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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忍无可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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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场之上,凄风卷着沙尘,呼啸而过。

那“噗”的一声闷响落地,伍保连惨叫也未及发出一声,天灵盖已被金镫槊砸得粉碎,红白之物四溅。他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,终是颓然坠地,气绝身亡。

飞龙将军石真勒住白马,仰天发出一阵不可一世的狂笑,掌中金镫槊兀自滴着鲜血。隋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。张大新在马上看得眉飞色舞,这些时日他被这帮响马杀得丧胆,何曾见过自家人马如此神威?他乐得合不拢嘴,险些从马背上跌将下来,一边拍手一边连连叫好。

石真赢了头阵,在两军阵前纵马巡行了一圈,耀武扬威已毕,方才圈马回阵。他对着宇文化其拱了拱手,神色倨傲地说道:“元帅,末将幸不辱命,已取了贼将首级。”

宇文化其满面堆笑,点头嘉许道:“石将军真乃我朝虎将,首战告捷,这头功是非将军莫属了。”

反观响马阵中,伍天锡眼睁睁看着忠心耿耿的伍保丧命,只觉万箭攒心,忍不住放声恸哭:“伍保,是我害了你啊!”他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哀痛,只觉日后若见伍云召,当真无颜以对。

雄阔海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,一把拽住伍天锡的马缰,沉声道:“兄弟,大丈夫死则死耳,哭有何用?且莫伤感,看哥哥替他报了这血海深仇!”

他随即吩咐手下喽兵冲出阵去,趁着空当将伍保的尸首抢回。正当此时,隋军阵中又有一员骁将飞驰而出。此人身高九尺有余,生得虎背熊腰,头戴亮银虎头盔,身披银鳞甲,面如冠玉,英气逼人,手中一杆画杆大戟在斜阳下闪烁着森森寒光。

这飞虎将军阎斌在阵前勒住战马,大声挑战。伍天锡咬牙抹去泪痕,拍马便要冲出:“哥哥,这一个非得由我亲手料理不可!”

雄阔海却横棍一拦,神色严峻:“你此时心神已乱,去了难保周全。你且歇息,待我去收拾这厮。”

两人正争执不下,金顶太行山的头领宋康早已忍耐不住,挺枪跃马而出,大声喝道:“二位寨主,杀鸡焉用宰牛刀?待末将宋康去取这厮项上人头!”

宋康去势极快,待二人反应过来,他已冲至阎斌面前,枪尖一颤,厉声喝道:“兀那官将,报上名来,宋爷爷枪下不杀无名之辈!”

阎斌冷笑一声,画杆戟斜斜一摆,傲然道:“本将乃镇殿将军阎斌,字文波。响马,你既要求死,那便成全了你!”

宋康不再多言,双臂发力,大枪如毒蛇吐信,直刺阎斌心窝。阎斌见枪势沉稳,心中却存了炫技之念。他并不急着格挡,待枪尖入怀之际,戟杆猛地一抖,借着一股巧劲压住枪身。宋康只觉一股巨力压来,虎口隐隐生疼,阎斌冷喝一声:“撒手吧!”

说时迟,那时快,阎斌双臂较力一别,宋康那杆长枪竟如枯枝般被震飞半空。阎斌顺势使出一招“绕花戟”,借着两马错身的冲力,戟尖噗嗤一声,已将宋康的小肚子捅了个对穿。

宋康惨叫一声,翻身落马,当场气绝。

隋兵见连胜两阵,欢呼声更胜先前。伍天锡气得哇哇怪叫,浑身如筛糠般抖动,他看着雄阔海说道:“哥哥,这四人绝非易与之辈。连折两员兄弟,若不亲自出马,难平此贼!哥哥且为我压阵,看我如何斩他!”

雄阔海见对方确实本领不凡,收起了轻视之心,点头道:“兄弟千万小心。你若打不过,哥哥最后便是拼了性命,也必将他们一并划拉了。”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喽兵厉声喝道:“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把鼓擂响,替伍寨主壮行!”

伍天锡长刀一横,对着众喽兵大声鼓舞道:“弟兄们,死两个兄弟算得什么?且看我去摘了那狗官的脑袋,替死去的弟兄祭旗!”

原本因连败而士气低迷的喽兵们听了这话,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,齐声呐喊助威。

伍天锡双镫猛踹,跨下战马长嘶一声,如惊雷般掠入沙场。他原本就身形魁梧,此时杀气腾腾,直如杀神降世。

隋军见响马阵中的首领亲自出马,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。飞豹将军铁开山见状,自恃勇武,对着宇文化其请命道:“元帅,待末将去将这草寇头子生擒过来!”

