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大唐英雄传 > 第34章 逢场作戏

第34章 逢场作戏(2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程咬金见秦琼下了楼,急得直给尤俊达使眼色。尤俊达看着刚上桌的滚烫茶壶,心中也急,却苦于茶水刚至,若此时拔腿就走,定会惹人起疑。

程咬金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,猛地掀开壶盖,大声叫嚷起来:“伙计!你这茶是怎么沏的?拿那没开的水来糊弄你家祖宗?”

伙计忙跑过来辩解:“爷,这可是刚烧开的滚水,您瞧,这茶叶不是都沉底了吗?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程咬金一拍桌子,震得碗盏齐跳,胡搅蛮缠道,“在我们乡下,开水沏的茶,茶叶都是漂着的;只有没开的水,茶叶才往下沉!你们这儿竟敢拿凉水坑人。这茶,老子不喝了!兄弟,丢他几文钱权当茶叶费,水钱是一个子也别给,咱们另找清净地界去!”

尤俊达心领神会,丢下一包散钱,拽着程咬金便急步下楼。

二人解了马,遥遥望见秦琼的身影正往西首街口疾行,便在后头暗暗跟上。转过街角,北边现出一片僻静的小林子,秦琼闪身而入。程、尤二人见四下无人,忙抢步上前,纳头便拜,悲喜交加道:“二哥!受小弟一拜!”

“贤弟快请起!”秦琼急忙伸手扶住二人,压低声音责备道,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怎敢如此鲁莽,竟一头撞进这登州城里来?”

程咬金抹着眼角道:“朱能说您被杨林那老贼害了,俺们这不想着来给您收尸……呸,来救您吗?怎么您在这儿还当上座上宾了?”

秦琼叹道:“此中曲折,一言难尽。我现在身处龙潭虎穴,虽暂且得宠,但这城内眼线极多。方才楼上那二人皆是王府心腹,若识破你们的身份,便是神仙也难救。听我一言,立刻回武南庄,一刻也不许耽搁!过几日我若脱身,定会回去与你们会合。”

程、尤二人见秦琼语态严峻,深知事关重大,当即抱拳告辞,翻身上马绝尘而去。

秦琼回到茶楼,又战战兢兢地应付了两日。他深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,必须尽快脱身。于是在一天清晨,他故意换上一副愁眉锁眼、魂不守舍的模样去见杨林。

杨林见他这副神色,心中不免狐疑:“秦琼,今日为何这般落寞,可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
“回禀王爷,”秦琼垂首长叹,言辞哀切,“卑职这几日忧思难平,食不甘味。一则感念老母年逾古稀,在家无人照料,每每念及,卑职心中如万箭穿心;二则身上还负着济南府的公事,在此迁延日久,恐误了朝廷法度。故而斗胆恳请王爷恩准,容卑职回济南省亲办事,待安置好家母,定再回来侍奉王爷左右!”

杨林闻言,不但不恼,反而哈哈大笑,眼中尽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:“秦琼啊秦琼,本王早知你有此心。你的一片孝心感天动地,我岂能不全?你挂念的公事批文,本王也早已命人办妥了。”

他转过头,对着侧近吩咐道:“上官狄,去将西边案头上那个黄绸包袱取来。”

上官狄躬身领命,从那红漆案头上小心翼翼地捧过一个明黄绸面的包袱,稳稳搁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上。杨林伸手一撩,包袱顺势滑落,只见里面静静卧着一支通体灿然、流光溢彩的龙签,其下还压着一张叠得见棱见角的龙票。

杨林拈起那支龙签,郑重地递向秦琼,沉声道:“此乃本王的贴身龙签,你且收好了。”

秦琼双手接过,凝神细看,只见这龙签制如令箭,两侧以泥金绘就数条蓝龙,张牙舞爪,似要破云而出,上头镌刻着“靠山王”三个赫赫官衔。杨林复又抖开那张龙票,将其摊平在桌上,示意道:“你再瞧瞧这个。”

那龙票四周纹着九龙戏珠,居中一方朱红官印力透纸背,下方一行苍劲的小楷赫然入目:总办皇杠事件差官一名秦琼。一侧朱笔填注着:大业二年某月某日。

“王爷的龙票,卑职已尽数看明白了。”秦琼躬身答道,语气恭敬异常。

“好。”杨林点点头,目光深邃如潭,“你前番说那响马劫了皇杠后隐匿无踪,如今本王将这两样信物赐予你。从今往后,你走遍天下,无论是文衙门还是武衙门,见此信物如见本王亲临!要人拨人,要钱给钱,举国上下无敢不从。此案不设期限,只要你将响马缉拿归案,便是奇功一件。只是有一节——事了之后,这信物须得亲手还我。”

