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知恩图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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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惊退宇文成都的“黑脸神君”,自非汉室周仓转世,而是朱家庄的一名莽汉,姓朱名灿。
朱家庄地处南阳腹地,方圆数百里内薄有名气,盖因庄中男儿多习武艺。每逢冬寒雪降,庄中汉子便背起刀枪,远赴各州府县卖艺糊口。朱灿身为朱家后人,自幼随父撂地卖艺,练就了一身精奇诡谲的刀法。奈何造化弄人,朱灿十四岁那年,老父染疾撒手人寰,只留下寡母与十数亩薄田。
那朱灿生得魁梧,本是块耕田的好料子,却因自幼失学,又不经世事,教邻里的歹人钻了空子。庄上一名财主窥觊朱家田产,便设下圈套诱使朱灿学那吃喝嫖赌之举。到了弱冠之年,朱灿已是深陷酒色财气之漩涡,醉时发疯,醒则豪赌。不过三五年光景,祖传的田产尽数落入了财主囊中,家徒四壁,唯余残屋几间。
朱母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境,心如刀绞。朱母老泪纵横,对跪在面前的儿子悲声劝道:“儿呀,娘守了一辈子,就盼你成家立业。你却偏偏不学好,这田产地契尽教人家算计了去。往后这日子,怕是连这把老骨头都没处埋了。娘也不愿看你受这活罪,不如先走一步,落个清净。”
朱灿虽浑,天性中却存着一份赤诚。眼见慈母欲寻短见,他如遭雷击,猛地跪倒在地,连连叩头。朱灿哽咽着发誓道:“娘,孩儿知道错了。从今往后,孩儿滴酒不沾,赌局绝不踏入半步。便是卖力气、打苦工,也定要供奉娘亲终老。您若有个万一,孩儿活着还有什么劲头?”
自此,朱灿当真洗心革面,每日负绳执斧,孑然一人入山采樵。以往那些酒肉朋友见他落魄,皆如避瘟神。朱灿在这冷暖自知中也生出一股硬气,每日早出晚归,挑柴赶集,靠着一身蛮力,硬是保全了娘儿俩的残生。
那岁深冬,天公不作美,连场大雪封了山路。朱母斜倚在冰凉的土炕上,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,忧心忡忡。朱母拉住朱灿的衣角,低声道:“儿呀,这雪大路滑,瞧不见深谷乱石,你若有个闪失,教娘怎么活?只是……家里确已无米下锅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
朱灿将绳子勒在腰间,拍了拍胸脯,宽慰道:“娘,您放宽心。那山里的沟坎孩儿闭着眼都能走。多砍些干柴,回头给您换口热汤喝。”
他虽言语豪迈,可这一遭入山却是历尽艰险。待到黄昏归家,推开房门,却见母亲瑟缩在被褥之中,面色枯槁。朱灿惊觉不对,疾步上前扶住母亲,急切地问道:“娘,您怎么了?是冻着了,还是哪儿不痛快?”
朱母只觉天旋地转,有气无力地应道:“头晕得紧,浑身乏力。大约是老毛病犯了,躺躺就好。”
朱灿急得额头冒汗,连声道:“这如何使得?我这便去请张大夫。”
朱母拽住他的袖子,苦笑道:“傻孩子,咱家哪来的银钱问药?不瞧了,省下两口米也是好的。”
朱灿鼻子一酸,咬牙道:“娘有病,儿若不医,岂非禽兽?钱的事,孩儿自有道理。”
他转过身,风也似地冲向庄东头的张家医馆。那张大夫见是朱灿,眼皮微撩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你娘病了?唉,且等着吧。这屋里还有五六号病家,待我看完了,随后便到。”
朱灿看着那些排队的病家,心中如焚,急火上攻。朱灿沉声求道:“张先生,人命关天。我娘已然昏沉,等您看完这些人,怕是药石无灵了。求您通个情,先随我去吧。”
张大夫指了指墙上那些谢匾,冷淡地应道:“朱灿,非是我不念旧情。当年令尊在世,我俩交情莫逆。但这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,你若不好好说话,我便更不能去了。”
朱灿心头火起,见这医者全然一派斯文败类的推脱之词,索性把牙一横。朱灿冷笑一声:“不好好说?那晚生便只能得罪了!”
