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死里逃生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长安城内,金銮殿上。
龙涎香雾袅袅升腾,却压不住御案前那一股肃杀之气。隋主杨广端坐龙椅,随手展开韩擒虎自前方递回的奏折。方阅数行,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便燃起熊熊怒火,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。
杨广环视阶下默然不语的文武百官,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。杨广冷笑道:“好一个伍云召!韩老将军在折子里说他枪法如神,骁勇难敌,连先锋麻叔谋都险些丧命。朕倒要看看,这南阳关是不是当真铁打的江山!”他目光如电,直刺武官首位,“天宝将军宇文成都何在?”
一名身材伟岸、威严如虎的青年将军越众而出,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脆。宇文成都撩袍跪倒,低头抱拳道:“臣宇文成都在,万岁有何吩咐?”
杨广盯着这名号称“天下第一横勇”的爱将,语气稍稍和缓,却透着志在必得的狠辣。杨广沉声令道:“宇文将军,你乃先王钦赐的天下第一好汉,朕若不遣你去,这心气便平不下来。命你调拨精兵两万,克日兵发南阳,名为帮办,实为督战。朕要你活捉伍云召,将其押解来京,朕要亲眼看着这逆臣伏法。”
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,虽心头微震,面上却如古井不波。宇文成都叩首道:“臣领旨,定不负圣望。”
旨意方下,杨广意犹未尽,随即又传下一道密令:急调虎牢关金带总兵官尚师徒,命其率本部兵马径直开赴南阳会师。
虎牢关内尚师徒在总兵府接了圣旨,面色凝重地将其悬于中堂。退入后院,他见到了正斜倚在软榻上捻动佛珠的老母。尚师徒双膝跪地,将伍云召在南阳反叛、朝廷命其领兵征剿之事和盘托出。
老太太听罢,手中的佛珠戛然而止,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。老太太颤声道:“儿呀,凡事讲究个报应。树有根,水有源,你可还记得,当年若非忠孝王伍建章老大人在金殿力保,你哪来的这一身金带官袍?如今伍家遭难,你若落井下石,岂非禽兽不如?”
尚师徒抬起头,眼中露出一抹坚定。尚师徒低声道:“母亲教诲,孩儿时刻不敢忘。此行南阳,孩儿名为帮办,实则是在等一个机会。明着随军征讨,暗地里定要设法保全哥哥性命,不叫伍家绝了香火。”
老太太微微点头,语气决绝。老太太正色道:“你能有此良心,方不负老身教养。今日这话咱们挑明了,若是云召哥哥有个三长两短,你便死在南阳,莫要回来见我了。”
尚师徒俯首叩拜,毅然起身:“孩儿谨记母训。”
数日后,尚师徒领兵五千,于奔赴南阳的古道上与宇文成都的大军相遇。尚师徒望着前方如林而立的金镋,心头不禁泛起忧虑:宇文成都乃无敌之将,有他在侧,若要保全伍云召,当真是难如登天。两人官场相见,见过礼后,两路人马并作一线,直逼南阳。
待进了韩擒虎的大营,三方主将会面,气氛微妙。寒暄茶毕,韩擒虎将阵前连战不下细细说了一遍。正议论间,帐帘一挑,麻叔谋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,见宇文成都端坐其上,忙腆着脸高喊:“干哥哥在上,兄弟给您磕头啦!”
宇文成都眉头微蹙,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。宇文成都冷冷地斥道:“麻叔谋,军中大帐乃议事重地,只有将军,哪来哥哥?你这般不懂规矩,如何统领士卒?起来,去见过尚将军。”
麻叔谋讪讪而笑,转头又向尚师徒行了礼。韩擒虎见状,摆手示意其坐下,缓缓开口道:“既然两位将军都到了,南阳关已是囊中之物。只是这破关之策,不知诸位有何高见?”
宇文成都此时心中暗忖:韩擒虎与伍家有旧,求援分明是为了迁延时日。我父派这麻叔谋监军,心思险恶。可伍家世代忠良,我若真将伍云召绝了路,实在有伤天和。
思及此处,宇文成都推开身前的地图,指着南阳关四方方位,语调平和地提议道:“元帅,咱们在此空谈,不如实际合围。依末将之见,南阳关有东南西北四门,咱们在座四人,正好各自领兵分困一门。伍云召便是插了翅膀,也飞不出这重重包围。至于他从哪扇门突围,便由那一门的将领自行料理,功罪互抵,如何?”