秦琼心下一凛,深知这是杨林在拿名利试探他的归心,忙深施一礼:“王爷宽限之恩,卑职没齿难忘。待到人赃并获之日,定当完璧归赵。”

“哈哈,皇杠一事尽力而为便是。”杨林起身,亲厚地拍了拍秦琼的肩膀,语调忽而转柔,“只是归家之后,莫要忘了向令堂禀明认亲之事。在本王眼中,这才是头等的大事。”

秦琼唯唯应诺:“卑职归家定先禀知老母。待日后折返,再正式向王爷全了这父子之礼。”

杨林抚掌大笑,显然是对秦琼的“孝义”满意到了极点,只觉捡到了世间最完美的瑰宝。

当下,秦琼收好龙签龙票,便要动身。上官狄在一旁见缝插针,躬身请旨:“启禀王爷,卑职亦想告假数日,往东阿县探望久未谋面的姑母。此行正巧与秦二哥同路,不知王爷可否恩准?”

“既然如此,你们弟兄便一同上路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”杨林挥了挥手,豪气地吩咐从人取了二百两纹银给秦琼做川资,又赏了上官狄一百两。

二人谢过隆恩,辞别王府。两匹骏马飞驰而出,马蹄嘚嘚,惊起路旁成群的飞鸟。

行在宽阔的官道之上,秦琼勒马四顾,只见天高云淡,长风拂面,不由得长舒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:“此番遭际,真如南柯一梦。若非机缘巧合,秦某这身骨头怕是要烂在登州城下了。”

两人并马前行,闲谈间,秦琼忽而动了心思,问道:“贤弟,你那姑母家在东阿县何处落户?”

上官狄扬鞭一指西北方向,笑道:“说起来也是个大名鼎鼎的地界,唤作武南庄。”

“武南庄?”秦琼心中巨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,追问了一句,“府上还有何人?”

“只有一位表哥,复姓尤,单名一个通字,字俊达。”

秦琼眉头一挑,故作不经意地问:“你们哥儿俩,有多久没见了?”

“嚯,算起来总有十五六年了。”上官狄感叹道,“当年我姑父走得早,撇下他们孤儿寡母。那时表哥家里赤贫如洗,当真是房无一间、地无一垄。可前几年他忽寄信来,说是贩运珠宝红货发了大财,如今已是地亩千顷、骡马成群的阔绰人家了。信中说我姑妈想念得紧,邀我务必一聚,可惜我一直在王府当差,腾不出手。今日托二哥的福,这才得以全了这份亲情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秦琼听罢,竟忍不住仰天纵声长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荒诞与讥诮。

上官狄一头雾水,纳罕道:“二哥,何故如此发笑?”

“贤弟呀,你这位富贵表哥的底细,秦某却是知之甚详。”秦琼侧过头,目光如炬,“我若实说出来,你只怕会被吓死。那劫夺皇杠的响马‘程达尤金’,其中的‘尤金’,便是你这位贵戚尤俊达!”

“什么?!”上官狄惊得险些跌下马背,他猛地勒住缰绳,颤声问道,“他是劫皇杠的响马?这……二哥你快细细讲来!”

秦琼也不再隐瞒,将自己如何在二贤庄结识尤俊达,如何三探武南庄撞见混世魔王程咬金,又如何为了全朋友之义,舍命涂眉染面远赴登州替他们销案消灾的惊心始末,一股脑儿全抖落了出来。

上官狄听得面色惨白,冷汗涔涔,良久才长叹一声:“原来如此!若非那天我在茶楼瞧出破绽,二哥你这尊‘赛专诸’,险些就成了我那表哥的替死鬼。你对王爷那一通谎言,当真是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。”

“若非杨林爱才心切,我便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。”秦琼苦笑摇头。

上官狄望向武南庄的方向,心中一阵后怕,转而又是满腔恼怒:“表哥呀表哥,你当真是狗胆包天!若非秦二哥这般重情重义,咱们上官家几代人的清名,险些就断送在你这个响马头子手里了!”

秦琼勒定坐骑,回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狄,慢条斯理地续道:“若非为了全你的清名,我为何要问你多久没见表哥了?你且仔细回想,咱们那天在望海茶楼,我托辞腹痛下楼后,紧接着上楼讨茶的那两条大汉——一个蓝脸如靛,一个紫脸如缯,你可还有印象?”

上官狄微微蹙眉,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两个粗豪的身影,旋即恍然大悟:“不错,确有这么两个人,气势极凶!”

