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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虚与委蛇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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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内,金銮殿上香烟缭绕,却掩不住一股森然杀气。

隋主杨广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,面沉如水。黄门官趋步上前,双手捧起一纸加急文书,高举过顶。杨广劈手夺过,展开一览,原本阴冷的目光骤然收缩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文书上字迹匆匆,赫然写着:南阳侯伍云召听闻家变,已于南阳关起兵叛反。

杨广重重将奏折掷于御案,冷哼一声,打破了死寂。杨广目光扫向阶下,沉声唤道:“宇文卿家。”

丞相宇文化及赶忙出班,躬身应道:“臣在。万岁有何吩咐?”

杨广眼角微微抽动,言语间带着三分懊恼:“朕先前抄斩忠孝王伍建章满门,本欲再下一道密旨,将那伍云召赚进京来一并剿除,斩草除根。不想终究是晚了一步。你自己看看,这孽子已在南阳关闹出多大的动静。”

宇文化及接过奏折扫视一番,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色。宇文化及欠身奏道:“哎呀,竟是臣疏忽了。南阳关虽是弹丸之地,然伍云召骁勇冠绝三军,若任其招兵买马,终成大患。请万岁速降圣旨,发兵征剿,万不可令其成势。”

杨广长身而起,环视阶下默然不语的文武百官,声音愈发激昂。杨广厉色喝道:“伍建章藐视孤王,辱骂金殿,其罪已极,抄没满门乃是法度所向。伍云召身为臣子,不思进京领罪谢恩,反倒据关造反,欲为亡父报仇。此等逆臣,若不除之,朕威严何在?哪位爱卿愿自告奋勇,为朕擒此逆子?”

此言一出,殿内鸦雀无声。群臣皆知伍云召有万夫不当之勇,谁也不愿去触这霉头。正当此时,一名老将昂然出班,甲胄在行动间发出沉稳的碰撞声。老将撩袍跪倒,朗声道:“臣韩擒虎,愿领兵前往,擒拿逆贼。”

杨广见是上柱国韩擒虎请缨,心下大喜。韩擒虎乃开国勋臣,不仅智谋深远,更是威震海内。杨广当即挥袖应允,语气快慰地道:“好!老将军出马,朕无忧矣。命你带领精兵一万,战将五十员,刻日启程征剿南阳。”

韩擒虎叩头谢恩:“臣领旨。”

宇文化及眼珠微转,斜睨了韩擒虎一眼,随即向杨广拱手奏道:“万岁,老将军挂帅自是万无一失。微臣愿保举一人为前部先锋,以此策应。镇殿将军左班长麻叔谋年轻力壮,枪法卓绝,定能襄助老将军马到成功。”

杨广点头应允:“丞相所荐甚是。便命麻叔谋为先锋,随军出征。”

退朝之后,韩擒虎回到府中,面色铁青,一语不发。老夫人迎上前来,见他神色异样,温言问道:“将军今日回府,怎生带了一股子怨气?莫非又在殿上与宇文家那个奸佞生了口舌?”

韩擒虎重重坐下,将头盔摘落一旁。韩擒虎愤然道:“我哪里是在朝上受了气,我是在痛恨这世道昏暗。夫人,那昏君杀了忠孝王满门,如今云召在南阳揭旗报仇,我虽感佩他忠烈,却也怕伍老哥哥绝了后。我在殿上讨这帅印,本意是‘明征暗保’,要在乱军中护住伍家这一根独苗。可恨宇文化及那老贼奸诈狡狯,竟荐了他的心腹义子麻叔谋来做我的先锋。这名为助战,实为监军,这岂非要断送了伍家的生路?”

老夫人默然片刻,随即眼中露出一抹智光,低声劝慰道:“将军莫忧。自古以来,只有老家雀儿捉弄小家雀儿的,哪有倒过来的道理?您在沙场闯荡一生,难道还降不住一个毛头小子?姜还是老的辣,您且宽心。”

韩擒虎听得夫人点拨,猛然一拍脑门,如拨云见日。韩擒虎抚掌笑道:“夫人此言极是!我这一时糊涂,倒叫那小辈乱了阵脚。有法子了。”

与此同时,丞相府内却是灯火幽暗。宇文化及正对跪在下首的麻叔谋面授机宜。宇文化及阴测测地叮嘱道:“此去南阳,你虽是先锋,实则是我的眼睛。韩擒虎与伍建章私交甚笃,此次他自告奋勇,定是不怀好意。你须时刻提防他徇私纵敌,若有风吹草动,即刻驰书报我。”

麻叔谋目露凶光,抱拳领命:“干爹放心,只要韩擒虎敢有半分差池,孩儿定教他回不了京城。”

翌日凌晨,天色未明,残月尚挂在西角。韩擒虎已是披挂齐整,匆匆用过早饭,跨上战马,带了二十名亲随,直奔南门校军场而去。

校军场内,旌旗猎猎,甲光向日。兵马司早已点齐兵马,麻叔谋亦是一身鲜亮甲胄,早早在将台下候命。韩擒虎步上将台,居中落座,神情肃穆。

麻叔谋领着一众偏将上前见礼。韩擒虎目光如电,直刺麻叔谋,沉声道:“众将平身。先锋官麻叔谋听令!”

