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风起云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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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天锡深知他忠义,微微点头道:“既如此,伍保你且去,本将亲自为你擂鼓助阵。”
伍保翻身跃上一匹浑身漆黑的战马,顺手摘下铁过梁上那对沉甸甸的镔铁轧油锤。他双腿猛一夹马腹,坐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阵前。两马交错,伍保勒住缰绳,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贾礼,厉声喝问道:“狗官!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奴才,可还认得南阳侯麾下的伍保?我且问你,我家侯爷如今身在何处?”
贾礼见他神色仓皇,心中便存了戏耍之意,仰天大笑一声,戏谑道:“你问伍云召?那反贼早已伏诛。他叛乱朝廷,不识时务,我家总兵大人奉旨讨贼,已在阵前将其生擒。昨日便在鼓楼前枭首示众,怕是此时尸首都要发臭了。”
这番言辞如五雷轰顶,伍保身形一晃,只觉肝肠寸断。他仰天悲号一声,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:“侯爷!是老奴无能,误了搬兵的大期啊!今日若不杀尽尔等狗贼,我伍保誓不为人!”
悲愤之下,伍保力大无穷,双锤借着马势狂抡而下。贾礼见状大惊,长枪攒刺,欲取伍保胸膛。却不料伍保不避不闪,左锤顺势一拨,那重逾百斤的怪力竟将长枪荡得脱手飞去;右锤紧随其后,如流星坠地,结结实实地砸在贾礼的天灵盖上。
只听得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贾礼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头颅便已碎裂,死尸翻滚下马。
伍天锡与雄阔海在后方看得真切,齐声喝彩。伍天锡更是亲自操桴,一时间战鼓雷鸣,声震原野。
伍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,胸中那股恶气方消了一分。他心思转动,暗忖道:“家传枪法精绝,这贾礼如此庸碌,侯爷怎会被他擒获?定是这厮临死前胡言乱语。”
正沉思间,官军阵中又有一骑飞奔而出,正是贾礼的胞弟贾信。他手中提着一口雪亮的长刀,双目喷火,疯狂嘶吼道:“使锤的贼子!杀我兄长,纳命来!”
贾信人在马上,身子前倾,借着战马冲杀的惯性,长刀当头劈下,激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,直指伍保面门。
伍保眼见贾信的长刀已劈至眉睫,避无可避,当下双臂较力,那对镔铁轧油锤顺势往上一兜,堪堪托在刀杆中心。“当啷”一声金铁交鸣,激起的火星溅了一地。贾信本已心神俱乱,双臂酸麻,哪里禁得住这股怪力,长刀顿时脱手绷飞,直上云霄。伍保借势将双锤向左右一分,挟着万钧雷霆之势,直奔贾信两处额角砸来。只听得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贾信的头颅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崩裂。战马受惊,驮着一具无头残躯落荒而逃,卷起一路烟尘。
张大新立在阵中,目睹这血腥一幕,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,心中暗自叫苦:“哎呀,我手下这些将领怎地个个似纸糊的一般,这般不经厮杀?”他定了定神,勉强维持着主将的威仪,对左右将领道:“若要再行出阵,须得先向本将报备。且自个儿掂量掂量武艺,若无必胜之能,切不可白白送了性命!哪位将军愿去会一会那使锤的响马?”
话音方落,偏将于如拍马而出,慨然领命:“末将愿往!”
张大新见是于如,原本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。原来方才丧命的贾礼、贾信,连同先前在朱家庄毙命的贾仁、贾义,本是亲兄弟四人。这贾氏兄弟虽学过几招拳脚,却皆是虚有其表之辈,平日里仗着是总兵官的远房表亲,在关内信口雌黄,自以为天下无敌,谁知今日竟落得个满门尽墨。而这于如与兄弟于吉、于祥、于意四人,却是实打实能举起千斤石狮的猛将。张大新当即点头应允:“祝将军阵前立功,来呀,擂鼓助威!”
随着惊天动地的鼓声响起,于如一催胯下黄骠马,如一阵旋风般冲出本阵。
伍保在马上定睛观瞧,只见来将身高九尺,头顶青铜盔,身披青铜甲,背后四杆护背旗猎猎作响。此人面如水蟹,青中带黑,五官狰狞可畏。于如横过一条镔铁长棍,二马交错间,杀气弥漫。伍保沉声喝问道:“来将通名!伍某锤下不死无名之鬼!”