话音未落,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,如老鹰抓小鸡般揪住张大夫的衣领。他腰间发力,顺势一兜,竟将来不及惊呼的大大夫横抱在怀里,夹在腋下。朱灿脚下生风,大步流星地往家奔去。
到了自家庭院,朱灿将惊魂未定的张大夫稳稳安放在木椅上。他退后一步,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,深深打了一躬。朱灿语气恳切,神色却是不容拒绝。朱灿恳请道:“张大爷,晚生出此下策,实是万不得已。您与家父既有莫逆之交,那便是晚生的长辈。长辈见子侄受难,想必不忍作壁上观。若您治好了我娘,事后要打要骂,晚生绝不还手。眼下,求您救命!”
张大夫听罢朱灿那番至诚至性的剖白,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。他自幼看着朱灿在朱家庄长大,深知这汉子虽然生得一副混世魔王的形骸,却是心窍里少根弦的浑人,本性并不坏。朱母在炕上强撑着病体,厉声申斥了儿子几句,张大夫也就顺水推舟,不再计较,低头为老太太细细诊起脉来。
指尖离了腕部,张大夫沉吟道:“你们家眼下的日月,我是清楚的。此时大雪封门,家里又无隔夜之粮,你孤身进山,你娘如何不悬心?她这病根儿,一半是饿的,一半是急出来的,这是作下了心病。药倒好开,吃上一剂便能见效。只是……朱灿,你身上可有抓药的银钱?”
朱灿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,言语间不容置疑:“大爷,您只管开方子救我娘的命,钱的事,晚生自有交代。”
他去邻舍家借了纸墨,待张大夫写好方子离去,朱灿端详着那张药笺,眉头却锁成了一个死结。他身上连半个铜子儿也摸不出来,这药钱从何而至?眼见母亲沉沉睡去,朱灿咬了咬牙,怀揣药方,又抄起平日里那绳索斧头,顶着风雪出了家门。
朱灿信步走至村外的一片旷野,那里竖着几座孤坟,周遭植有八棵碗口粗细的青松,雪压枝头,郁郁葱葱。朱灿心头一动,暗自忖道:“有了。我且将这八棵树伐了,拉到县城里给娘换药。待明年开春,我勤跑几趟山头,存下些银钱,再买八棵更好的树给人家栽上便是。”
他这性子向来是一条道跑到黑,既不问这坟头主家是谁,更没去村长处打个招呼,抡起斧头便是一阵猛砍。这一番动静,却惊动了不远处草棚里的看坟人王二。王二伏在土坡后,瞧见朱灿那铁塔似的身躯和上下翻飞的利斧,哪敢出头?他深知朱灿是个浑人,动起手来不要命,便猫着腰,悄悄跟在后头。
朱灿将伐下的松木用绳索捆缚,大步流星地拖往县城,一路在那雪地上划出深沟。进了城,他直奔“三合堂”药铺,将药方往柜上一拍。铺子里的沈掌柜见这一条大汉满身霜雪,气势惊人,不敢怠慢,不多时便抓好了药。沈掌柜打着算盘,抬头道:“壮士,药已备齐,一共是二两四钱银子。”
朱灿将怀里的绳索紧了紧,憨声道:“掌柜的,跟你商量个事儿,我兜里没钱。”
沈掌柜面色微变,正欲发作,却听朱灿接道:“钱虽没有,但我门外有八棵成材的青松,虽是生料,倒也值些银子,便顶了这药钱如何?”
沈掌柜出门一瞧,见那八棵松树粗细均匀,质地坚实,心里登时转了念头:自己正愁修缮库房缺些料子,这桩买卖倒也便宜。于是沈掌柜也就应了,让朱灿取了药回去。
朱灿归家后,急吼吼地生火熬药。药香方才溢满简陋的屋室,朱灿正欲端碗喂母,便听得柴门被擂得啪啪作响。他心下焦躁,开门一瞧,竟是两名佩刀的官差,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王二。
官差横眉立目,喝问道:“你便是朱灿?此间有人告你,说是你伐了人家先祖坟头的八棵松树?”