麻叔谋挺胸应道:“末将在!”

韩擒虎按住佩剑,语气冷肃,不带半点温情。韩擒虎厉声下令:“传本帅将令,三军即刻清点。一卯不到者,重责四十棍;二卯不到者,重责八十;三卯不到者,按军法斩首示众!连点三卯,起兵发往南阳关,不得有误!”

麻叔谋心头一凛,只觉这老将军周身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威压,赶忙应命。

随着连点三卯,一兵一将皆尽归位。校军场上,三声号炮震天而起,金鼓齐鸣,万人同声呐喊。韩擒虎一勒缰绳,一马当先,带着滚滚烟尘,向着南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大军逶迤出了潼关,方行出二十余里,群山环抱间暮色未起,中军旗号却忽然一变。老元帅韩擒虎在马上微微晃了一晃,传下令去:全军就地扎营。

先锋官麻叔谋正打马疾行,闻令险些跌下鞍桥。他急急勒转马头,策马奔至中军帐前,满脸狐疑地问道:“元帅,此刻日头尚高,既未到造饭之时,亦非预定的驻足之地,何故匆匆扎营?”

韩擒虎缓缓扶着鞍鞒下马,由亲兵搀扶着,脸上尽是惫懒之色。韩擒虎叹了口气,唏嘘道:“麻将军,你哪里晓得老夫的苦处?我毕竟上了年岁,久离沙场,这身子骨早已不比当年。在那马背上颠簸了这二十里地,只觉浑身骨架都要散了。不成啦,再走下去,老夫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路上了!”

麻叔谋虽心中冷笑,却也发作不得,只得由他。

孰料次日天明,麻叔谋满心以为可以拔营起节,入帐请示道:“元帅,今日何时发兵?”

韩擒虎斜倚在榻上,揉着腰胯,连连摆手道:“昨日累得狠了,一身老骨头疼得钻心,整宿未曾合眼。今日断然起不了兵,再歇一日,再歇一日。”

这一歇,竟是连住了三日。待到起兵复行,刚走了四十来里,韩擒虎又故技重施,吩咐安营。麻叔谋忍无可忍,按剑入帐,语带讥讽地问道:“元帅,今日才走了半晌,怎地又要扎营休息?如此行军,怕是连蜗牛也追不上了。”

韩擒虎也不恼,只是自顾自地感叹,眼神中带着一抹戏谑。韩擒虎言道:“少年休笑白头翁,花开能有几日红。麻将军,你如今年方而立,血气方刚,自是不知老迈之人的痛苦。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岁数,你便明白了。人老有三件不才:撒尿溅一鞋,迎风就流泪,放屁屎就来。老夫如今连步子都挪不动了,赶快扎营吧!”

大军就这么磨磨蹭蹭,三十里一停,四十里一歇。韩擒虎面上叫苦连天,心底却自有盘算:我这“打草惊蛇”之计,走得虽慢,朝廷发兵的消息却长了翅膀,定会飞进南阳关。云召那孩子聪敏过人,得了信儿定会弃关而去。到时老夫兵临空城,既全了朝廷脸面,又保全了伍家血脉,岂非两全其美?

麻叔谋久等不到战功,心急如焚。他暗自琢磨:这老家伙定是故意的。走几十里歇两天,这不是诚心泡蘑菇吗?他若是想惊走伍云召,我若捉不到人,回了长安如何向干爹交代?

想到此处,麻叔谋硬着头皮再闯中军帐。麻叔谋沉声道:“元帅,若照这般走法,明年也到不了南阳。末将想与您商量个法子。”

韩擒虎眼皮微抬,淡淡地问道:“哦?麻将军有何高见?”