于如冷哼一声,手中铁棍虚晃一下,回道:“本将乃张总兵麾下头领于如。尔又是何人?报上名来受死!”
伍保压下心头愤懑,再度问道:“我是南阳侯麾下伍保。我且问你,我家侯爷伍云召究竟如何了?”
于如哈哈大笑,眼中尽是不屑之色:“伍云召背叛圣恩,早已弃城潜逃,成了过街老鼠!总兵大人正遣大军搜捕,不料你这余孽竟自个儿送上门来,且先受死吧!”
伍保听闻伍云召尚在人世,只是弃关而去,心头那块千斤巨石终是落了大半,神智也清明了许多。他双脚一踹马镫,手中铁锤翻飞,一式“后锤顶前锤”,左手锤虚晃一招,右手锤已挟着千钧之势直取于如天灵。于如不愧是力拔千斤的猛将,双手托起铁棍往外横挂,“当”的一声将双锤架开,旋即一招“举火烧天”,铁棍借着回弹之势劈头砸下。
两人你来我往,棍锤相激,火星迸溅。马走銮铃,于如使出一手极老练的“转环棍”,身形半扭,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,唰地一声斜砸而下。
伍天锡在后方看得真切,惊呼道:“伍保危矣!”众喽兵亦是不忍直视,齐齐闭上了双眼。
耳轮中只听得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却非骨碎之声。原来伍保临危不乱,催马极快,那铁棍并未落在人头上,却重重砸在马后胯的三岔骨上。那黑马惨嘶一声,瘫倒在地,伍保从马鞍上被掀了下来,打了个滚,爬起来便往本阵逃命。于如岂肯罢休,催马抡棍,紧追不舍。
伍天锡睁眼见伍保脱险,而于如兀自纠缠,不由得虎目怒张,双腿一踹镫,胯下战马如银光闪电飞出阵前。他护住伍保,沉声道:“伍保,你且退下,看本将收拾这厮!”
于如眼见功败垂成,心头火起,挥棍直取伍天锡。伍天锡却不躲闪,竟策马迎着棍势冲去,看似以头撞棍,实则暗藏杀机。等于如棍招已老,力道使尽之时,伍天锡双腿控马,身子灵巧地一圈,铁棍带起一股腥风,险险打在空处。
两人错马而过的刹那,伍天锡借着背影遮掩,使出一招极诡谲的“犀牛望月”,右臂一裹刀杆,回身便是凌厉的一旋。
“喀嚓!”
鲜血飞溅,于如的人头竟从后心处被生生割落,直到首级坠地,其双目仍满是错愕。伍天锡这手刀法又脆又快,寻常眼力竟难窥其门径。太行山的喽兵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:“伍寨主好生了得!”
伍天锡提刀在阵前纵马巡行,南阳关的守兵见状,个个面如死灰,噤若寒蝉。
于意见兄长授首,目眦欲裂,悲愤嘶吼道:“总兵大人!我于家兄弟已亡其三,末将不报此仇,何以为人!”
不等张大新传令,于意已是举刀冲出,抱定必死之心奔向伍天锡。
雄阔海立于阵前,见伍天锡这一刀杀得干净利落,心头不由得一阵发痒,在那马背上扭了扭身子,双腿一踹镫,胯下那匹黑煞兽箭一般蹿出阵去。他放声大笑道:“兄弟,斩将这种过瘾的事,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全了。你且回阵歇息,看哥哥来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碎催!”
伍天锡抹了一把脸上的残血,哈哈一笑,拨转马头道:“既然哥哥手痒,那小弟便在一旁给您掠阵,瞧您的威风了!”
伍天锡拨马归阵。雄阔海双臂一晃,那条沉甸甸的镔铁棍在掌中轻若草芥。他乃是当世十六杰中排名第四的绝顶好汉,生平神力罕逢敌手。眼见于意杀气腾腾冲来,雄阔海也不变招,只是将铁棍高高举过头顶,喉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,当头便是一棍。
于意虽也是一员刀沉力猛的悍将,却哪里识得这“紫面天王”的深浅?他见铁棍砸来,只当是寻常力道,当下咬碎钢牙,双手横举大刀,想要凭一身蛮力硬接下这一击。
孰料这铁棍压下,竟如泰山崩颓、巨浪拍岸。只听得“当啷”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雄阔海的铁棍生生砸在于意的刀杆中心。那刀杆受不住这千钧神力,顿时弯如满月,继而带着棍势狠狠压在于意的顶门之上。耳轮中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骨碎声,于意竟连哼都未哼出一声,脑袋被砸得稀烂,连人带马受不住这股巨力,竟齐齐瘫在了地上,气绝身亡。
张大新在城楼下看得真切,吓得魂飞魄散,失声叫道:“我的娘哎!这还是人吗?”
