠马牵去后院,一再叮嘱要精草细料,刷洗饮溜,不得有半点马虎。

堂舍之内,早有伶俐的从仆上前为秦琼掸去袍袖上的尘土,捧上温热的漱口水与洗脸盆。秦琼洗罢,只觉神清气爽,于客位落座。魏文通亲自执壶,斟上一杯香气馥郁的清茶,秦琼确实渴极,接连饮了数盏。

魏文通察言观色,见秦琼眉宇间虽有英气,却难掩疲惫,遂含笑问道:“将军连夜赶路,想来腹中已空,可否赏光移步?”

秦琼轻叹一声,如实相告:“实不瞒魏帅,事态紧急,我这奔波了一宿,劲头用过了,倒不觉饥饿,只是想讨杯烈酒解乏。”

“将军快请,酒菜早已备齐,只等您动筷。”魏文通引着二人来到席间。

只见圆桌之上,煎炒烹炸,琳琅满目,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。秦琼也不推辞,谢过魏文通,便在正位坐了,上官狄居左,魏文通在下首陪侍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秦琼心头虽记挂着后方的杨林,面上却吃得极快,风卷残云一般。

魏文通见他吃得有了七八分饱,这才放下牙箸,试探着开口:“秦将军,昨日那山东的报马已从我这儿过关。响马闹山东的事,魏某已略有耳闻。”

“正是为此。”秦琼放下酒杯,神色肃然,“王爷遣我出关,为的是刺探那伙响马的虚实。兵法有云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若对方有五万之众,我军便得发十万之师,再调遣猛将随行,方能一鼓作气将其荡平。”

“将军所言极是,小小响马,确不能轻敌。”魏文通频频点头,心中却另有算盘。

秦琼接着道:“待我探明虚实,据情上报,王爷便会授我兵权,挂帅进剿。”

“天助我也!这可是天大的立功机会!”魏文通忽然拍手大笑,笑声中透着一丝讨好,“哈哈,将军,魏某想起一事。先前托付您的那桩差事……魏某倒是不急,只是借今日这机会问问,您看可有眉目了?”

秦琼闻言,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:“魏帅,你不提我也正要说,那事早已办妥了。”

魏文通一听,喜得抓耳挠腮,赶忙凑近了些:“噢?当真办妥了?不知将军给魏某讨的是个什么职衔?请将军明示,也教魏某欢喜欢喜。”

秦琼悠然道:“日后进剿响马,主将定是我。可这行军打仗,军营中最是肥美的差事,你且猜猜,我将哪个角留给了你?”

魏文通转了转眼珠,屏息思忖片刻,猛地一拍大腿:“若说军中最利厚的地方……莫非是总办粮台?若是十万大军,三五月的开支,那油水可就当真滔天了!”

“哈哈哈,魏帅果然是个明白人。”秦琼朗声大笑,“姓秦的绝不虚言,那总办粮台的职司,便是你的了。”

魏文通惊得站起身来,连连作揖,感激涕零道:“将军如此厚恩,魏某永志不忘!”

“魏帅客气,你我兄弟,谈何谢字?”秦琼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
上官狄坐在一旁,听得心惊肉跳,暗道:二哥这蒙人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,魏文通这等老狐狸,竟也被耍得团团转。他心中想乐,却死死紧闭双唇,生怕漏了馅。

秦琼却不肯罢休,又抛出一枚诱饵:“魏帅,我此番为你保下了两份职事,你才猜着了一半。”

“竟还有一份?”魏文通眼都直了,愈发觉着这位秦将军是自己的再生父母。

“上官兄弟,你对魏帅说说,那另一份是什么?”秦琼顺手将话头抛给了上官狄。

上官狄心中叫苦:二哥,这凭空捏造的差使,我上哪儿编去?若是接不住,岂不当场穿帮?他急中生智,嘿嘿一笑:“二哥,您也忒小瞧魏帅了。魏帅这般心思,哪用得着我说,他一猜便中。”

秦琼乐了,顺势点头:“不错,教魏帅再猜。”

上官狄凑趣道:“魏帅,这第二份差事,比起总办粮台来,那银子赚得更是神不知鬼不觉,您再想想?”

魏文通冥思苦想良久,忽然眼冒绿光,失声道:“想到了!若说比粮台更肥,那定是办理响马善后之职了!那六十四万现金皇杠,还有价值连城的龙衣贡……若能明着起出一成,暗里扣下两成,这一世的富贵便全都有了!”

