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图穷匕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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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羊山头云雾缭绕,英雄会众好汉大败镇台将军唐璧后,借着几分草莽豪情,各依山势扎下了营寨。
千里之外山下的滚滚尘烟中,靠山王杨林正督率十万精锐大军,直扑太原而去。他心中焦虑万分,此前接获那封“告急文书”,言道突厥犯境,太原危在旦夕,倘若晋阳有失,潼关便如无门之户,长安京都将门户大开。杨林忧心社稷,自是不分昼夜,以此残年之躯在马背上颠簸,这一日堪勘踏入了河北地界。
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。隋军依山傍水扎下浮营,中军帐内灯火摇曳,杨林正就着昏黄的烛光审阅军情。忽听帐外亲兵校尉高声禀报:“启禀王爷,山西太原府有报马候令见驾!”杨林心头一紧,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颤抖,暗自惊疑:莫非那太原城竟连这几日也支撑不住,已然陷落了?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喝道:“传见!”
那报马风尘仆仆,入帐跪倒,双手呈上封漆文书。杨林劈手夺过,展信速览,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喉间溢出一声长叹。原来突厥兵马已然退去,太原府眼下安稳如常。他将文书拍在案上,心中一块顽石落地,暗忖既是边患已除,自当折返长安复命。当即传令下去,十万甲兵连夜拔营,调转马头改道奔赴京师。他却不知,那绝尘而去的报马并非来自太原,而是大羊山上的细作,这假传的消息方一脱手,便有人飞马报往徐茂功处去了。
杨林此番本为筹办六十四万两皇杠进京,意欲规劝幼主杨广,谁料皇杠遭劫,却在阴差阳错间收了秦叔宝这等英杰。此刻太原围解,心境大快,席间席后皆拉着秦叔宝陪侍左右。无论行军布阵还是私语闲谈,他眼中只盯着这新得的“十三太保”,竟将原先随侍多年的十二位义子撇在一旁,浑如忘却一般。
行军序列之中,大太保策马缓行,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并马而行的杨林与秦琼,对着身侧众兄弟冷笑一声:“诸位兄弟,你们瞧瞧。当初没这姓秦的,父王何曾离开过咱们片刻?如今这外来户得了势,倒把咱们弟兄的差事顶得干净。”众太保皆有戚戚之色,愤懑之情溢于言表。
六太保杨明远拨转马头,靠近几步,压低声音道:“哥哥们切莫焦躁,这等夺路之人,我有法子治他。俗语云老虎也有打盹之时,咱们只需候个空隙,在那茶饭酒水里加些手段,叫他吃得下去、挖不出来,管教这姓秦的糊里糊涂做个断头鬼。”众人对视一眼,尽皆点头称是,自此暗伏杀机。
秦叔宝久历江湖,心智何等敏锐,虽行在杨林身侧,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动静。见众太保时常聚首低语,见他回首便即噤声散去,心中已然雪亮。他暗自思忖:杨林这老王爷对我恩宠太过,已然为我招来了祸端。这十二人随他多年,定是视我为眼中钉,若不留神防范,怕是要在这荒郊野野之地遭了暗算。
数日后,大军行至一处关隘。正行间,只见前方尘土扬起,一队精悍人马排开阵势迎候而来。隋军先锋向两侧一闪,众太保已然抢先护住中军。杨林勒马定睛观瞧,忽地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,侧过头对身后的秦叔宝唤道:“叔宝,快过来看!”
秦叔宝催马近前,恭声道: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杨林勒住丝缰,神采飞扬地说道:“我平生最看重那几个后辈,曾对你说过,你可还记得?”秦叔宝微微欠身,答道:“王爷曾言,天下英雄之中,您最看重的唯有宇文成都、魏文通与卑职三人。”杨林马鞭遥遥一指,笑道:“你且看对面那人!”
秦叔宝抬眼望去,只见对面战将已然翻身下马,那人生得猿臂蜂腰,阔面虬髯,通体透着一股凌厉杀气。头顶紫金盔在烈日下熠熠生辉,那一领黄金甲衬着紫红色征袍,端的是威风八面。再看他胯下那匹“紫电喷云兽”,通体紫红,口喷白沫,马鞍旁悬着一口金背砍山刀,厚重沉稳,隐隐有金石之声。秦叔宝不由得暗赞一声:“好一员威武之将!”