他见于意连一招都未走过便送了命,哪里还敢恋战,急忙嘶声吼道:“快!鸣金!收兵!”
隋军阵脚大乱,残兵败卒丢盔弃甲,仓皇逃回城内。随着吊桥沉重的嘎吱声,城门被死死关上。雄阔海与伍天锡率众欲要趁势夺门,城头之上已是乱箭如雨,灰瓶、石炮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两人见城防森严,只得下令收兵回营。这一仗首战告捷,连斩四将,太行山与陀螺寨的喽啰们士气大振,席间推杯换盏,好不快哉。
张大新逃回总兵府,面色如土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一掌拍在案上,颤声道:“这帮响马……这帮响马定是地府的判官转世!照这样打下去,城破不过是早晚的事,咱们还是赶紧收拾金银弃城逃命吧!”
心腹将领奚松虽然心惊,却还没乱了方寸,忙劝阻道:“总兵爷万万不可!若弃了城,咱们在那旷野之上跑不过他们的快马,更是死路一条。如今关高池深,响马不过三两千人,只要咱们把四门紧闭,任凭他们如何辱骂也不露面,守到京师援兵赶到,自然有转机。您看我这主意如何?”
张大新长叹一声,瘫坐在椅上:“也罢,暂且依你,快去布置!”
自此,南阳关四门紧闭。伍天锡与雄阔海每日领兵在城下百般辱骂,从祖宗十八代骂倒当今昏君,城内却如死水一般毫无动静。急得两位寨主在城下哇哇乱叫,却也无可奈何。
如此对峙了十余日,这日正午,一名探子飞奔而入,喜报张大新:“大人,救星到了!正北方向有一支大军正兼程赶来,旗号鲜亮,正是我大隋的官军!”
张大新一听,如逢甘霖,喜得连靴子都穿倒了,连声道:“快!备马!本将要亲登城头迎接救命恩人!”
原来,张大新告急的文书送抵京师时,正逢杨广深居后宫荒淫无度。权臣宇文化及代理朝政,接报后便派了族弟、兵部侍郎宇文化其挂帅出征。随军而来的还有四名镇殿将军:飞龙将军石真、飞虎将军阎斌、飞彪将军窦如虎、飞豹将军铁开山。这四人皆是京中出了名的猛将,带兵三千,浩浩荡荡开进南阳关。
张大新开北门迎入援军,大设筵席。酒过三巡,宇文化其问及战事。张大新添油加醋地将响马如何厉害、如何刀劈四将的事说了一遍,随后苦着脸央告道:“元帅,朱家庄的事尚在其次,如今城西这股响马不仅杀了末将数员大将,还天天打听伍云召的下落。若不平了他们,南阳关危在旦夕啊!”
宇文化其生得一副傲慢心肠,闻言冷笑道:“张总兵,你也忒胆小了。我这四位镇殿将军乃是朝中虎臣,杀几个山贼还不是如探囊取物?传令下去,全军歇息三日,三日后定叫这帮响马死无全尸!”
四位镇殿将军亦是齐声附和,满口豪气。
到了第四日清晨,宇文化其点齐两千精锐。四位将军顶盔贯甲,罩袍束带,端的是威风凛凛。张大新此时有了靠山,身板也挺直了,带着奚松等人在一旁陪同。三声号炮响过,南阳关西门大开,隋军如长蛇吐信,越过吊桥,在旷野上拉开了宏大的阵势。
伍天锡与雄阔海早已等得不耐。闻听城门开处,也领了两千人马奔西门杀来。
今日的张大新与往日大不相同。他骑在马上,立在宇文化其身侧,摇头晃脑,指手画脚,那一脸得意的神色,倒像是他已经生擒了伍雄二人一般。
南阳关西门外,杀气弥漫,连晨间的寒风也似被刀兵之气割裂。
伍天锡勒马伫立阵前,微眯双眼向对阵望去。只见官军阵势严整,甲胄之光直刺人眼,长枪如麦穗般密集,剑戟森然如林。在那杆绣着“大隋”二字的斗大帅旗之下,数员骁将顶盔贯甲,气势惊人。
伍天锡转头对雄阔海低声道:“哥哥,今日这阵仗比前番威风了不少,看来对面来了几个硬手,够咱们哥儿俩好生厮杀一场了。”
雄阔海混不在意地冷哼一声,手中那条铁棍在掌心转了半个圈,瓮声瓮气地回道:“兄弟莫要长他人志气。我看这帮人不过是些绣花枕头,外强中干。你且领着弟兄们先打头阵,若是打不顺手,老雄我最后下场包圆。总之今天定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,顺势把这南阳关夺过来。”
伍天锡抚掌大笑,慨然道:“好,便依哥哥所言!”