韩擒虎听罢,眼中精光一闪,暗赞这后辈心思细密,却也给自己留了空子。韩擒虎击掌赞道:“此计大妙!分而围之,方能教他首尾难顾。”
尚师徒亦点头道:“宇文将军此法甚是公允,末将赞同。”
麻叔谋坐在一旁,听闻要分兵困守,原本肿胀的大腿仿佛又疼了起来。麻叔谋一脸苦相,急忙摆手道:“老元帅,这困门之策虽好,可末将实难当此重任。前些日子伍云召那一枪险些要了我的命,他若逃命,定挑我这一门软柿子捏。末将若丢了关隘,岂非坏了大事?还请元帅三思。”
宇文成都虎目生威,猛地一拍扶手,厉声喝道:“你既然这般无能,当初我父为何保举你为前部先锋?食君之禄,分君之忧,身为先锋大将,理应独当一面,逢山开路遇水搭桥,岂有未战先怯、自乱军心的道理!”
麻叔谋被呵斥得脖子一缩,脸上青白交替,还想张口争辩几句。韩擒虎面色一沉,按剑而起,言语间已带了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为将者,当临难不顾,退缩者军法不贷。今日合围之策已定,关乎剿贼大业,岂能因你一人的胆气不足而贻误军机?不必多言,就此定案!”
麻叔谋被这两位尊神压住,犹如霜打的茄子,颓然坐回原位,半个字也不敢再蹦。韩擒虎环顾帐内,缓缓说道:“老夫年纪大了,气力不济,就不再多作挪动。正北方位壬癸水,由老夫领本部人马困守北门。”
宇文成都随即将目光投向地图南方,沉声接道:“南方丙丁火,南门便由末将来困守。”
尚师徒略一思忖,抱拳示意:“西方庚辛金,西门归我。”
待三位名将都选定方位,宇文成都将手一指,那指尖冷冰冰地落在东方,对着麻叔谋说道:“东方甲乙木,东门可就归你麻将军了。那伍云召若要突围去投河北,东门是必经之路,麻将军,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麻叔谋听罢,一颗心如坠冰窖,暗自叫苦不迭:真是怕什么来什么!这三个老狐狸抢占了三路,偏把这冲要的东门留给我。伍云召那绝命枪真要是从我这儿杀出来,守不住是死罪,守得住怕也得被他捅个对穿。他自知势单力孤,反抗无用,只得垂头丧气,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:“既然诸位抬举,末将领命便是。”
韩擒虎见状,语气稍缓:“也罢,本帅再分你一半人马,助你壮壮声威。”宇文成都起身问道:“老元帅,依您看,何时收网围城?”
韩擒虎望向帐外沉沉夜色,断然道:“事不宜迟,今夜二更以后,衔枚疾走,四面合围。来呀,且摆酒宴,先给二位将军接风洗尘!”
是夜,夜凉如水。二更鼓响过,原本寂静的荒原上忽然万炬齐明。隋军兵马如潮水般向南阳关合拢,铁甲摩擦与马蹄声交织,震动荒野。只听关外号炮连天,金鼓齐鸣,万千士卒齐声呐喊:“困死南阳关!莫要让伍贼跑了哇!”那声浪撞在城墙上,回响不绝,将这弹丸之地困得风雨不透。
次日天明,伍云召登城远眺,只见四方旌旗遮天蔽日。正西是尚师徒,正北是韩擒虎,正东是麻叔谋,而那最难应付的正南方,则是宇文成都的“宇文”大旗。他心中虽沉重,却仍存了一丝指望,暗自留心西南方向,期盼着伍天锡的援兵能破云而至。
然而时光荏苒,半月有余,伍天锡的人马竟似泥牛入海,全无声息。南阳关内,粮店纷纷“扣笸箩”罢市,百姓惶惑不可终日。伍云召心中滴血,下令拨出军粮赈济饥民,但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又撑了不到半月,城中已是颗粒无收,连军士也开始宰马充饥。
这日傍晚,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父老来到衙门,跪在阶下哀求。老者泪流满面:“侯爷,城中已绝粮数日,家家户户易子而食。您乃南阳之主,总要给老百姓指条生路啊!”