杨林抚须长笑:“这便是镇守潼关的‘花刀帅’魏文通,特来接驾了。”说话间,魏文通已快步抢到马前,推金山、倒玉柱般跪伏在地,朗声道:“卑职魏文通,恭迎王驾千岁!王爷万福!”杨林虚扶一把,温言道:“文通免礼,起来说话。”
魏文通起身,眼中满是欣喜之色,感佩道:“王爷久不入京,卑职日夜盼望,今日闻得王爷驾临,特领亲兵出关远迎。”杨林点点头,环视四周道:“此处风沙大,不是叙旧之所,头前带路,咱们关内分说。”
魏文通当即上马,引着十万大军穿城而过,于关外空旷处安营扎寨。杨林仅带了秦叔宝与上官狄二人,随魏文通步入帅府大厅。待一众官吏参拜毕、香茗呈上,杨林放下茶盏,对着魏文通招了招手,示意其近前。
杨林指着垂手立于一旁的秦叔宝,对魏文通说道:“文通,你且过来,今日我为你引见一位兄弟。”他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喜爱,随后便将如何在登州丢了皇杠、秦叔宝如何假扮响马、自己又如何爱才心切将其收为第十三位义子的始末,细细讲述了一遍。语罢,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魏文通的肩膀,叮嘱道:“此后你们同僚共事,当如手足般亲近。文通,还不快上前见过你这秦兄弟?”
魏文通听罢,当即敛容整色,对着秦琼深深一揖,口中唤道:“秦将军。”
秦琼心中一凛,暗道这魏文通乃是名震天下的“花刀帅”,官居关隘重臣,万不敢受此大礼,忙抢上前半步,伸手相扶,侧身还礼道:“魏帅折杀卑职了。秦某草莽之身,微末之功,怎敢当魏帅如此厚礼?”
杨林端坐首位,见二人礼数周全,心中甚是快慰。他捋了捋胸前银髯,环顾厅内,语带深意地说道:“文通啊,今日本爵入这帅府,屏退左右,仅带了叔宝与上官狄随行,将那十二家太保尽数留在关外扎营。你可知本爵此举,究系为何?”
魏文通是何等乖觉之人,心中念头急转,脸上却只带着恭顺的笑意,欠身应道:“王爷行事向来高瞻远瞩,末将愚钝,只觉王爷必有深沉用意。”
“你是我多年栽培的心腹,叔宝如今亦是我的心腹。让你们兄弟二人私下亲近,便是在这斗室之内,本爵才好将些体己话掏出来说。”杨林眼神中透出一抹少见的柔情,直视魏文通,压低声音道,“文通,本爵今日交个底。待来日叔宝与我正式全了父子之礼,我这靠山王的爵位,迟早是要传给他的。他与那十二个太保不同,承袭的是我的衣钵。本爵在此嘱托你,往后只要叔宝到了你这潼关,便如本爵亲临一般,见他如见我,你可记下了?”
魏文通心头剧震,面上却不露半分端倪,忙垂首领命:“王爷金口玉言,末将铭刻肺腑,绝不敢忘。下边已备下接风洗尘的薄酒,还请王爷移步,赏脸全了末将一片赤诚。”
杨林哈哈一笑,大袖一挥:“好,摆宴!”
顷刻间,帅府大厅内杯盘罗列,酒香四溢。杨林居中首座,秦琼与上官狄侧身居于上首,魏文通则在下首打横相陪。席间推杯换盏,气氛看似热络。酒过三巡,杨林已有几分酒意,他放下金杯,原本随和的神色忽然一沉,目光如电般射向魏文通,沉声道:“文通,本爵有一事问你。你久驻潼关,离那长安京畿不过咫尺之遥,定知晓不少内情。近来坊间传闻,我那侄儿杨广弑父夺位、鸠兄戏妹,种种悖逆人伦之罪,究竟是确有其事,还是小人构陷?”
此言一出,席间气氛陡然凝固。魏文通背脊渗出一层冷汗,暗暗叫苦:这等皇室秘辛,若说知晓,恐遭灭口之灾;若说不知,又显敷衍欺瞒。他眼珠微转,忙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,斟酌着开口:“王爷,这事……末将是知道,却也算不知道。”
杨林虎目圆睁,一拍案几,怒叱道:“混账话!知便是知,不知便是不知,何来这等模棱两可的言辞?”
“王爷息怒,且听末将分说。”魏文通忙起身离座,躬身解释道,“说末将不知道吧,如今天下流言纷纷,确实传得有鼻子有眼;可要说知道,自古道‘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’。末将守土有责,身在潼关,虽说离京城近,也有两百里路程。宫墙之内的事,末将并未亲眼所见,万万不敢在王爷面前信口雌黄,还望王爷明鉴。”
杨林听罢,怒气竟消了大半,转头对秦琼笑道:“叔宝,你瞧瞧。我常说,要在朝中办差,这说话的功夫非得向魏文通学学不可。他这番话,真如脚踏两只船,滑溜得紧,谁也不得罪。”随即他又敛了笑意,冷哼一声道:“文通,本爵再问你一桩,你若再敢吞吞吐吐,本爵定不轻饶!”
