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调虎离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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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阳古道,尘烟渐起。徐茂功率领一众江湖豪杰,正往天灵寺方向而行。山路转折处,徐茂功勒住马缰,回身环视众人,神色间颇有郑重之意。他沉声叮嘱道:“此去天灵寺,诸位切记,万不可将我等劫牢反狱的实情泄露半句。那座下的住持是个诚实本分的僧人,若知晓我等此行是去动摇官府根基,定然惊惧不肯收留。”
众人听了,面面相觑。单雄信勒马近前,低声问道:“若是不说实话,咱们到了佛门清净地,又该以何名目遮掩?”
徐茂功微微一笑,目光掠过林间疏影,淡然道:“到了庙里,诸位只需观我神色行事。我如何言说,诸位便如何唱和,左右不过是些场面上的虚晃,定能瞒得过去。”
一行人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忽见北首林木掩映间,露出一角飞檐。那是一座规模极宏的庙宇,前后七层殿宇,后殿更筑有高耸的藏经楼,气势甚是庄严。然而待众人行近,却见院墙斑驳,其中两三层殿宇已然梁歪柱斜,瓦砾颓圮,显是多年未曾修缮。门额之上,“古刹天灵寺”五个金漆剥落的大字在残阳下隐隐生光。
众英雄纷纷翻身下马,动作齐整,带起一阵甲胄交睫之声。徐茂功与魏征对视一眼,两人举步迈上石阶,扣响了东角门的古铜门环。未几,门内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声询问:“来了,来了,是哪位施主?”
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探出一个小和尚的脑袋。他揉了揉眼,待看清门外立着的是魏、徐两位熟识的道长,又见后方马匹驮子排成一字长蛇,更有几十号英气勃发的壮汉簇拥,不由得张口结舌,愣在当场:“二位师叔回来了?这些位……又是从哪来的贵客?”
徐茂功并不多言,只摆手催促道:“快去禀告你师父,就说我已将大善士请到,请他速速出来迎宾。”
小和尚不敢怠慢,忙不迭转身往里疾跑。片刻功夫,老和尚道宽便步出山门。他身披袈裟,神色谦和,合十施礼道:“二位师弟归来,老衲有失远迎。不知是从何处请来的大施主?”
徐茂功上前还了一礼,语声亲切:“师兄且请贵客入内歇息,引见之事,容后细禀。”说罢,他侧过身,对后方的单雄信拱了拱手,“二员外,众位兄弟,请进庙叙话。”
单雄信排众而出,步履稳健。道宽见他气度不凡,忙侧身让开去路,再次合十道:“施主们请。”众人亦是客气回礼,依次鱼贯而入。徐茂功命小和尚将马匹驮子悉数牵入后院安置,待众人到了配殿落座,他方才徐徐开口。
“师兄,我来为你引见。”徐茂功指着单雄信,言辞间极尽推崇,“这位便是家住山西潞州天堂县二贤庄的单通单雄信。单员外家资巨富,平日里最是乐善好施,在潞州一带斋僧布道、济困扶危,人称‘单大善士’。二员外,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本庙住持,道宽大师。”
单雄信深知徐茂功用意,当即起身,抱拳为礼:“久闻道宽大师德行高洁,单某有礼了。”
道宽见此人器宇轩昂却礼数周全,心中甚是欢喜,忙回礼道:“员外过誉,贫僧问讯了。诸位请坐。”
徐茂功环顾四周,见众人皆已入座,便接着说道:“此番我兄弟二人前往秦府为老太太祝寿,本想着秦二爷交游广阔,定能结识几位豪客,托请他们襄助重修这天灵寺。谁知天缘凑巧,竟在秦府遇上了单员外。员外在潞州重修的古刹不下数十处,听闻贵寺颓败,当即满口应承。今日特请员外亲来瞻仰,好估量工期长短,预作筹谋。”
