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调虎离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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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第三日,天灵寺门前已是人声鼎沸。金甲、童环在东院设案,逐一核对登记。入册匠人已达一百零七名,一时间瓦刀叮当,锯声嘈嘈。待到晚间散工,众人依序领了白花花的银子,又在那肥牛大饼的香气中饱餐一顿,个个欢天喜地,直把这天灵寺当成了人间乐土。
然而到了第四日,招工之势却缓了下来。徐茂功立于廊下,皱眉唤来几位工头,沉声道:“此处人手尚且不足,为何不见新人到场?”
那领头的工头面露难色,苦笑道:“道爷实不知情,方圆几十里内有手艺的匠人,连带那些半吊子的学徒,都已被我们寻了来。这人手……实在是再难搜罗了。”
徐茂功目光如炬,忽而问道:“这十里八乡,难道连无业的游民也寻不见了吗?”
工头微微一愣,低声答道:“游民灾民自然是有的。这两年遭了荒,逃荒的人聚在近郊,成百上千。可他们都是些糙汉,从未摸过瓦刀木锯,甚至连夯土也做不周全。您这开的是天价工酬,我们要招了他们来,岂不是白占施主的便宜,存心蒙骗于您?”
徐茂功听罢,竟呵呵笑了起来,拍着那工头的肩膀道:“这便是你们的迂腐了。这位大施主重修古刹,一半是为了礼佛,另一半则是为了赈济苍生。你们且莫管他们会与不会,只管悉数招纳进来。哪怕只是帮着搬石递砖,施主见了人多,心中自然欢喜。尔等只管去办,明白了吗?”
那工头恍然大悟,心道这位施主真乃神人也,当下拍胸保证:“既是如此,道爷且请宽心。明日一早,保准教您瞧见这满院的人头攒动!”
徐茂功负手立于夕阳残照中,望着远方渐起的尘土,嘴角浮起一抹深意。那东跨院内,正有百余条汉子在夜色中擦拭兵刃,在这佛门净地的禅唱声中,隐隐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肃杀之气。
次日晨光熹微,工头果然领着成百上千的灾民、游民涌入天灵寺。不过数日,寺中做工之人竟逾千众。这些流民本不通营造,起初尚且搬砖运瓦,待到后来,活计分派不匀,众人便散在大殿台阶、廊庑之下,三五成群,或坐或卧,闲谈嬉笑,浑不似个修庙的严谨模样。
单雄信负手立于阶上,远眺满院喧嚣,只见有的汉子正拆卸颓墙,有的则在运送梁木,烟尘弥漫,好不热闹。他缓步走入人群,见一众游民闲坐无事,便朗声笑道:“诸位,这般干坐着消磨光阴,岂不闷得慌?”
众工人纷纷起身,讪笑着回道:“施主,非是我等偷懒,实在是手里的活计都分派光了,现下正没个着落。”
单雄信微一沉吟,眼中精芒内敛,随口道:“既然身子闲着,久了难免生出病来。不若这样,我带诸位演练几手拳脚把式,权当强身健体,如何?”
工人们听闻此言,无不欢欣。他们私下里琢磨,在这庙里支着天价工钱,顿顿红肉馒头,如今施主竟还要教习武艺,这等便宜上哪儿寻去?当即齐声喝彩:“施主肯教,那是小人们的造化,谁不愿学,谁便是傻子!”
一时间,王君可、王伯当、谢映登等一众豪杰纷纷下场。在枯草平地间,众人拉开架势,教习起粗浅的拳脚进退。一时间呼喝连连,拳风飒然。
这番动静传到了后院,小和尚惊得目瞪口呆,忙奔入方丈室禀报。道宽闻讯,悄悄踱至配殿转角处偷觑。只见满院壮汉龙精虎猛,一招一式间隐有杀伐之气,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。他私下将徐茂功请至禅房,关上房门,神色惊疑地问道:“师弟,那些施主究竟是何来历?为何修庙不修,反倒带着工人在佛门重地演武?这……这究竟所为何来?”
徐茂功神色自若,亲手为道宽斟了盏茶,宽慰道:“师兄多虑了。这些员外平素最爱结交江湖好汉,骨子里便是个尚武的性情。他们不过是瞧着流民体弱,随手教几招强身之术,练着玩罢了。”
道宽苦着脸,摇头叹道:“老衲虽是出家人,却也瞧得出这些贵客的神气。他们眉宇间透着股凌厉劲,瞧着实不像寻常供佛的大善士。老衲这心里……总觉着有些惶恐不安。”
徐茂功拍了拍道宽的手背,语声恳切:“师兄,你我多年交情,贫道难道还会害你不成?你且放宽心,只需坐收这万世功德便是。”道宽虽仍心存狐疑,但在徐茂功的软言抚慰下,也只能诺诺应承,只是背影里仍带着几分纳闷。
是夜,东跨院内灯火荧荧。众豪杰正围坐议事,忽见房门轻响,一个瘦削的身影闪身而入,正是侯君集。徐茂功眼中一亮,当先问道:“侯贤弟,历城那边情形如何?”
侯君集掩上房门,脸上带着喜色:“程四哥的腿伤已然全好了。更有一桩大喜事:历城县衙上下,除了知县与那师爷,大半都已投入我英雄会门下。大牢里那一百多位受难的兄弟,日夜盼着咱们劫牢反狱。三哥,咱们这边的人马备得如何了?”
徐茂功沉吟道:“已然准备妥当。你暂且回去稳住局势,待我这边信起,便即动手。”侯君集一抱拳,也不多言,推门而出。只见他身形一纵,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墙头,眨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坐在一旁的柴绍面露忧色,沉声道:“三哥,此事怕是不能轻举妄动。咱们在这庙里招揽的游民不过千余,且未受战阵训练,再加上武南庄、大羊山的兄弟,合起来也不过两千之众。而杨林那老贼帐下带的是十万披甲之师,以两千敌十万,胜算几何?”
此言一出,众英雄皆是默然。徐茂功却拈须微笑道:“柴贤弟,若我略施小计,便能教杨林的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尽数撤离,你可信么?”
柴绍双目微凝,惊奇道:“噢?三哥有何妙算?”
“贤弟,你此番从山西远道而来,身上可带着太原府的文约印信?”
柴绍虽是不解,仍从怀中取出公文,递了过去:“自是带着。若无此凭信,逢关过隘如何能遮掩行踪?”
徐茂功接过文约,借着灯火细细端详那方太原侯的鲜红印记,赞道:“好!我欲借此印信套刻一枚,伪造一道山西告急文书。只言突厥兵犯并州,攻势如火,求靠山王火速驰援。杨林位高权重,护土有责,得知边境告急,定会领兵归援。待其老巢空虚,济南府与历城县便如探囊取物。”
众豪杰闻言,无不拍案叫绝。徐茂功连夜亲自动手,凭着精湛的摹刻功夫,套出一枚难辨真伪的假印,又亲自修书一封,加盖其上。文书既成,他环视四周,沉声问道:“哪位兄弟胆识过人,敢去杨林大营扮一回报马?”
话音未落,丁天庆、盛彦师二人已然挺身而出,慨然道:“我二人愿往!”
徐茂功神色郑重,招手唤二人近前,附耳低声叮嘱良久。事关全局成败,丁、盛二人连连点头,将言辞举止一一记在心间。
翌日天光未足,丁天庆与盛彦师已换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报马服色,怀揣告急文书,策马绝尘而去,直扑正东方的杨林大营。
此时的济南大营内,靠山王杨林正居于宝座之上,翻阅兵书。忽有校尉入帐跪奏:“王爷,营外有山西太原府的两名报马紧急求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