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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祸起萧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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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月西斜,长安城的官道上寒霜密布。昌平王邱瑞端坐在轿中,随着轿夫沉稳的步履微微颠簸。他掀开轿帘一角,冷冽的晨风倒灌而入,令他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了几分。

邱瑞深知,昨夜宇文成都伐竹搜贼无果,已然落了口实,此刻正是参他一本的绝佳时机。若不趁此雷霆手段将宇文成都先压下去,待这天宝将军回过神来,定会变本加厉地二次搜府。到那时,他既不知秦琼等七人究竟蛰伏何处,亦难在宇文化及那老贼的咄咄逼人之势下保全外甥。更何况,宇文父子权倾朝野,名为隋臣,实为国蠹,剪除其羽翼,本就是他这开国老臣的夙愿。

轿行至中途,忽闻前方越王杨素府邸方向传来一阵骚乱,火把晃动,人声喧沸。邱瑞眉头一皱,屈指在轿底轻叩三声。

轿子戛然而止,跟班趋前低声问道:“王爷有何吩咐?”

邱瑞指了指前方的乱象,沉声吩咐道:“去打听打听,越王府深更半夜闹的是哪一出?”

不多时,跟班折返,脸上带着几分怪异的神色,叉手禀报:“回王爷,说是越王府里司账的那个李靖,不知使了什么手段,竟将越王宠爱的歌伎红拂女给拐跑了。现下府里正乱着拿人呢。”

邱瑞听罢,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,挥手道:“越王老迈,竟连自家的家政都理不顺,随他那些风流韵事去罢。起轿,正事要紧。”

待轿子抬入午朝门,四周静谧得有些出奇。邱瑞步入朝房,环顾四周,只见空荡荡的几案横陈,竟无半个同僚的身影。他心中疑窦丛生:莫非今日上朝的时间记差了?正沉思间,一名老太监低头哈腰地迎了上来。

那太监见礼毕,神色惶急地低语:“老王爷,您可算来了。”

邱瑞扯住他的衣袖,盯着那张老脸问道:“今日这朝房为何空无一人?难道宫中出了什么变故?”

老太监四下窥伺,确定四下无旁人,才凑到邱瑞耳畔,语带惊惶地低声叙述起来。这大隋的天宫之内,一场积郁已久的夺嫡风暴,已然到了裂岸之势。

当初隋主杨坚虽立长子杨勇为储君,心中却始终偏爱次子杨广。若非唐国公李渊以古今废长立幼之祸据理力争,这东宫之位早易其主。然而杨广此人,心机如海,自二十岁统兵灭陈起,便觉天下当归己有。他眼中盯着那张龙椅,心中算计着长兄,甚至因李渊当年的进谏而种下深仇,勾结宇文化及假造童谣,硬生生将李渊贬黜出京。

邱瑞听着老太监的絮述,脑中浮现出杨广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、实则阴鸷多疑的脸。

记得那日,宇文化及私下造访晋王府,见杨广屏退左右,独留亲信张衡在侧。宇文化及老谋深算,一语点破杨广的心事:“千岁郁郁寡欢,莫非是为了东宫那张椅子?”

杨广眼神一厉,随即敛容请教:“丞相既知我心,必有良策。”

宇文化及捻须冷笑,声音压得极低:“废立之事,明有李渊,暗有高颖。如今李渊被放,高颖亦被废为庶人,拦路虎已除其二。只要千岁能设法疏通母后与越王杨素,大事必成。”

杨广自幼聪颖,深知父皇杨坚虽贵为九五之尊,却最是惧内。独孤皇后性格悍妒,治家极严,生平最恨男子沉溺声色、宠妾灭妻。杨广便投其所好,平日里在府中,他刻意撤去丝竹宴乐,让乐器蒙尘、琴弦自断,出入只着素服,乘轻车简从。

每逢入宫觐见,他见了宫娥彩女无不垂目避让,一副目不斜视的谦谦君子模样。母后若有微疾,他更是不眠不休,侍奉汤药,那份纯孝之情,直看得独孤皇后心花怒放,常对杨坚夸赞其次子圣贤。

相比之下,东宫太子杨勇虽性格直率,却在那等勾心斗角下显得笨拙不堪。他虽对母后也算恭敬,却管不住自家的裤腰带。他厌弃元妃,专宠偏妾云氏,府中姬妾成群,子嗣繁多。这些事他做得光明磊落,却不知在独孤皇后眼中,早已成了十恶不赦的祸根。

老太监叹息道:“老王爷,晋王杨广这出戏演了十年,如今这朝堂之上,谁还记得他哥哥杨勇才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?”