麻叔谋目光炯炯,提议道:“末将斗胆,请元帅分拨一半兵马与我。末将愿领兵先行,为大军打个前阵。您在后方缓缓而行调理虎体,如此既不误了行程,也能防那伍云召闻风遁逃。”

韩擒虎心中冷笑:麻叔谋啊麻叔谋,你才出巢几天,也敢去碰南阳伍家将?伍云召那杆家传内家枪法无人能敌,你此去非死即伤。老夫正愁没个由头把你这双“眼睛”支开,你自己倒寻死路来了。

想到此处,韩擒虎故作沉吟,随即一拍大腿道:“好!既然麻将军赤心报国,老夫便拨你两个营的人马,共计五千兵精。你先辛苦一趟,若是立了头功,回京之日,老夫定当保你高官厚禄!”

麻叔谋大喜过望,点齐五千人马,当即衔枚疾走,昼夜不息。

这一赶路,可苦了麾下的士卒。先前跟着韩擒虎,行路如闲庭信步,安营后游山玩水、喝酒赏景,何等快活?如今跟着麻叔谋这催命鬼,累得前胸贴后背,一个个心头火起,背地里直戳他的脊梁骨。

兵卒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,有人悄声问道:“哥哥,你说这麻叔谋去对付伍侯爷,能有胜算么?”

旁边一老卒冷笑道:“胜?伍云召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,枪法举世无双,麻叔谋算个什么东西?依我看,待到了南阳关前,若他们打个平手,咱们就起哄喊两声;若麻叔谋被杀得屁滚尿流,咱们撒腿就跑,让这小子自己去填战壕罢!”

此时南阳关内,伍云召早已收到了流星探马的报讯。他得知韩擒虎进兵迟缓,心头顿时一阵温热,暗叹:韩叔父终究顾念旧情,这是故意放我生路啊。

伍云召本欲弃关暂避,转念一想,却又剑眉紧蹙。伍云召暗忖:我不怕朝廷大军,却怕错失了援兵。我已派伍保去陀螺寨找堂弟伍天锡搬救兵,若我此时离去,天锡的人马赶到,两下里寻不见,万一撞上隋军精锐被当作响马剿了,岂不痛心?

伍云召把心一横,决定死守南阳。正焦虑间,探马又报:先锋麻叔谋领数千残兵,离关已不足数里。

伍云召闻言,气得虎目圆睁,拍案而起。伍云召厉声喝道:“韩叔父仁厚,这麻叔谋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来捋虎须?传我军令,点两千精兵,随我出关迎敌!”

半个时辰后,南阳关外尘土遮天,麻叔谋的五千人马已是杀气腾腾逼近。伍云召全身披挂,银甲白袍,掌中一杆丈八亮银蛇矛,威风凛凛。

只听城头三声号炮震天动地,南阳关厚重的城门豁然分开。吊桥轰然落下,两千南阳精骑如二龙出水,鱼贯而出,布下长蛇阵势。阵影交错间,一骑白马如银龙破浪,稳稳立于阵前,伍云召横矛立马,目光如电,直刺对面的隋军先锋。

南阳关前,寒风凛冽,卷起阵阵黄沙。

麻叔谋立马横枪,遥望伍云召那如银龙般的队列,心中不免打了个突。他见伍家军阵势严整,丝毫不等自己安营扎寨便出关迎击,心知对方存了先发制人的心思。麻叔谋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,嘶声喝令道:“来人!速将队伍列成圆阵,左右儿郎压住阵脚!待本将亲自上前,擒了这逆贼!”

他一拍马股,摇头晃脑地冲出阵去,后背那五杆护背旗在风中来回摇摆,猎猎作响,极是张扬。

隋军阵中,那些早已心存怨气的兵丁们凑在一起,低声耳语。一名老卒撇嘴冷笑道:“哥儿几个,眼睛睁大些,瞧着那麻大爷。若是他败了,咱们拔腿就颠,千万莫落了后。”

另一人嬉皮笑脸地接话:“这姓麻的除了赶路狠,懂个甚的兵法?今日准能叫咱们瞧个现成的大乐子。”

对阵处,伍云召见麻叔谋单骑出阵,并未急着冲杀,而是侧首对麾下将士低声嘱托:“众兄弟听令,我且去会会这跳梁小丑。待会儿我或是将他一枪扎死,或是活擒生拿,你们只需盯紧我掌中这杆大枪。只要枪尖向上一举,你们便直冲过去,将他们的辎重、帐篷、锣鼓银两尽数收入囊中。”

南阳兵将齐声低喝:“谨遵侯爷法旨,绝不落空!”

伍云召双腿微微一夹,雪白的长鬃马长嘶一声,如一道银色闪电撞入空地。麻叔谋定睛一看,只见伍云召一身素缟亮装,白盔白甲,胯下白马神骏非凡,掌中那条素缨大枪斜指苍穹,端的是气宇轩昂。

两马相距丈余,伍云召勒住缰绳,枪尖下沉。伍云召目光如电,冷声问道:“对面来者,可是麻叔谋?尔等领兵犯我边境,所为何来?”