伍云召赶忙扶起众人,心中酸楚难言:“众位父老,伍家遭难,连累南阳百姓遭此兵燹,云召之罪,万死难辞。搬兵使者久盼不归,今日局势已至此,请众位父老再容我一二日。待我拼死杀出重围,隋军进城后,城中自然就有粮了。”
父老们含泪散去。伍云召回到后宅,见李氏夫人正挑灯缝补。他将断粮之危与突围之志细细说了一遍。李氏夫人停下手中针线,忧心忡忡地问道:“此番突围,夫君欲往何处投奔?”
伍云召叹道:“只得去陀螺寨找天锡兄弟,再寻伍保的下落。”
李氏夫人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不可。伍保久去无踪,陀螺寨恐有变故。且如今天锡与你多年未通音信,山中局势难料。依妾身之见,夫君不如北上河北,去凤鸣关投奔我父。他老人家手握重兵,又与令尊公有同僚之谊,更兼两家秦晋之好,定不会见死不救。河北兵精粮足,可作久居之所,夫君意下如何?”
伍云召正欲答话,忽听校尉在外急报:“侯爷!北门上发现变故。方才有贼军从关下射上一支箭,箭上缚着密信,请侯爷亲阅。”
伍云召心中一动,接过箭书。灯火之下,只见信皮上竟赫然写着“速交逆贼伍云召亲启”几个大字,而那落款处虽未有名姓,但那苍劲古朴的火漆印记,他一眼便认出是老将军韩擒虎的手笔。
他屏退左右,拆信速读,只见其上写道:云召侄儿。困城月余,老夫只围不攻,已是迁延至极。如今朝廷催促甚紧,城中粮绝之事老夫亦知。明日五更,你且携带家眷,轻骑从北门而出。老夫定当护你出这重围,纵有干系,由老夫一身担之。
伍云召读罢,书信自指间滑落。烛影摇曳中,这位铁打的汉子,竟已是泪流满面。
灯火如豆,李氏夫人望着丈夫那一双微红的虎目,见他反复摩挲着那封箭书,心中已明了大半。伍云召长叹一声,将书信递过。夫人览毕,指尖亦微微颤抖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
夫人低声感叹道:“韩叔父对伍家,当真是仁至义尽,这哪里是围城,分明是在攻城前给咱们留的一条活命血路。夫君,你意下如何?”
伍云召将信凑近烛火,却终究没舍得烧掉,只是紧紧攥在掌中。伍云召沉声道:“韩叔父愿以身家性命担待,我伍云召却不能做那无义之人。若从北门而出,韩叔父通敌之罪便再难遮掩;若南阳官兵百姓因我之故受那血洗之灾,我更有何脸面立于天地之间?明日五更,你且抱着伍登随我上马,凭我掌中这杆大枪,咱们往东门硬闯。麻叔谋之辈,不过尔尔,我定能杀出一条生路!”
夫人闻言,凄然一笑,目光掠过一旁熟睡的幼子。夫人轻声劝道:“夫君豪气干云,妾身自然信得。只是那麻叔谋虽是手下败将,但他麾下尚有数千铁骑。夫君单骑闯阵已是不易,若再护着妾身这个累赘,这南阳关外便是夫君的喋血之地。依妾身之见,你怀揣伍登,单骑突围,方有万全之策。”
伍云召心头一震,急道:“夫人此言差矣!你若留下,教我如何安心?便是死,咱们一家三口也该死在一处!”
夫人柔声道:“妾身自有去处,断不会教夫君分心。你且去料理军务,莫要迟疑。”
正说话间,廊下脚步声杂沓。亲随入内禀报,说是关内众偏副牙将得知侯爷欲突围,已然自发齐聚前厅,誓死随行。伍云召心头百感交集,对夫人低语道:“将士们如此忠义,我若弃他们而去,实是不忍。可若是带兵闯东门,势必惊动宇文成都的大营,到时谁也走不了。”
夫人心思电转,附耳叮嘱道:“夫君,你可先将韩叔父的箭书示众,只说北门已有生路。众将见有老帅护送,自然安心。如此既全了他们的忠义,又不至于教大家随你赴那九死一生的险境。”
伍云召依计来到前厅。众将一见侯爷,齐刷刷跪了一地,甲胄撞击声响彻厅堂。伍云召伸手扶起当头一人,取出箭书传阅。伍云召朗声道:“诸位将军美意,云召心领。只是韩老帅已开北门之恩,欲护送我全家悄然离去。若人马过多,反倒泄了军机,害了韩叔父。诸位将军皆有家小在关内,何苦随我背井离乡?待我离去,隋军入城,韩老帅定会关照诸位。此番谋反之名,由我伍云召一人承当便是!”