王二从后边跳出来,指着朱灿的鼻子叫道:“朱灿,你砍树易药,我可是一路跟进了县城,看得真真切切。我已经报了南阳府衙,你这桩官司是逃不掉了!”
官差按住铁链,冷哼道:“朱灿,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
朱灿端着热腾腾的药碗,心里全没把“官司”二字当回事。他一脸认真地对官差说道:“二位差爷,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。这药是张大爷开的神方,我正要给我娘喂下去。等我娘喝了药,身子骨安顿好了,我自会去府衙投案。我就不留二位喝茶了,你们先请回吧。”
官差办了一辈子公事,从未听过这等荒唐言论,气得指着他大骂:“大胆刁民!官家传唤,岂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?砍人祖坟林木乃是重罪,你还有什么可商量的?”
朱灿心头的邪火腾地燃了起来,他跨前半步,那一股莽汉气势压得二人连连后退。朱灿低声吼道:“让你们走,你们便走!若是耽误了我娘吃药,我便把你们两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“朱灿!进屋来,娘有话说。”
朱母在炕上听得真切,心知儿子是为了救自己才闯下这弥天大祸。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,更怕朱灿真的殴差杀人,落个死罪。
朱灿闻声,那股子戾气瞬间散尽,忙进屋躬身问道:“娘,您怎么醒了?”
朱母眼含泪花,颤声道:“儿呀,外头的话我都听见了。听娘一句劝,莫要再造杀孽。拒捕殴差是自绝后路,你且随他们去,把官司说清楚。若你此时伤了人,教娘还怎么活得下去?”
朱灿看着母亲哀求的神色,终是叹了口气。他端起药碗,柔声道:“孩儿听娘的,只要您把这药喝了,我便跟他们去。您别着急,待我打完了官司,便回来给您熬第二道药。”
官差在院中听着这对母子的对白,面面相觑。方才还要拧人脑袋的凶徒,在老娘面前竟温顺如猫。他们行走江湖多年,倒也见过不少江洋大盗,却从未见过这等视官司如儿戏,打完官司还要回来熬药的孝义浑人。
朱灿推门而出,坦荡地伸出两只磨满老茧的大手,对官差道:“我娘药已喝完,我也安稳了。走吧,那劳什子府衙在哪儿?咱们早去早回,莫要误了我回家做饭。”
官差见朱灿这般豪爽实诚,心中倒生出几分敬意,摆手道:“罢了,锁链便不必用了,你随我们走便是。”
朱灿仔细掩好柴门,整了整破旧的衣衫,便大步流星地跟着官差往南阳府衙而去。
南阳府衙之内,由于涉及毁人祖坟林木之重罪,相关人等皆已到齐。三合堂药铺的沈掌柜在侧首缩着脖子,看坟的王二则一脸阴鸷地在班房等候。不多时,负责传人的官差步入书房,向南阳侯伍云召复命。
那官差在伍云召案前躬身,将传唤朱灿的经过娓娓道来:“侯爷,这朱灿实是个妙人。生得傻大黑粗,性子又浑又鲁,起初还要拧了小人的脑袋。可他那老娘在屋里一咳嗽、一发话,这汉子竟比猫儿还顺从。如此凶悍之人,却是个难得的大孝子。”
这世间事,往往因缘际会。伍云召自幼家教极严,最是重情重孝,听了官差这番话,尚未谋面,心中便先对那朱灿生了几分回护之意。
伍云召放下朱笔,沉声道:“既是人已带齐,升堂罢。”
随着一阵威严的堂威声,伍云召在公案后正襟危坐。他目光如炬,扫过堂下众人,喝道:“传原告、被告上堂!”
衙役将王二、朱灿与沈掌柜带至案前。王二忙不迭地跪倒在地,叩头如捣蒜:“看坟人王二,给侯爷磕头。”
伍云召按住惊堂木,缓声问道:“王二,你且将告状的情由细细诉来。”
王二苦着脸答道:“回侯爷,小人在朱家庄外替张家守坟。今儿个晌午,小人听见坟林里斧凿震天,躲在远处一瞧,正是朱灿那混物在砍松树。小人自知他打架不要命,不敢上前硬拦,眼睁睁看他一口气砍了八棵成材的青松,拉去城里换了药。求侯爷为小人做主,若不追回这林木,小人如何向东家交代?”