“那紫脸的汉子,便是你那‘发了大财’的表哥尤俊达。”秦琼压低了嗓子,语气肃穆,“当时我并非腹痛,而是装病下楼将他们引开。这两个憨货因不放心我的生死,竟敢犯险潜入登州。我怕他们在人烟稠密之地露了马脚,当即拼死打发他们回了武南庄。事已至此,我也不再瞒你,个中曲折全实情相告了。”

上官狄听得脊背生寒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,前前后后的关节终于是串在了一起。秦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那目光深邃如潭,缓缓问道:“贤弟,这些掉脑袋的事,你可会在王爷面前提起?”

“二哥,你把小弟看成什么人了!”上官狄急了眼,勒马正色道,“一边是我的骨肉至亲,一边是我的至交恩公。此事入我之耳,止于我心,即便刀斧临头,我上官狄也断不会向王爷吐露半个字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
兄弟二人在这官道之上交了心,当即催马扬鞭。待到暮色四合,夕阳残红如血时,前方已能望见武南庄那厚重的轮廓。庄丁飞报入内,片刻功夫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程咬金与尤俊达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。

“二哥!您可算回来了!”两人抢上前去,一人接马,一人坠蹬,喜色溢于言表。

秦琼翻身下马,虚扶一把,笑道:“二位贤弟免礼。俊达兄弟,你且过来,我为你引见一位贵客。”

尤俊达打量着秦琼身旁那气度不凡、官袍挺括的青年,疑惑道:“这位是?”

“这便是你多年未见的嫡亲表弟,上官狄。”

尤俊达登时如泥塑木雕般愣在原地。表兄弟二人对视片刻,在那如烟往事的唏嘘声中,红着眼圈见了礼。尤俊达又将程咬金引荐给上官狄,众人一阵寒暄,方才各怀心思地进了前厅。

落座后,秦琼将登州城内如何死里逃生、上官狄如何舍命相助的曲折细说了一遍。尤俊达心知自己劫皇杠的底细已在表弟面前漏了个底儿掉,脸上红白交替,极是不自在。他干咳一声,忙唤下人摆上最高规格的酒席,为二人接风洗尘。

酒过三巡,尤俊达忽然想起一桩大事,神色肃然道:“二哥,前些日子山西潞州二贤庄的单二哥托人送来密信,说今年是老伯母六十整寿。单二哥已然发下了绿林转牌,联络了天下各路英雄。届时,无论山南地北,还是哪座山头的豪杰,都要齐聚济南城,为老人家祝寿庆生。”

秦琼闻言,心头如遭万钧重锤,震得酒意全消:“这可如何是好!天下豪杰齐聚济南,我竟全无筹备!这一来怕是要惊动府衙官府,二来若招呼不周,岂不慢待了众兄弟?不成,我坐不住了!”

他猛地起身,辞色匆匆:“兄弟,我得立时赶回济南,与老母商榷筹划。若不早做准备,到时候场面乱了,秦某何以对得起天下朋友这份泰山重的情义?”

尤俊达深知秦琼的脾气,事关孝道与义气,绝不敢强留,拱手道:“既如此,二哥快请。我随后也带贺礼赶去。”

秦琼向众人道了声罪,马不停蹄地冲出武南庄,星夜兼程,披星戴月地杀回了济南府。

这日归家,秦琼风尘仆仆地撞进大门,正撞见兄长秦安。秦安一见是他,喜得嗓门都变了调:“娘!快出来瞧啊!二弟回来啦!”

正堂内的老太太闻声抢步而出,贾氏等家眷亦是惊喜欢腾。秦琼抢上前去,铁汉柔情化作两行清泪,重重跪倒在母亲膝下,泣不成声:“不孝儿回来了……差一点,孩儿就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。”

老太太老泪纵横,颤巍巍地搀起秦琼:“儿呀,快起来。济南衙门早先送了公事来,说你在登州闹出的动静,我这老婆子已全都知道了。”

秦琼这才擦干眼泪,将三探武南庄、登州受困、杨林收徒以及自己如何施展缓兵之计脱身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。老太太听罢长叹一声:“阿弥陀佛,总算祖宗保佑。那程咬金……竟是程泽臣家的孩子,倒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后辈。”

阖家正欢聚间,秦琼忽而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道:“娘,我在武南庄听说,单雄信单二哥要为您大操大办六十寿宴。依您的意思,这席面是办,还是不办?”

老太太沉吟片刻,叹道:“信我早已见过了。原本咱们家不欲张扬,可单员外已经遍邀群雄,天下的英雄好汉都知道了。事已至此,若强行回绝,不但折了单员外的面子,更要冷了天下众兄弟的心。也罢,咱们家只好硬着头皮,风风光光办上一办了!”

秦琼听罢,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