上官狄拍手称快:“魏帅真乃神人!实不相瞒,那善后之职,非魏帅莫属。”

魏文通激动得浑身战栗,二次起身向秦琼行了大礼。秦琼伸手相扶,言辞恳切:“魏帅不必多礼,你我皆是王爷心腹,此等小惠,何足挂齿?”

魏文通此时已是感激到了骨子里,纵声长笑:“大恩不言谢!将军请稍待,魏某有一点薄礼,这就取来。”

说罢,魏文通步入内室,片刻工夫便捧出一个明晃晃的黄绸包袱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桌上,打开包袱,露出一只精巧的长方纸匣。匣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,秦琼打量了一眼,只见上书:

“魏氏家传八宝鹿茸膏”。

秦叔宝接过那长方纸匣,入手甚轻,却见魏文通神色肃然,不似作伪,遂开口问道:“魏帅,这鹿茸膏究竟有何妙用?”

魏文通压低声音,如数家珍道:“此乃魏家祖传秘方,以鹿茸、蜂蜜辅以八味名贵草药,文火熬制七昼夜方成。将军行军在外,若遇荒郊野外打不到尖,只需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含在口中,便能止渴生津,充饥提神。此物随身携带,大有裨益。”

秦叔宝将其收入怀中,连声道谢。此时酒足饭饱,他侧头看了上官狄一眼,目光如电。上官狄心领神会,当即起身抱拳:“二哥,您且在魏帅这儿多歇片刻,小弟先行一步,去前路为您打个前站。魏帅,告辞了!”说罢,上官狄匆匆下楼,纵马出关而去。

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秦叔宝长身而起,拱手道:“魏帅,叔宝也该动身了。”

魏文通亲自相送,待来到府门外,见从仆已将黄骠马牵过。那马经过一番刷洗饮喂,此刻毛色鲜亮,双目如炬,早没了先前的颓势。魏文通围着马转了一圈,忽然眉头微皱,奇道:“秦将军,这马脖子上怎地空空如也,连个銮铃都无?”

秦叔宝故作赧然,拍腿叹道:“出来的时侯过于仓促,竟将这劳什子给忘了挂。”

魏文通哈哈大笑,全无狐疑,当即命亲随取来自己私藏的两挂紫金铃,亲手给黄骠马系上。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,更添了几分威仪。魏文通率众如众星捧月般将秦叔宝送至关外官道,秦叔宝勒马回身,语重心长道:“魏帅请回。临别之际,我还有两件事要嘱咐。”

魏文通赶忙肃立听命。

“其一,我料定我走之后,王爷必会亲临潼关。”秦叔宝压低声音,“若王爷到了,你务必将今日如何款待于我、又如何赠药送铃的事详加禀报。王爷最喜下属忠诚体恤,听闻此举,定会加倍器重于你。”

魏文通听得心花怒放,连连点头:“是是,将军思虑周全。那其二呢?”

“其二,你就把你我保的那两份‘肥差’,当面对王爷谢了。名正言顺,这差事才算落到了实处,谁也挪不动半分。”

魏文通感激得满脸红光,拱手不迭:“将军之恩,魏某铭感五内!定当照办!”

秦叔宝见这“花刀帅”已全然入瓮,强忍住笑意,双足猛磕飞虎镫。黄骠马长嘶一声,紫金铃声哗楞楞乱响,瞬间如黄龙掠地,向东疾驰而去。

魏文通目送那尘烟远去,方才志得意满地转回关内。他坐回大厅,心情大好,又教厨下炒了几个新菜,自斟自饮起来。他斜睨着手下的旗牌官,指点道:“尔等瞧见了么?这便是出道的本钱。见机行事、察言观色,方能讨得上差欢心。你们这颗‘吃剩饭’的脑袋,可得跟本帅多学着点!”

众人正忙不迭地唱和奉承,忽听关外炮响,传令官滚鞍落马,惊声叫道:“报!靠山老王爷驾到!”

魏文通吓了一跳,忙不迭地撤下残席,整冠束带,率众出府相迎。

杨林一脸铁青,领着十二家太保鱼贯而入。待入了大厅,杨林金刀马月般在正中一坐,双目如电,迸射出骇人的寒光,厉声喝道:“魏文通!秦琼可曾来过?”

