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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引蛇出洞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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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翻身上马,稳坐在马鞍桥上,那身姿雄阔如岳。他轻拨转马头,深邃的目光在程、尤二人面上掠过,语声沉稳,如平湖古井:“山高水长,二位贤弟且请回吧。”话音刚落,他双腿微微一夹,胯下那匹黄骠马通了灵性,喷出一口响鼻,扬起碗口大的铁蹄。只见一道黄烟卷起,秦叔宝在那秋日微尘中,已是向东疾驰而去。

尤俊达望着那渐行渐远、终至不见的背影,面色阴晴不定,眼中阴鸷之色愈浓。待回到厅堂,他猛然止步,盯着正大大咧咧落座的程咬金,语气中透着三分焦躁、七分埋怨:“哥哥,方才在那当口,你何苦非要跳将出来,一力认下这桩泼天的大事?若非你多这一句,局面何至于如此转圜不得?”

程咬金大剌剌地往那虎皮椅上一靠,斜睨了尤俊达一眼,满不在乎地哼道:“你当真好没见识!若无俺老程出来转圜,我那二哥的名头是泥捏的么?他那双锏下从无虚发!若非全了兄弟情分,此刻你我已在囚车之中。你该自认捡了天大的便宜才是。”

尤俊达长叹一声,手指在桌案上焦灼地叩击,发出“笃笃”乱响。他连连摇头,苦笑道:“便宜?我看是祸事临门了!你莫瞧他此刻说得大义凛然,叮嘱咱们莫要招摇、莫动龙衣。绿林中有句老话:宁交江洋大盗,不交官家番子。他秦琼毕竟身着官衣,吃的是皇粮!”见程咬金不语,尤俊达压低嗓门,忧心忡忡道:“今日碍着哥哥你的情面,他确是不好当面拿人,可这多半是江湖上的‘稳身咒’。他这是要把咱们哥儿俩稳在这武南庄里,免得咱们闻风远遁。待他回到历城衙门,只需挑个生面孔的都头,夜半三更领精兵围剿,打咱们个措手不及。到那时人赃并获,那一窖皇杠便是铁证,你我还有命在么?”

程咬金听罢,浓眉剔起,如钢针般的连鬓胡须根根炸裂。他不耐烦地大啐一口,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,厉声喝道:“尤俊达,说了这半天,你这汉子终究不识人心!你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便觉天下英雄皆如你这般阴鸷算计。旁人或许如你所说,唯独我秦二哥,那是顶天立地的血性汉子!他既吐个唾沫,地上便是一颗钉,断不会行那当面许诺、背后构陷的卑劣勾当。他若当真存心拿你,方才在那当口,一双熟铜锏便能取了你我项上人头,又何必费此周折?”

尤俊达见他意气用事,深知多言无益,长袖一拂,断然转过身去,对身侧心腹朱能低语:“朱贤弟,你且多带盘缠,即刻动身暗中尾随秦琼。他若回转历城倒也罢了;若见他半路折向大营调拨官差,你需快马加鞭回庄报信。咱们也好有个应对,免得平白束手就缚。”

朱能面色肃然,拱手沉声应道:“庄主放心,小弟定不辱命。”

他当即换了一身利落劲装,背插包袱,翻身跨上一匹追风快马,循着那尚未散尽的烟尘疾驰而去。
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朱能于东庄口外的荒草丛中勒马。眼前黄土古道上,马蹄印迹清晰可辨,却并未指向东北方的历城,而是猝然折向了东南。朱能心头一凛,暗道“果不出所料”,顺着蹄印一路潜行至小孤山下。

极目远眺,前方官道上,一个孤寂的背影骑在马上,那黄骠马步履迟缓,马背上的人正是秦琼。朱能深知秦叔宝乃当世豪杰,耳聪目明,绝不敢近身惊扰,便将身子伏在马背上,避开平旷大道,借着田间一人多高的秋高粱掩映,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在侧翼尾随。

秦琼策马缓行,见四野无人,唯有天边孤云与山影相伴。他勒住缰绳,胸中一股悲凉之气直冲咽喉,竟忍耐不住,对着虚空凄然唤了一声“爹爹”,随即掩面痛哭。

他这一哭,皆因临行前程咬金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。程咬金虽是草莽出身,却说劫皇杠并非贪图富贵,一为报杀父之仇,二为斗那靠山王杨林,三是劫取不义之财。秦琼自忖半生侠名,人称“山东小孟尝”,比之专诸、要离这等古之君子。如今见目不识丁的程咬金尚有此等肝胆志气,而自己身为将门之后,却在仇人麾下承欢奔走,销此皇杠恶差,对比之下,只觉无地自容。想起亡父在天之灵,心如刀绞。

朱能在远处林中窥见他落泪,只觉莫名其妙,浑然不知这位济南府的大捕头此刻正经历生死抉择。

红日衔山,暮色渐起。秦琼行至一处三岔路口,忽见路旁立着一通石碑,泥金剥落处,三个朱漆大字在残阳下隐隐发红:“两肋庄”。

秦琼如遭雷殛,僵在马上。此处往东北小径而去,便是历城老家,家中尚有白发老母倚门而望。他心下盘算:此次去登州,若能格杀杨林,固然报了父仇,但杨林手下骁将如云,届时乱箭齐发,铁骑围困,自己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;若是不敌,更是尸骨无存。为人子者,抛下老母无人供养,实为大不孝。

他望着通往家门的小路,颤声唤道:“娘亲……”凄恻的哭声在荒郊回荡。良久,他猛地抹去眼角泪痕,眼神转为决然,双腿一夹马腹,义无反顾地拨转马头,踏上了东南通往登州的漫漫长路。

数日后,秦琼抵达登州。他在西门外的关厢寻了一处僻静客店落脚。待伙计接过马缰,他将双锏与包袱提入东偏北的单间,沉声叮嘱:“精料喂马,不得误了。”

那伙计见他器宇不凡,赔笑道:“爷是从哪儿来?”

“济南。”秦琼简短答道。

“贵姓?”

“姓宁。”秦琼并不抬头。

伙计又问:“宁爷来登州是办事还是探亲?”

秦琼坐到床沿,淡淡道:“办事,顺道看个朋友。这城中可有清静宽敞、能见景致的去处?”

伙计忙躬身指点:“出店往东,路南有一座‘望海茶楼’。那楼上最是凉爽,极目远眺可见海色,饭菜也清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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