伍云召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黑脸大汉。
朱灿见状,毫无惧色,大大咧咧地往前跨了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,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灰落:“侯爷,朱灿给您磕头了。”
伍云召见此人身高体伟,虽是一身破烂,却有一股不屈的草莽气,便问:“朱灿,你为何要毁人祖坟松树?”
朱灿心无杂念,便将母子二人如何相依为命、连日大雪如何绝粮、母亲如何染疾,以及自己如何走投无路才伐树救母的心历路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末了,他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:“侯爷,我砍树不是白砍。待过完年我攒了银钱,定会买八棵一模一样的松树给人家栽回去,朱灿说话,唾沫是个钉。如今这官司也打得差不多了,您瞧,我能不能先回家给我娘熬那第二道药?”
说罢,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竟当真站起身来要往外走。
两旁的衙役大惊失色,忙上前将其按住,喝道:“大胆朱灿!侯爷尚未判决,你竟敢随性而行?快跪下!”
朱灿眉头一皱,满脸不耐:“打个官司竟这般罗嗦,早知如此,我便不来了。”
伍云召见状,心中暗暗称奇,却板起脸问道:“朱灿,你砍树易药,可曾与主家商量过?不告而取谓之窃,毁人祖坟谓之逆,你还有什么道理可讲?”
朱灿一听这话,不仅不怕,反而嘿然一笑,瞪着一双虎目看向伍云召。朱灿语带讥讽地说道:“嘿!可惜您这位名震天下的南阳侯,论起道理来,竟还不如我这山野樵夫。您这侯爷的学问,怕是读到牛肚子里去了。”
衙役们听得魂飞魄散,纷纷厉喝:“朱灿!你得以小犯上,真想讨死不成?”
伍云召却一摆手,止住众人,饶有兴致地盯着朱灿:“我不怪他。朱灿,你且说说,我这做侯爷的,怎么就没你的学问大了?”
朱灿立在那儿,神色慨然,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凉的自傲:“侯爷,人人都是父母所生,可这命却分贵贱。您的父亲是忠孝王,府门高阔,奴仆如云。老王爷有个头疼脑热,多少名医围着打转?那药石钱粮,您何曾操过半分心?可我不成。雪下得紧,我打不了柴,家里便要断炊。我娘病在炕上,纵是喊破嗓子,来的也只有催债的鬼。我不去抓药,难道眼睁睁看我娘咽气?这世上的松树,砍了能再种,银钱丢了能再挣。可我娘要是没了,侯爷您告诉我,上哪儿再去寻一个亲娘赔给我?”
公堂之上,鸦雀无声。众衙役侧耳听罢朱灿那番剖白,再抬眼望向公案后,只见南阳侯伍云召眼底隐有泪光闪动,显是被这莽汉的纯孝之言触动了心怀。
朱灿见伍云召默然不语,便挑了挑浓眉,大剌剌地追问道:“侯爷,您位高权重,且说说我讲的这些道理,究竟是理还是不理?”
伍云召自幼便知“百善孝为先”,心中已然有了定见,颔首道:“确有几分道理。朱灿,你且归位跪好。”
朱灿却是个藏不住心思的急性子,一边重新跪下一边絮叨:“侯爷,您审案得抓紧些。我娘在炕上等药,那一锅二煎若是火候过了,药力可就散了。”
两旁的衙役听得面面相觑,有人压低嗓门,小声嘀咕道:“打了一辈子差,还是头回见着这样的被告,倒像是他在催侯爷结案。”另一人撇嘴道:“谁说不是呢?这哪是侯爷审他,分明是他在公堂上做起主来了。”
伍云召也不恼,将惊堂木轻轻一放,传令道:“带三合堂药铺掌柜沈某上堂!”
沈掌柜自知理亏,连滚带爬地跪在朱灿身旁。伍云召冷目一扫,沉声喝问:“你便是那沈掌柜?这药铺经营了几世?”