魏文通犹在梦中,一脸喜色地躬身道:“启禀王爷,秦将军刚刚过去。卑职唯恐耽误了将军探听贼情的公事,特设上等席面款待,又赠了家传鹿茸膏与紫金铃。此刻,将军怕是已出关十里地了。”

说到此处,魏文通纳头便拜,乐不可支地补了一句:“谢王爷提拔,赏卑职总办粮台与响马善后这两份差事,卑职定当鞠躬尽瘁……”

杨林听罢,气得浑身乱颤,须发皆张。他猛地一拍帅案,直拍得杯盘乱跳,暴喝如雷:“好大胆的魏文通!你这睁眼的瞎子,竟敢放走反贼秦琼!来人!将这见财起意的糊涂东西捆了,拉出去开刀问斩!”

魏文通只觉五雷轰顶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颗心直坠入冰窖。左右军校如狼似虎扑上前去,铁索哗啦作响,眼见便要上绑。

魏文通颤声道:“诸位且慢!我有话讲!”他猛地抬头,嘶声喊道:“王爷,卑职便是有万死之罪,也请教个明白!这究竟是何变故?”

杨林深吸一口气,强捺胸中怒火,咬牙将张紫嫣盗取金牌令箭、秦琼连夜潜逃、再到黑松林抛铃脱壳的始末说了一遍。末了,老王爷一拍龙书案,厉声道:“你这见财起意的糊涂虫,非但纵贼出关,竟还百般谄媚逢迎!你说,该不该杀?”

魏文通听罢,直气得肝胆俱裂,这才省悟自己被秦琼那厮卖了还帮着数钱。他急急跪行半步,叩首如捣蒜:“王爷!卑职纵贼确是死罪,可这事……这事是您交代的啊!”

杨林浓眉一拧,怒极反笑:“胡说八道!老夫何时教你放贼?”

“王爷贵人多忘事!”魏文通额头贴地,声音凄切,“当日王爷进关,曾亲手指着秦琼对卑职严令:‘往后凡遇大事,秦琼到此便如老夫亲临’。若无您老金口玉言,借卑职一万个胆子,也不敢私放他出关哪!今日您若要杀我,卑职实在冤枉到了骨子里!”

杨林闻言,浑身猛地一震,那张紫红脸瞬时变得红白交替。他默然良久,终是长叹一声,颓然靠在椅背上:“罢,罢……老夫当日确有此言。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弄巧成拙,怪不得你。起来罢。”

魏文通如获大赦,起身后犹自余怒未消,当即抱拳道:“王爷,卑职愿效犬马之劳,此时请命杀敌!”

“你待如何?”杨林抬眼看他。

“据卑职料定,那秦贼跑不出四十里地去。”魏文通眼中寒芒毕露,按住腰间刀柄,“卑职愿单枪匹马,不带一兵一卒,定要将那逆贼生擒回来。您看如何?”

杨林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你的本事老夫知晓。秦琼虽勇,却非你的对手。去罢!”

魏文通心思阴冷,临行前又补了一句:“卑职再斗胆请旨,您是要活的,还是要死的?”

杨林仰天长叹,默然半晌才道:“……还是要活的罢。”

魏文通心头一跳,惊疑道:“王爷,那贼子已然反出潼关,莫非您对他还有姑息之念?”

“非是老夫藕断丝连。”杨林神色沉郁,缓缓道,“秦琼此人文武兼备,若真投了响马,日后必成朝廷心腹大患。若能教他弃暗投明,反戈一击,助我扫平贼寇,于大隋社稷尚有一线转机。”

左右众太保听了,无不暗暗腹诽:这老头子当真是被秦琼迷了心窍,到了这步田地,竟还做着招降纳婿的美梦。

魏文通领了王命,一腔邪火全化作杀气。他全身披挂,绰起那口沉甸甸的金背砍山刀,翻身上马,直出潼关。战马如飞,沿着官道一路狂飙,追出三十余里,忽见前方一人一马正自徐徐而行。

魏文通火冒三丈,放开喉咙爆喝一声:“秦贼!给我站住!”

秦叔宝正自笃定前行,忽听后方风雷声起,惊愕回头,只见那一抹刀光映着残阳,花刀帅魏文通已然杀气腾腾逼至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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