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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肝胆相照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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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强压下心头波澜,转头问那家人:“此话当真?靠山王现在何处?”

那家人抹着汗道:“上官爷亲口对老太太说的,杨林帅旗已在南门外扎下行营,点名要见二爷。马已在大门口候着了,请二爷千万快着些!”

“知晓了,你且回去复命,我随后便到。”秦琼挥了挥手,打发走了家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欲行,却觉衣袖一紧。众豪杰齐齐离座,单雄信一步跨出,面带忧色:“二哥且住!您方才已将官凭信物毁了个干净,此时去见那杀人不眨眼的杨林,岂非自投罗网?这空口白话,如何交代得过去?”

罗成亦是剑眉倒竖,按住腰间剑柄:“表哥,千万去不得!那杨林老贼性情乖戾,此去定是凶多吉少。”

柴绍、张公瑾等人纷纷点头称是,单雄信更是咬牙道:“二哥,咱们现下结了义,便是一家人。不如趁现在大军尚未围城,咱们保着老太太远走高飞,另图大事。如此毫无准备前去送死,实在不智!”

秦琼环视众兄弟,惨然一笑,语声却极是沉稳:“众位贤弟心意,秦某心领。然杨林十万精锐压境,我秦家老小皆在城中。我若畏缩不前,阖府上下断无生机。此番前去,虽是龙潭虎穴,秦某也须独力一闯。若能凭三寸不烂之舌搪塞过去,自是万幸;倘若天意不属,秦某遭了不测……”他声音微微一顿,拱手长揖到底,“便请诸位弟兄看在今日兰谱份上,为秦某雪恨了!”

单雄信虎目含泪,重重一拍桌案:“好!二哥既有此心,单某不再拦阻。您若平安归来,万事皆休;万一有了差池,诸位,咱们既是歃血为盟的骨肉,那时便各尽心力,教这济南府天翻地覆!”

“五哥说得是!我等誓死追随!”群雄齐声怒喝,声浪几欲冲破楼顶。

罗成跨前一步,对着秦琼一抱拳,目光凌厉如冰:“表哥,您且宽心前去。若那杨林老贼当真敢动您一根汗毛,罗成便再也不顾那北平王府的劳什子爵位,定要单枪匹马,枪挑了那老贼!柴大哥,你意下如何?”

柴绍嘿嘿冷笑,双眸中精光闪动,按住剑柄道:“二哥若当真遭了毒手,诸位在山东揭竿,我柴某便立时回转太原,率领山西的精锐兵马,一路杀上长安,翻了这大隋的龙座!”

徐茂功羽扇轻摇,微闭双目,听得众人言语,侧身对魏征低声问道:“哥哥,你看这满堂的心气,可能成事?”

魏征点头,沉声道:“此时此地,火候已足。”

秦琼见众人意气风发,心中虽感悲壮,却清醒如旧,拱手环绕一周,语重心长道:“诸位兄弟,话虽如此,若我此行尚有转圜余地,尔等万不可轻举妄动,免得坏了长远大局。若我搪过此关,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
徐茂功肃然道:“二哥宽心前去,贾家楼上,小弟等静候佳音。”

秦琼眼中含泪,深看徐茂功一眼:“有三弟坐镇,秦某无忧矣!”

言罢,他毅然转身,大步流星走下楼去。徐茂功当即招手唤过侯君集,耳语道:“你身法最快,且在暗中尾随二哥,若大营中有半分异动,速速回报!”侯君集领命,身形一晃,已如轻烟般消失在楼梯尽处。

秦琼出了专诸巷,翻身上了那匹黄骠马,心中反复盘算说辞。他未敢穿城而过,而是绕道城郊,直奔南门外大营。行至近前,但见旗幡招展,营盘如铁,坐东朝西。秦琼下马卸剑,递上名帖。此时紫帷金顶的黄罗大帐内,靠山王杨林正襟危坐,座下唐璧、来护儿,以及济南府尹、历城县令等文武百官,正战战兢兢地回禀皇杠失窃的首尾。杨林听闻秦琼求见,方才还乌云密布的脸上顿显喜色,抚须大笑道:“快唤他进来!”

秦琼入帐,只觉数道目光如利刃般齐刷刷投射而来。他目不斜视,趋步上前,大礼参拜:“卑职秦琼,叩见王爷千岁。”

“起来,快起来!”杨林亲自虚扶一把。

秦琼起身垂手,余光瞥见唐璧、来护儿等朝廷重臣皆在两旁侍立,十二家太保威仪森严。杨林望着秦琼,语气中竟透着几分亲昵:“秦琼,你这一去如黄鹤杳然,教孤王每日思虑。如今孤要入京陛见,特意取道济南,便是要带你同去,往后你我二人朝夕相处,共谋大业。”

秦琼恭声应道:“卑职遵命。”

杨林话锋一转,神色微肃:“你且将那龙签、龙票交还。皇杠一案,孤暂且委给地方官署料理,咱们且行正事要紧。”

秦琼心头狂跳,面上却强作镇定,故作惊惶之色,失声道:“王爷!那龙签、龙票……已被毁去了!”

杨林眉头一皱,沉喝道:“重器公物,为何如此疏忽?”

