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引蛇出洞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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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跨马服,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玄色大氅披上,锁了房门,信步而出。
及至茶楼,见五间门面气势不凡,金字横匾高悬。他拾级而上,堂倌趋前引路,带他上了二楼。
楼上极是开阔,南北窗洞大开,过堂风穿堂而过,将海水的咸腥气与茶香送入鼻息。此时楼上早已座无虚席,唯有东南角一处方桌尚有余位。秦琼在那空座处落座,要了一壶香片。
茶烟袅袅升起,秦琼看着同桌几位茶客,略一拱手,客气道:“几位请了。”
那几人观他举止沉稳,亦含笑还礼:“客官请了,不必拘礼,同饮便是。”
秦琼低首自斟,那香片初入口中略带苦涩,回甘却透着清冷。他神色如常,双耳却早已微不可察地支起,捕捉着周遭茶客的窃窃私语。
只听邻座一名精瘦汉子叩着桌面,向同伴探身道:“诸位,往常这时刻,王爷早该到了。今儿个怎么还没见人影?莫不是路上耽搁了?”
另一人接话道:“他老人家从来是准点的,定是被什么要紧事给绊住了脚。”
坐在对面的老者摇了摇折扇,老神在地说道:“管他来是不来,那两张专座,咱们谁也别去惊扰便是。这登州城里,谁还没这点规矩?”
秦琼闻言,心中不禁悚然一惊:难道那靠山王杨林竟有此等闲情,每日微服来此混迹于市井茶寮?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北首,果见一张方桌干干净净地空着,桌上倒扣着两副茶具,显然是在待客。
正沉吟间,楼梯处传来沉稳有力的木板声,步履声中透着几分练达。楼上食客听得这动静,竟不约而同地起身寒暄,一时间“王爷来了”之声此起彼伏,热络非凡。
秦琼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动,屏息看去,只见上来的是个年逾花甲的老者,须发尽白,面目慈祥,正抱拳向四方作揖:“诸位久候,老朽失礼,失礼了。”
秦琼心下一哂,暗自惭愧,自嘲道:“原来是位姓王的老者,倒叫我虚惊一场。”
众人见老者登楼,纷纷围拢过去,出言打趣:“王老先生,您今日这步子可迟了不少。”
老者抬手揩去额角汗水,连声叫屈:“快莫提了。今晨北门外有一桩房产立契的差事,非要老夫去执笔做个见证。事毕之后便马不停蹄赶来,连午后的假寐都顾不得,生怕误了诸位的故事。”
一旁茶客忙闪开身位,高声道:“位子给您老留着呢,快请入座。”
那姓王的白发老头走到桌前,审视了一眼对面空着的长凳,奇道:“嘿,李老头那冤家,往日里最是性急,今日怎也拿捏起架子来了?”
话音未落,楼梯处又是一阵沉稳响动。众人哄然笑道:“说曹操,曹操到。李公这不就来了?”
上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须长者,步履扎实,精神矍铄。众人少不得又是一番礼数,询问其迟到缘由。
那姓李的长者拍了拍袍袖上的灰尘,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:“还不就是南门宋大炮砍了杨老蔫那档子祸事?官司已闹到公堂之上。老夫亲自出面,在县衙上下走动打点一番,舍了些钱财,总算将这杀身之祸生生按下了。今日东门那边摆了九桌谢罪酒,你们说,这事若换了旁人,能了结得这般利索吗?”
众人纷纷附和称是:“那是自然。想当年席头盖那桩出了人命的大案,若非李公从中斡旋,哪能平安无事?您二位快请坐吧。”
秦琼冷眼旁观,见这两位老者对坐而立,神态各异,心中已明了了几分:这两人定是登州城内消息灵通、黑白通吃的“土蜘蛛”。他佯作好奇,低声向同桌茶客问道:“大哥,这两位老人家似乎颇得众望,不知有何来头?”
那茶客见秦琼面生,压低声音笑道:“客官想必是初到宝地。那位白须长者,外号‘百晓生’,胸罗万象,天底下的典故秘闻没他不晓得的,人称前知三百年,后推五百载,满腹皆是学问。对面那位黑须的,外号‘搜神李’,这名号起得颇为传神——只要王老先生讲出一桩奇事,他准能如老农使镐头一般,剔齿翻唇,非要把那事情的根底真相给生生刨出来不可。咱们众人专门为二位留了这张雅座,就为听他们这一说一刨,那才叫精彩绝伦,端的是一出人间好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