魏文通忙不迭应道:“王爷请讲,末将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“我听闻杨广登基之日,竟将忠孝王伍建章敲牙割舌,更将其满门一百三十六口斩于云阳市,生生逼反了南阳侯伍云召。这桩血案,你总该知晓虚实吧?”
魏文通叹了口气,唏嘘道:“此事末将确实知晓。传闻皇上登基那天,伍老将军在金殿之上痛骂,大约是言辞太过,触怒了天颜,这才招来灭门之祸。至于那殿上究竟骂了些什么,又为何而骂,末将未在当场,确实不敢臆断。请王爷原谅则个。”
杨林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:“也罢,谅你也不敢深究。本爵此番进京,便是要将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。若那杨广当真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,本爵绝不干休。”
言谈间,杨林已是酒力上涌。秦琼与魏文通左右搀扶,侍奉老王爷入内帐安歇。安顿好杨林后,魏文通亲自引着秦琼来到外院一处清幽净室,命人沏上极品名茗,两人对坐闲谈。
魏文通执起茶壶,先为秦琼斟上一杯,忽然长叹一声,语气中带了几分恳求:“秦将军,末将有一私心之托,还望将军成全。”
秦琼忙道:“魏帅何出此言?只要是秦某力所能及之事,定无推脱。”
“实不相瞒。”魏文通苦笑一声,眉宇间尽是落寞之情,“将军看我这潼关大帅威风,实则是外强中干。此地虽是咽喉要道,责任如山,可这每月的俸禄却薄得可怜,连家小都供养得吃力。若将来有了机会,将军在王爷面前替我美言几句,若能挪个富庶之地,或是升迁一步,末将绝不敢忘将军的大恩。”
秦琼心中如明镜一般,这潼关周遭尽是穷山恶水,买卖稀缺,自然捞不到油水。他暗自冷笑:此人满脑子尽是升官发财,竟在这种关头谈论这些蝇营狗苟之事,真是辱没了这一身盔甲。
然则面上,秦琼却依旧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,点头应承道:“魏帅之意,秦某明白了。谁人不想有个好前程?只是此事急不得,待将来寻个王爷兴头正好的时机,秦某定会适时提及,想来王爷必会思量。”
魏文通在秦叔宝面前极尽逢迎之能事,千恩万谢,直将这“十三太保”捧到了九霄云外。一夜静谧,待得次日清晨,杨林用罢早膳,当即传令三军拔营。魏文通率众将送出关外,只听一声号炮震天,十万铁甲长龙蜿蜒而行,直取京师长安。
大军进抵长安五龙门外,杨林勒马远眺,只见古都雄踞,气象万千。他传下将令,十万精锐于大道正南扎下连绵营寨,自己仅领了上官狄与十数名亲随轻骑入城。此时的长安城早已肃杀一片,本地官府奉旨清街,黄土平铺,净水泼道,沿街巷口尽皆设了帷幕,严禁庶民窥视。对子兵甲胄鲜明,面朝关外分列两侧,如石雕般跪伏迎候。
未几,丞相宇文化及率领九卿四相、八大朝臣及文武百官,已在五龙门外躬身候旨。见王爷驾到,百官齐齐跪倒,声震长空。杨林稳坐马背,沉声问道:“本爵的驿馆安置何处?”宇文化及垂首答道:“启奏王爷,圣上有旨,暂请王爷移驾越王府下榻。”
百官簇拥着杨林进越王府,至大厅落座。杨林略微盘问了几句朝中政局,便对宇文化及摆了摆手道:“这一路风尘,本爵老骨头也乏了。且许我休整五日,再去面圣。”宇文化及不敢违拗,唯唯而退。
杨林见左右无人,问及管家:“为何不见越王杨素前来?”管家忙答道,越王领兵巡边未归。杨林听罢,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闷,他平素与杨素性情相投,本欲借此长谈,谁知却扑了空。正自落寞间,忽见一名小太监趋步入内,跪伏在地,尖声道:“奴才叩见王爷千岁。圣上体恤王爷,特命奴才前来问安。这府中的陈设器具,尽是奴才亲手从宫中挪来布置的,王爷若觉哪处不舒坦,只管吩咐。”
杨林扫视一周,淡淡道:“尚可,你还有何事?”