“王爷容禀!”秦琼纳头便跪,语声凄切,“卑职自登州领命而归,思及此物如王爷亲临,不敢有丝毫亵渎,日夜供奉于家中佛堂之上,礼敬有加。”

杨林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龙颜大悦,抚掌笑道:“哈哈哈哈!好孩子,你这一片至诚之心,孤王领了。”

杨林笑罢,又追问道:“既是供在佛堂,又如何毁了?”

“皆因家母礼佛至诚,前几日焚香诵经,不慎碰倒了烛台。那火头顺势卷上了供桌,竟将龙签烤得焦黑变形,龙票亦被焚为灰烬。家母见惊动了王驾威严,竟为此忧惧成疾,至今卧床不起。卑职罪该万死!”

杨林听罢,长叹一声,摆手道:“孤还当是失落在歹人之手,既然是你母亲无心之过,又是为了敬孤,便罢了,孤不怪你。”

秦琼长出一口气,暗自抹了一把冷汗,心道:这天大的祸事,总算遮掩了过去。不料杨林紧接着倾过身子,眼中满是期许:“这些公门小事,孤不挂怀。只是你我二人那件终身大事,你可曾禀告过你母亲?”

秦琼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心知这“认父做子”的旧账终究是躲不过去。他心念电转:此时若断然拒绝,杨林定会恼羞成怒,届时查起染面闹登州之罪,不仅自己难逃一死,贾家楼众兄弟与秦府上下必受牵连。

想到此处,他强压惊惧,面露哀容,低声道:“回王爷,原本卑职欲立时禀报,奈何家母因焚毁龙签一事受了极大惊吓,病势沉重,神志尚有些恍惚。卑职实在不敢在此刻提起,生怕老人家经不得变故,还望王爷恕罪。”

杨林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孝道为先,倒也难为你。那你今后有何打算?”

秦琼忙躬身道:“卑职愿即刻追随王爷鞍前马后,朝夕侍奉,情同父子。待此行进京办妥大事,家母病体痊愈,再补行叩头大礼,亦不为迟。如今戎马倥偬,自当以国事为重。不知王爷意下如何?”

杨林闻言,虎目微阖,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动,半晌方才沉声叹道:“你这一片孝心,虽让孤王心中不悦,倒也教孤无话可说。罢了,且由得你。早晚你也是孤的义子,量你这飞鹰也脱不出孤的五指山去。”

秦琼心头大石落地,忙躬身道:“多谢王爷体恤。”

“上官狄!”杨林忽地厉声喝道。

“小臣在。”上官狄趋步上前,垂手听命。

“去后帐,将孤珍藏多年的那一副甲胄取出来,亲手为秦琼披上。此行入京,他便在孤左右护驾,不可失了威仪。”

“遵旨。秦二哥,请随我来。”上官狄领着秦琼绕过紫帷屏风,进得后帐寝宫。但见内里陈设肃杀,一只硕大的紫檀木盔盒并两个束得紧实的甲包赫然入目。

上官狄手脚麻利地解开丝绦,瞬时一道金光破开昏暗,晃得秦琼眼帘生疼。内里赫然是一顶赤金虎头盔,一副锁子连环黄金甲,更有雪白狐裘、赤金雉尾,连那虎头靴上的缂丝都透着杀伐之气。

“二哥,这可是王爷的心头肉,快请更衣吧。”上官狄赞叹道。

秦琼默然点头,脱下青布长衫,先蹬上虎头战靴,复又系好护腿战裙。上官狄在一旁帮衬,只听“咔哒”连声,甲片环扣相衔,如鱼鳞般层层覆于秦琼宽阔的肩背之上。待扣好狮蛮宝带,袢好护心绦,秦琼再将那对赤金雉尾插于盔顶,垂下两袭狐裘,背后五杆护背旗迎风招展,整个人直如天神下凡一般。

寝帐一隅横着个描金长套,上官狄撤去封皮,露出一杆虎头錾金枪。秦琼伸手接过,只觉入手沉稳,分量极称心意。他轻轻一抖甲叶,哗楞楞一阵清脆金鸣,迈步重回外帐,向杨林躬身行礼:“卑职谢王爷厚赐。”

杨林抬眼打量,见秦琼生得面如重枣,身姿伟岸,披上这副黄金甲后更显英气勃勃,不由得心花怒放,呵呵笑道:“好!好一个秦叔宝!这身披挂乃是孤当年南征陈朝、万军丛中夺来的异宝,封存二十余载,今日赐予你,便是要你知恩报德,莫负了孤的厚望。”

“卑职定当效死。”秦琼垂首应道,心中却暗自叫苦,这恩情愈重,来日倒戈便愈是两难。

“且去吧。”杨林挥了挥袍袖,“速回府中向你母亲辞行。大军稍后便要拔营起程,待三声炮响,你须火速归队,不得延误!”

秦琼领命退出行辕,上官狄将其送至营外,亲手将那杆錾金枪挂于马侧。秦琼翻身跨上黄骠马,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回贾家楼安抚众兄弟,不料刚出营门百余步,抬头朝那官道尽头望去,不由得心神剧震,倒吸一口冷气!

只见那飞尘尽处,一人一马正急惶而来。看清那人面貌,秦叔宝只觉通体冰凉,直如坠入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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