他策马出阵,与伍天锡对面立定。

伍天锡定睛一瞧,见这铁开山身高丈许,紫黑脸膛,生得凶眉恶目,头戴豹子盔,身披天河寒江甲,威风凛凛。其掌中兵刃更是奇特,乃是一柄“拳横槊”——槊头是一只生铁铸就的拳头攥着横管,管前枪尖锐利无比。

伍天锡大刀斜指地面,冷声问道:“来将何人?报上名来。伍某刀下,不斩无名之鬼。”

铁开山那厚唇一撇,满脸横肉微微颤动,冷笑道:“山林草寇,你给本将听清楚了。我乃当今万岁驾前亲点,位列镇殿将军,官封飞豹将军,铁开山便是。你这不知死活的贼子,也报个名号上来!”

伍天锡长刀斜指,眉宇间尽是森然杀气:“老子是陀螺寨主伍天锡。今日此来,便是专寻你们这班残害百姓、祸乱朝纲的隋家狗官,教你们血债血偿!”

铁开山嘿声冷笑,眼角余光扫向阵前伍保与宋康的尸首,狂妄道:“方才已料理了两个送死的响马,也不差你这一个。待本将将你生擒,带回京师请功!”

伍天锡虎目圆睁,厉声喝道:“少说大话,过来领死!”

话音未落,铁开山已是一声怒吼,胯下马借着前冲之势,手中那柄拳横槊使得风声呼啸。他用尽平生蛮力,借着腰胯劲道,搂头盖顶便朝伍天锡天灵砸下。伍天锡心中通透,这等重兵刃绝不可硬撼其锋,眼见槊头压顶,他身形微侧,手中大刀横架。这一架却有讲究,刀杆微微倾斜,铁槊砸在铁木相连的刀杆上,并非实打实地受力,而是顺着斜面刺溜一滑。铁开山收力不住,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顿时卸向了空处。

伍天锡趁着这瞬息之机,双手一错,后手变前手,猛地搬动刀头,反使刀纂。这招“献纂”来势极快,直刺铁开山胸膛。铁开山吃了一惊,慌忙立槊一绷。谁知这献纂只是虚晃一招,伍天锡手腕一抖,刀锋随之翻转,使得正是快似闪电的“转环刀”。

两马错镫而过的刹那,刀锋已带着裂帛之声劈落。铁开山躲闪不及,只听得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那豹子盔竟被连头劈为两半。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半个身子已被鲜血染红,残躯颓然滚落马下。

两山喽啰见寨主神威,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:“伍寨主好生了得!替死去的兄弟雪恨啦!”

宇文化其坐在帅位之上,惊得险些跌落,他实未料到堂堂镇殿将军竟在瞬息间丧命。张大新更是心底一哆嗦,先前刚涨起来的那点儿底气,此时泄了个干干净净。宇文化其强压惊恐,为了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,干咳一声道:“铁将军方才是贪功心切,一时失手。哪位将军再去,若能活捉这贼首,本帅定记他奇功一件!”

飞彪将军窦如虎愤然应命:“元帅放心,末将定要生擒这草寇,献于马前!”

窦如虎胯下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场中。伍天锡横刀而立,冷眼观瞧,只见新来的官将身高九尺,身披青铜重甲,掌中一条黑缨长枪。那枪头竟有掌心般宽阔,枪杆丈六,透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
两人通名已毕,窦如虎抢先发难,手中那杆“力贯枪”抖出一朵碗大的冷花,直取伍天锡咽喉。伍天锡立刀一封,将枪头荡开。窦如虎顺势涮把,枪纂如同灵蛇吐信,猛击伍天锡左额。伍天锡侧头避过,反手一刀搧去。

二马交错,窦如虎使出一招极其老辣的“转环枪”,拧身回刺伍天锡后心。伍天锡早有防备,他在马上一个大回身,大刀横搭,使了招“铁门栓”,硬生生将长枪磕飞。

这两人直打得旗鼓相当,转瞬间便是十几个照面。伍天锡的大刀搧、砍、劈、剁,招招不离要害;窦如虎的长枪劈、扎、翻、滚,守得密不透风。

但见伍天锡这一口长刀:青龙出水,藏头现影;迎敌碰面,劈头而砍。忽而左推右掖,忽而搬头献纂,刀锋所至,尽是雷霆万钧之势。

两人战至三十余合,依旧难分高下。雄阔海在阵后看得心痒,见伍天锡一时难克强敌,唯恐有失,便对身边的于风、班齐等人低声嘱咐道:“我且上去替下伍寨主。待会儿我若得胜,你们且看我手中兵刃行事。我若将棍往上一举,你们便随我全军冲杀,咱们乘乱裹进南阳关,一战功成!”

众将领命,雄阔海当即双镫一踹,黑煞兽飞身而出。他声如巨雷,响彻云霄:“天锡兄弟且退下,待哥哥收拾这厮!”