道宽听闻此言,原本清癯的脸上绽出笑意,眼中尽是感激之情:“员外慈悲为怀,当真是功德无量。想当年天灵寺也曾是香火鼎盛的十方丛林,奈何岁月剥蚀,庙产荒废,老衲虽有心重修,却苦于无缘得见大施主。今日员外发下宏愿,实乃本寺重光之机。”
单雄信见他神情真挚,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意,面上却不动声色,沉稳答道:“重修古刹本是单某平生夙愿。既听二位道长提起贵寺之困,自当尽力。我已遣家丁先行拨付五万两黄金入京,以备招工兴土之用。若有不敷,单某自会再行筹措。”
道宽听得“五万两黄金”之数,惊得连连称谢。叙话片刻,徐茂功便顺势提议,将单雄信一行安置在东跨院歇宿。道宽正欲差遣小和尚过去服侍,却被徐茂功悄悄拽住衣袖。
徐茂功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道:“师兄有所不知,这些阔绰员外性情古怪,只惯用自家的亲随,最是不喜生人叨扰。你且传令下去,叫庙里的弟子们若无要事,绝不可擅入东跨院。万一惊扰了这些贵人,叫他们挑出刺来,这重修之议怕是要生变故。”
道宽连连点头,深以为然:“师弟提醒得是,万不能误了大事。”他当即召集全寺僧众,严辞告诫,严禁任何人踏入东院半步。
众僧散去,那幽静的东跨院转瞬之间,已成了这群乱世英雄秘议大事的聚义之所。
连日来,武南庄清出的五万两黄金已由王伯当、谢映登二位英雄押运,随行更有两百余名精干伙计。待重载的驮子辚辚驶入天灵寺,那敲金击玉之声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,直听得道宽老和尚心花怒放,只道佛祖感应,以此泼天富贵重振山门。
徐茂功见时机已到,于次日清晨请道宽出面,将左近方圆百里内木、瓦、铁、石各行工匠的头目尽数召至东配殿。
殿内檀香袅袅,道宽合十向众工头引见道:“众位师傅,这位徐道长虽是三清门下,却与老衲情同手足。他特为本寺寻来一位隐世的大善士,立志要重修这七层殿宇。此后营造法式、工值支取,尔等悉听徐道长调遣便是。”
众工头皆是走街串巷的明眼人,见徐茂功气宇清爽,举止间自有法度,纷纷躬身行礼:“既有大施主发愿,我等自当效力。只是不知这营造之法,道爷有何章程?”
徐茂功轻捻须髯,目光掠过众人,语声虽缓却掷地有声:“七层殿宇,悉数平毁重起。上至藏经高楼,下至铺地青砖,务求坚固绝伦,不惜工本。只要活计做得地道,银钱断不会亏了诸位。”
众头目听罢,不觉咋舌,心道这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。徐茂功随即转了话锋,笑问道:“贫道先打听个行情,如今各行匠人,一日工价几何?”
领头的木匠踏前半步,恭声回道:“禀道长,若是管伙食的大工,手艺拔尖的每日支银五钱,寻常些的也有三四钱;至于搬运的小工,一二钱银子也就打发了。”
徐茂功闻言大笑,摆手道:“施主有言在先,既是修庙求功德,便不能让卖力气的人寒了心。传话下去:凡进庙做工者,不分大工小工,每日皆支银一两。一日两餐,馒头管够,顿顿要有肥嫩牛肉。至于诸位头目,每日支银二两,另设偏席,二菜一汤,外加两壶好酒。诸位看,这工价可还公允?”
此言一出,座下顿时一片哗然,工头们面面相觑,只觉如在梦中。那银一两的工价,抵得上往日三五倍不止,且顿顿牛肉馒头,便是富贵人家的家丁也未必有此口福。
“道爷,这……这工价未免也太惊人了些!”一人颤声问道。
徐茂功神色从容,淡淡道:“施主心愿如此,唯求重修之速。诸位回去后,只需广招人手,手艺精熟固然好,人手越多越好。自明日起,我这厢自有人登记造册,到工即算工钱,绝不拖欠。”
说罢,他唤过金甲、童环二位,当众铺开花名册,先将堂上这些头目的名姓一一勾勒。众工头领了头彩,无不喜色满面,千恩万谢地散去招工。道宽在一旁瞧得不住念佛,对着徐、魏二人连连致意,直称遇上了旷世罕见的活菩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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