对阵之中,宇文化其端坐马上,见响马阵脚不乱,心中亦是存了几分谨慎。他环顾左右,沉声问道:“诸位将军,草寇已然列阵,哪位愿出战立这头功?”
话音未落,四名镇殿将军几乎同时挺身而出,个个争先。宇文化其见众将气势如虹,不禁抚须喜道:“诸位不必相争。为将者自当效命疆场,报效朝廷。今日你们便轮番上阵,定要将这股顽匪斩尽杀绝。”
飞龙将军石真石子海抢在首位,傲然道:“元帅,末将既然居四将之首,这第一阵理当由我去。待末将取了贼首,再请诸位贤弟立功。”
铁开山在一旁略带促狭地叮嘱道:“石大哥,赢了第一场便快些回来。莫要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,倒显得咱们哥儿几个白走这一遭。”
四位将军闻言齐声狂笑,其状甚是轻狂。石真斜睨对阵,全然未将伍天锡、雄阔海等人放在眼里,当下双镫一踹,白马长嘶,如一道闪电般直冲场心。
伍天锡在阵前定睛观瞧,心中不由得暗暗惊诧。只见那石真生得虎背熊腰,身高竟有一丈开外。他头戴黄金四棱冲天盔,身披锁子连环龟背金甲,背后四杆护背旗黄缎镶心,绣着兰龙,气派非凡。
最为奇特的是他掌中那件兵刃,形似马镫,却又长如槊杆,金光灿灿,透着股诡异的劲力。
伍天锡侧头问向身后的宋康、班齐等人:“你们可识得他手中那件家伙?”
众人面面相觑,皆摇头称不知。
伍天锡神色凝重地解释道:“那兵刃唤作‘朝天大马镫’,亦称金镫槊。当年我叔父伍建章曾提过,这原是天子銮驾里的执事。此物极沉,若非天生神力、且有惊人本事的,绝难运用自如。能使这兵刃的,必是镇殿将军一级的人物。谁若出战,万不可轻敌。”
伍保听罢,胸中一股豪气升腾,大声请命道:“大公子,管他什么镫什么槊,待老奴用双锤去会他一会!”
伍天锡深知伍保忠心,叮嘱道:“此人武艺深不可测,你万万大意不得。”
伍保一拍马腹,应声道:“您就瞧好吧!”
马蹄扬起尘土,伍保横着双锤,直奔石真而去。两人扣住马镫,在沙场中心对峙。伍保铁锤一横,厉声喝道:“对面那金闪闪的汉子,报上名来,伍爷锤下不杀无名之辈!”
石真放肆大笑,语带轻蔑:“无知草寇,你且听好。本将乃当今天子金殿镇殿将军,官封飞龙将军,石真石子海便是。你这贼寇又唤作什么?”
伍保挺起胸膛,朗声道:“老子是南阳侯伍云召麾下家将伍保!”
石真闻言,眼中杀机顿现,冷声道:“原来是反贼的余孽,正好拿你去抵罪!”
伍保记着伍天锡的嘱托,心道对方必有奇能,当即决定先发制人。他怒吼一声,双锤齐举,使了一招“举火烧天”,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朝石真头顶砸落。
石真见他攻势虽猛却略显鲁莽,心中暗哂:“长见短不容缓,短见长不用忙。此人使短兵刃却先失了分寸,看来武功平平。”
眼见铁锤落下,石真不仅不慌,反而气定神闲。他槊头轻轻一拨,恰好点在伍保左手锤的侧面,伴随一声清脆的“当啷”巨响,那股巧劲竟将伍保的攻势卸去大半。
紧接着,石真腰肢一扭,身法奇快,金镫槊杆顺势压住了伍保的右手锤。说时迟,那时快,石真双臂猛然发力,那一柄沉重的金镫槊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,对准伍保的顶门便猛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