伍天锡知他心意,虚晃一刀,拨马回归本阵。

窦如虎圈马回身,定睛一瞧,不由得心头一紧。只见对面换了个铁塔般的汉子,身高丈一,黑红的一张脸膛,豹头环眼,连鬓钢髯。雄阔海根本不与他多言废话,手中那条沉重的镔铁棍早已高高举起。

这一招“举火烧天”,雄阔海将浑身万斤神力尽数贯注于双臂,继而催逼至棍端。那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声,对准窦如虎的天灵盖,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。

窦如虎见那镔铁棍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砸来,心知若是躲闪便要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,当下避无可避,只得咬紧牙关,双手横举力贯枪,向上死死托去。

只听得“当啷啷”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,仿佛平地里起了一记霹雳,震得两军将士耳膜生疼。紧接着,林间传出“嘎叭”一声脆响,那是窦如虎的双臂骨骼生生被震断的碎裂声。这一棍之力何止千钧?窦如虎只觉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,剧痛尚未传至脑门,那杆丈六长的力贯枪已然拿捏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尘土之中。

窦如虎眼前金星乱转,胸口一阵阵发热,若非一口真气强行提着,早已栽下马去。雄阔海这一棍落下,劲力未消,手臂顺势一转,那铁棍呼啸着横扫向窦如虎的左额。窦如虎到底是官军中的悍将,临死之际竟生出一股急智,腰肢拼命往后一倒,使了个“铁板桥”的功夫,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马背上。

这一棍擦着他的鼻尖扫过,堪堪躲了过去。然而他两膀已废,这一躺下去,便再也使不出力气坐起来。雄阔海见这汉子直挺挺地横在马上,眉头一皱,瓮声大笑道:“怎么,打不过老雄便要就地歇息不成?”

话音未落,他铁棍再次高高举起,对准窦如虎的前胸便是一记重掼。这一击实实在在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窦如虎胸甲碎裂,五脏六腑尽皆被震碎,鲜血自口鼻中如喷泉般激射而出。那黑马受不住这等重压,哀鸣一声,四蹄一软趴在了地上。窦如虎双目圆睁,已然绝了气息。

两山喽啰见寨主如此神勇,喝彩声直冲云霄:“雄寨主神力!叫这帮官狗知道咱们太行山的厉害!”

宇文化其在帅位上看得遍体生寒,冷汗顺着鬓角流下,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汉子哪是凡人,分明是山里的精怪,好大的力气!”

此时,先前立了一功的飞虎将军阎斌见同僚惨死,激起了胸中一股戾气。他拍马而出,对着宇文化其大声道:“元帅莫惊,那汉子不过仗着一身蛮力,末将这便用方天画戟取他性命,替窦将军报仇!”

阎斌挺戟出阵,与雄阔海对面而立。雄阔海斜睨着他,冷笑道:“又来一个上赶着投胎的,报上名来,老雄棍下不留无名之鬼!”

阎斌面色如玉,此时却气得铁青,厉声道:“本将乃万岁驾前镇殿将军,官封飞虎将军,阎斌阎文波是也!贼寇,休要狂妄!”

雄阔海哈哈大笑,声若雷震:“原来又是镇殿将军。我平生最恨的便是你们这些吃百姓脂膏的狗官!那杨广弑父篡位,是个天字第一号的昏君,你们既然替他看家护院,便替他挨这一棍吧!记住了,杀你的人,乃是金顶太行山寨主,雄阔海!”

阎斌听他直呼皇帝名讳,气得肺都炸了,手中画戟一抖,如流星刺向雄阔海面门。雄阔海身子微侧,轻描淡写地避过。就在二马错身之际,雄阔海左手闪电般探出,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攥住了戟杆。阎斌大惊,奋力夺戟,雄阔海却已抡起右手铁棍,对着戟杆狠狠一砸。

这一下犹如重锤敲钟,震得阎斌虎口迸裂,两膀发酥。雄阔海得势不饶人,将铁棍交予左手,右手猛地伸出,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揪住了阎斌的袢甲丝绦。

“给我过来!”

雄阔海一声暴喝,顺势一脚踹在阎斌坐骑的前蹄上。阎斌哪里还握得住戟?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鞍桥上拎了起来,扔在阵前。

“小的们,拿这狗头的脑袋去祭旗!”

雄阔海圈马而回,神色自若。众喽啰蜂拥而上,在那阎斌惊魂未定、尚未来得及起身之时,无数朴刀齐下,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被竹竿高高挑起,耀武扬威。

宇文化其历经战阵,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。堂堂镇殿将军,在对方手里竟如泥捏的一般。他又是惊恐又是忧虑:回去如何面对宇文化及?如何面对朝廷?

身旁的飞龙将军石真看出了元帅的心志,他目眦欲裂,悲愤道:“元帅,四位弟兄已去其三,末将若只身苟活回京,岂不成了怕死贪生之徒?今日不杀此贼,末将誓不还京!”

石真不等将令,已如疯虎般冲出阵外。此时雄阔海胯下的黑煞兽正兴奋地嘶鸣咆哮,显然也受了主人的威风感召。

雄阔海见状,嘿嘿一笑:“四个高个子还剩最后一个,你这‘飞龙’大概也是来寻死的。通个名,老雄送你上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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