众将读罢箭书,又听得这番肺腑之言,无不掩面而泣。在这乱世之中,主帅能为麾下家眷谋划至此,夫复何求?众人只得洒泪拜别,各回本营。
送走众将,已是深宵。伍云召匆匆赶回后宅,尚未推门,便听见屋内传出丫环、婆子压抑的恸哭。他心头猛地一沉,撞开房门,只见李氏夫人已然倒在血泊之中,颈间一道剑痕夺目,手中还紧紧攒着一方白绢。
老妈妈跪在地上,哭诉道:“夫人喂饱了小少爷,说是绝不能拖累侯爷英雄末路。她命老奴转告侯爷,趁着天色未明,快走……”
伍云召如遭雷击,抢步上前抱住夫人,入手的身体尤带余温,可那双温柔的眼眸已然永闭。这位面对千军万马不曾皱眉的汉子,此刻却哭得嗓音嘶哑,痛不欲生。
待到四更将近,丫环们含泪过来劝解。伍云召强忍悲愤,将夫人的绝笔信掖入怀中,又将那封箭书付之一炬。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睡梦中的幼子伍登,将其揣入胸甲之内,用袢甲丝绦牢牢扎住。
伍云召抽出腰间佩剑,指天为誓:“夫人,你以一死成全我反隋之志。今日你的英灵在上,助我杀出重围!来日我必提那杨广首级,祭奠你与伍氏满门冤魂!”
走出府门,夜色中的南阳关街道两旁,竟站满了不知何时聚拢的百姓。众人见伍云召全副披挂,怀中微隆,无不垂泪。
一名老者蹒跚上前,颤声问道:“侯爷,您这是要走了吗?”
伍云召立马横枪,环视乡亲。伍云召慨然答道:“今日云召单骑闯阵,我走之后,官军入城,各位父老便有粮了。”
百姓见他胸前锦被包裹,纷纷低声问询。伍云召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尚在憨睡的孩子,凄然道:“这是小儿伍登,伍氏一门最后的香烟。我要带他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百姓们齐齐跪倒,有人高声喊道:“侯爷!莫要走南门,宇文成都厉害得紧!从东门走吧,那麻叔谋是您的手下败将,定拦不住您!”
伍云召抱拳向四方深深一揖,双镫一撞,白马长嘶。伍云召喝道:“多谢众位父老!云召去也!”
一道白影闪过,南阳战神已然直扑东门而去,唯留身后满城悲声。
南阳关北门外,晨雾弥漫,寒气逼人。
韩擒虎早已披挂整齐,立于大营辕门之下。听得哨兵报说伍云召单骑出城,他心头一紧,当即传令:“出营亮队!”数百名隋军精锐随其而出,在空旷的荒原上拉开阵势。韩擒虎按刀立马,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那道由远及近的白影。
伍云召勒马停步,在那杆金背砍山刀前丈余处止住身形。他并未横枪跃马,而是收了银枪,在马上躬身施礼。伍云召声音略带沙哑,沉声道:“叔父大人在上,晚生侄儿给您行礼了。”
韩擒虎驱马近前,压低嗓音,语气中满是焦灼:“贤侄,箭书之事你既然知晓,为何还不快走?这北门外老夫已布下虚阵,你只需纵马而过,老夫保你脱离苦海。”
伍云召抬起头,虎目之中满是凄然与感激。伍云召慨然道:“叔父冒险投书,此等活命之恩,云召粉身碎骨难报。只是南阳城内绝粮已久,百姓易子而食,我那伍保兄弟又久无音信。云召若再守下去,便是教全城百姓为我陪葬。今日,我非走不可。”
韩擒虎长叹一声,目光落在伍云召微微隆起的胸甲处,疑惑道:“云召,你胸前揣的是什么?怎地鼓鼓囊囊?”
伍云召紧皱双眉,手掌轻抚甲胄,语带悲凉:“怀中正是云召五个月大的幼子伍登,伍氏一门血脉系于此子一身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