小太监嘿然一笑,凑前几步低声道:“万岁爷深知王爷久镇沿海,戎马倥偬,不曾享过人间清福。故而特赐下‘披香歌姬’一班,命她们在王爷席前弹唱舞弄,以助酒兴。”
杨林闻言哈哈大笑,这笑声中也不知是讥刺还是宽慰:“既然是圣上隆恩,唤她们进来罢。”
不多时,那班歌姬鱼贯而入。只见十七名正值桃李年华的女子,四排而立,领头一人尤为出众。众女皆着五色宫装,锦绣遍体,珠翠摇曳,在那华灯映照下,真如一群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人。尤其是那带班的红衣女子,品貌端严,举止间竟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清雅,全无教坊中的谄媚气。
杨林传令摆酒,大厅内顿时笙簧合鸣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那班歌姬翩翩起舞,齐声曼唱《清平乐》,端的是轻盈如燕,婉转如莺。杨林开怀畅饮,直至席终人散。他挥退了小太监,却命众歌姬暂歇府中,唯独将那领头的女子留了下来。
杨林虽是戎马一生的老将,却绝非贪色之徒。他只是见这红衣女子神色间隐有凄然,不似寻常乐户,心中顿生疑窦。待闲杂人等退尽,他招手示意那女子上前,放缓语调问道: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女子敛衽为礼,低眉道:“回王爷,民女张紫嫣。”
“入宫几年了?”
“民女十八岁入宫,至今已近三载。”
杨林目光如炬,紧盯着她,沉声问道:“你父祖何人?因何沦落至此?”
话音方落,便见张紫嫣眼眶红了大半,泪珠儿在眼中打了几转,方才哽咽答道:“家父……乃是京城兵马司右堂将军张宣。”
杨林这一惊非同小可,猛地立起身来:“奇哉怪也!张宣乃朝廷武臣,他的女儿怎会成了舞娘歌姬?你且细细道来。”
张紫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委屈,双膝重重跪倒,放声痛哭道:“王爷明鉴!民女一家身负奇冤,家父本是忠良,竟被那朝中奸贼所害,落得个满门凋敝,民女这才被没入教坊,苟延残喘至今!”
杨林闻言,心中疑团更盛,也多了一丝恻隐。他伸手虚扶,正色道:“姑娘且莫悲恸,起来说话。此处无外人,你若当真有天大的冤屈,本爵今日在此,定会为你做主!”
张紫嫣一番话娓娓道来,直听得杨林心头火起,那原本舒展的眉宇间又结了一层寒霜。
原来这右堂将军张宣,膝下有一子一女,女儿便是这位紫嫣姑娘,稚子唤作张称金。张宣本是儒将,文韬武略无一不精,称金随父习武,紫嫣则自幼浸润书香,对那音律之道更是过耳不忘,极具灵气。原本一家和美,谁料昌平王寿辰那日,这颗明珠落入了权奸宇文化及的眼中。
那宇文化及色胆包天,心生歹意,竟遣了义子麻叔谋登门提亲,明面上是为次子宇文成祥下聘,实则欲纳为侧室。这张宣骨子里透着一股文人的孤傲,平生最恨这些误国权奸,当即冷言回绝,将那麻叔谋赶出了家门。麻叔谋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,回府后添油加醋地挑拨一番,宇文化及当即动了杀机。
不久,一份构陷张宣勾结南阳侯伍云召的奏折呈到了杨广御前。那昏君不辨忠奸,召张宣入殿对质。张宣见权臣当道、君王昏庸,自知难逃一死,他那烈火性子登时炸开,在那金殿之上指桑骂槐,痛斥杨广为纣虐。杨广勃然大怒,下旨推出午门斩首。
消息传回张府,老夫人悲痛之下吞金自尽。紫嫣临危不乱,强忍悲痛催促兄弟称金亡命天涯,以待报仇之日。称金含泪备马挂刀,射反箭闯出丰和门,从此流落江湖,不知所踪。而张宣满门被抄,紫嫣这将门千金竟被送入教坊,成了这欢场中的伶人,因其技艺绝伦,才当了这披香班的班长。
杨林听罢,气得浑身战栗,重重拍案道:“姑娘,此等血海深仇,本爵定为你做主!只是你父也忒性急了些,区区右堂,哪能硬碰那权倾朝野的相位?这才有此大难。想来你若是本爵的亲女,天下谁人敢动你一根毫毛?”
张紫嫣是何等玲珑剔透的心思,闻弦歌而知雅意,当即盈盈下跪,垂泪道:“民女孤苦无依,若王爷不嫌民女出身低贱,民女愿侍奉膝下,认您为义父,不知王爷可愿周全?”
杨林抚须大笑,满目慈爱:“好!好个聪慧的丫头,我便收你做个螟蛉义女!”
张紫嫣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,改口唤道:“父王在上,受孩儿一拜。”自此,她便留在了王府,晨昏定省,形影不离。
转眼间四日已过。第五日申时,宫里的小太监前来禀报,言道圣上赐下“一品宴”一桌,御膳房的掌勺师傅已在厨下伺候多时。
杨林兴致颇高,笑问道:“紫嫣,你可曾尝过这一品宴的味道?”
紫嫣抿嘴一笑,娇声道:“爹爹说笑了,这等御用席面,孩儿哪有这般福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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