沈掌柜战战兢兢地答道:“回……回侯爷,小人沈某。这铺子从老祖宗传下来,到小人这辈,已是第四代了。”
伍云召厉声道:“朱灿以松易药,是你经手的?那八棵青松,你作何用途?”
沈掌柜揩了揩额上的冷汗,不敢隐瞒:“正是小人经办。只因后院想盖间堆房,瞧那松木成材,一时起了贪念,便收下了。”
伍云召转而问那看坟人王二:“王二,依市价,这八棵成材青松值当多少银两?”
王二躬身算计了片刻,答道:“回侯爷,少说也得值个十五两白银。”
伍云召闻言,心头火起,猛地一拍惊堂木,震得沈掌柜浑身一颤。伍云召怒斥道:“大胆沈某!朱灿抓药不过需二两四钱银子,你竟敢吞他十五两的木料?趁人之危,谋取暴利,如此贪墨行径,你有何罪?”
沈掌柜吓得瘫软在地,连连叩头求饶:“小人有罪!求侯爷开恩!”
伍云召余怒未消,直视着他道:“既知有罪,你是想认打,还是认罚?”
沈掌柜颤声问道:“敢问……认打怎说?”
伍云召冷笑道:“认打,便由府衙发出一面重枷,命你戴在项上,在药铺门前连跪三个月,外贴告示,将你这趁火打劫的过恶昭告南阳,教你这四代的招牌毁于一旦。”
沈掌柜听得魂飞魄散,如此惩治,他这铺子便不用开了。他忙哀告道:“侯爷饶命!那小人宁愿认罚!认罚!”
伍云召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认罚亦不难。朱母病重,往后一切汤药皆由你三合堂供奉,分文不许收取。若有半分怠慢,两罪并罚!”
沈掌柜如蒙大赦,连声应允。朱灿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,扭头冲沈掌柜嚷道:“沈老哥,那可说好了,回头我娘要用人参鹿茸,我可全寻你去!”
沈掌柜此时只想保住性命和名声,陪着笑脸道:“朱爷放心,只要老太太能平安,哪怕是马宝麝香,小人也定倾力奉上。”
伍云召挥手教人带沈掌柜下去画押,随即便取了白银五十两,命人交给王二:“这五十两,二十两用于补种松木,剩下三十两,便赏给你这一片尽忠守职的心,归去罢。”
王二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公堂。此时堂上只余朱灿一人,伍云召看着这铁塔汉子,柔声道:“朱灿,打柴终非长久之计。我观你虽粗旷,却有一片赤诚,若我赐你一笔本钱,你在村中能做个什么活计,好生奉养母亲?”
朱灿愣了愣,挠了挠后脑勺,憨笑道:“侯爷这话,倒教我难为情了。我要是有那闲钱,谁爱进那深山老林吃苦头?”
伍云召见他神色认真,便耐心道:“不妨事,你且细想想,朱家庄缺个什么行当?”
朱灿低头苦思良久,忽然一拍大腿,眼里放光:“有了!俺村里没个正经的杂货铺,平日里要添点盐醋针线,非得跑出六里地去赶集。若开个杂货店,大伙儿都省心。”
伍云召问道:“需本钱几何?”
朱灿算计道:“有个十两八两,便能周转开了。”
伍云召却爽快一笑,命人取了五十两白银递到朱灿手中。朱灿接了沉甸甸的银袋,只觉手心发烫。伍云召正色叮嘱道:“朱灿,这银子交托于你,是教你洗心革面,好生营生。若教我知晓你重蹈覆辙,再去吃酒豪赌,定不轻饶。我只帮你这一回,好生自为。”
朱灿那双铁铃般的眼睛湿润了,他挺起胸膛,决然道:“侯爷天恩,朱灿若是再不学好,便不是爹娘养的!打今儿起,朱家庄只有朱掌柜,再没那砍树的浑人。待我把买卖做顺了,定给侯爷报个喜信。”
伍云召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朱灿收好银两,向堂上行了重礼,又冲两旁发笑的衙役们抱了抱拳,嘿嘿笑道:“众位哥哥,朱某去也。赶明儿有空到朱家庄去,买针线盐醋,我给诸位算便宜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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