麻叔谋天生一副公鸭嗓子,此刻仰着脖子,厉声叫阵:“呸!伍云召,新君登基,乃是大业之始。你父伍建章在金殿目无君长,辱骂天子,已被满门抄斩!你这身为逆子之徒,不但不入京请罪,反敢在此招兵买马、抗拒王师。你且摸摸颈上首级,可还安稳?若识时务,便速速下马受缚,若不然,本将教你碎尸万段!”

伍云召听他提起亡父,胸中怒火腾地燃起,虎目圆睁。伍云召唾了一口,寒声道:“一派胡言!奸臣当道,害我忠良。我不与你这无名小卒废话,你有本事胜了我这条枪,任凭处置!看招!”

麻叔谋亦是不甘示弱,大喝一声:“看谁厉害!”他双镫一踹,战马蹿出,一招“摔杆枪”使得虎虎生风,直取伍云召前胸。

伍云召心中冷笑,他自幼家学渊源,这等枪法在他眼中无异于孩童戏耍。他不闪不避,眼见枪尖刺到胸前寸许,右臂猛然一沉,掌中银枪向下重重一按。“当”的一声清响,麻叔谋只觉虎口发麻,枪尖竟被生生按得垂向地面。

说时迟那时快,伍云召顺势一推,身法急如流星,枪头借力一涮,如银蛇吐信般直点麻叔谋小腹。麻叔谋惊得魂飞魄散,这枪来得实在太快,他急忙撤身躲闪,却终究慢了半分。“嘶啦”一声碎响,银枪挑破了甲胄,竟在麻叔谋大腿上生生剜下一条血肉来。

“哎哟!”麻叔谋惨叫一声,身子在马上剧烈晃动。

二马错镫之际,伍云召更不回头,右臂反手一摆,沉重的枪杆如钢鞭般横扫而出。这一记正中麻叔谋后背,只听得一阵刺耳的丝绦断裂声,麻叔谋那五杆护背旗瞬间被拍碎散落,横七竖八跌了一地。麻叔谋整个人趴在马背上,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险些一头栽下马去。

隋军兵丁一见先锋官一招便被打得如此狼狈,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大喊:“了不得啦!伍建章显圣啦!咱们败了,快逃命啊!”

刹那间,五千隋兵如惊弓之鸟,撒腿便往回跑,旌旗倒伏,乱作一团。麻叔谋强忍剧痛,拨转马头仓皇奔命。伍云召立马阵前,见敌军溃败,手中大枪向上一举,厉声喝道:“冲!”

两千南阳铁骑如虎入羊群,掩杀过去。那些隋兵本就存了看笑话的心思,此刻更是跑得理直气壮,丢下的刀枪辎重、粮车骡马在路上堆积如山。伍云召并不深追,只吩咐将士将缴获之物悉数搬回关内,犒赏三军。

老帅韩擒虎自麻叔谋分兵先行后,他便一直在中军帐内稳坐钓鱼台,悠闲地品茗看书。这一日,探马火急火燎地入帐跪报:“帅爷!麻先锋在南阳关前大败而回,甲胄散乱,如今正满面血污地在帐外求见。”

韩擒虎听罢,不但不惊,反而长笑三声,笑声中满是快意。韩擒虎将茶盏重重一磕,厉声道:“等得便是此时!来人,给我擂鼓升帐!”

隆隆鼓声中,校军场气氛骤然森严。刀斧手持刃而立,绑缚手拿绳待命,众偏将牙将分立两厢,入帐参见:“末将等参见大帅!不知帅爷紧急升帐,有何调遣?”

韩擒虎微眯双眼,神色变得极度严厉,将麻叔谋败绩之事简略说了一遍。随后,他压低声音,对众将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。

众将听罢,皆是忍笑不住,连连点头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麻叔谋往日里仗着丞相势力眼高于顶,这回可真有他的‘乐儿’了。”

韩擒虎安排停当,这才冷哼一声:“传麻叔谋进帐!”

此时的麻叔谋立在帐外,见这阵仗不对,心中暗暗叫苦:往日升帐不过是走个过场,今日怎生连刀斧手都备下了?莫非这老家伙真要借军法取我的性命?

传令官那高亢的声音穿透了大帐:“麻叔谋!元帅升帐,报门而进!”

麻叔谋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,扯开那破锣般的鸡嗓子,战战兢兢地喊道:“罪将……麻叔谋告进!”

帅帐之内,两厢亲兵齐声呐喊,那“威武”之声如滚雷落地,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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