邱瑞静静听着,手心微微沁汗。他本为参奏宇文成都而来,却不料一脚踏进了这等天家之变中。他望向那层层叠叠的宫闱,只觉这长安的黎明,比深夜还要幽暗。

邱瑞微眯双眼,沉声道:“看来,老夫今日这一本,倒要参出一番石破天惊的局面来了。那杨勇如今又在何处?是否已知晓这一场针对他的欺君之计?”

朝房之内,檀香袅袅,老太监的声音虽低,却字字如惊雷,震得邱瑞脊背生凉。这大隋江山的继承之争,竟已到了如此阴狠毒辣的地步。

当初,东宫元妃因产后失调,加之心中忧郁,突发心疾撒手而寰。杨广与宇文化及闻讯,非但没有半分哀戚,反而相视而笑,觉天赐良机。一时间,流言如瘟疫般传遍禁中,皆称元妃并非病故,而是被太子杨勇与宠妾云氏合谋毒杀。这些话几经周转,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独孤皇后的耳中。皇后性烈如火,平生最恨宠妾灭妻之举,闻言顿时对长子起了杀心。

杨广见火候已到,挑了一日,满脸戚容地跪倒在独孤皇后膝下,放声悲恸。

“母后,求您救救儿臣罢!”杨广伏地不起,语带惶恐,“兄长如今贵为储君,却视儿臣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儿臣每日如履薄冰,唯恐旦夕之间便遭了毒手。如今父皇母后尚且康健,兄长已然不能相容,若将来……将来兄长承了大统,儿臣除了领受一杯毒酒,哪还有活路啊!”

独孤皇后见心爱的次子哭得梨花带雨,心头火起,一把将他搂在怀里,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广儿莫哭,你那哥哥简直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!他眼中哪还有我这个亲娘?我给他聘的大家闺秀他百般凌辱,偏要去捧那个狐狸精云氏。你嫂嫂死得那样蹊跷,依我看,定是那对奸夫淫妇下的毒手!他整日与阿云厮混,生下一群小畜生,若真教他得了江山,你不但要向他那逆贼磕头,还得受那些小畜生的气,这叫我如何舍得!”

母子二人抱头痛哭,皇后废立之心由是坚如铁石。

杨广一边在后宫博取母后同情,一边在朝堂上撒下漫天金网。他收敛起往日的骄横,摆出一副礼贤下士、虚怀若谷的假相。凡是父皇宠信的老臣,他无不躬身行礼,口称“老元戎”、“老先生”,绝不以皇子身份压人。对于那些近侍宦官,他更是体恤备至,赏赐丰厚。一时间,“晋王仁德”之名冠绝长安。

宇文化及看准了越王杨素贪财好古的软肋,借杨广之名,将无数周鼎商彝、明珠美玉悄然送入越王府。杨素虽是老奸巨猾,却也挡不住这等金石攻势。他得了宝物,便借问安之机去摸皇后的底。不料他刚一开口试探,独孤皇后便如决堤之水,滔滔不绝地数落杨勇的不堪与杨广的至孝。杨素心中大定,当即与皇后、宇文化及连成一气,日日在开皇天子耳边吹风。

杨坚虽是开国英主,奈何年事已高,暮年疑心病重。杨广趁虚而入,买通了东宫所有近侍。杨勇的一言一行,甚至连在寝殿里的半句怨言,都会在第一时间呈报给杨广,再经杨广之手,抹黑成“谋朝篡位”的铁证。

开皇二十年,东宫“密谋”案发。有人诬告太子杨勇私建宫苑、暗蓄甲马,诅咒父皇早崩。杨坚雷霆震怒,当即下旨将杨勇父子投入死牢,交由杨素严审。

彼时,昌平王邱瑞与忠孝王伍建章虽极力上疏,称太子仅是贪图声色的小过,绝无反心,奈何太原侯李渊远在任上,两位王爷势单力孤。不久,杨坚颁下玺书,废杨勇为庶人,立杨广为皇太子,并荒谬地将兄长的性命交由弟弟看管。

杨勇身陷囹圄,喊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他被逼得发了疯,竟日日爬上监牢旁的枯树,对着后宫方向凄厉惨呼:“父王!父王!儿臣冤枉啊!”

那声音凄婉哀绝,穿透了重重深宫,终是传入了杨坚的耳中。杨坚听得心头一软,叹息道:“杨勇呼声如此凄惨,朕想见他一见,听他自辩。”

杨素闻言大惊,赶忙趋前奏道:“万岁!那杨勇早已神志昏乱,是被癫鬼迷了心窍,言语中尽是诅咒圣躬之词,万不可相见啊!”

杨坚默然良久,终是摆了摆手,那一丝父子亲情,在权臣的谎言中彻底熄灭。

邱瑞听罢,心中五味杂陈。眼前的杨坚,曾是削平南陈、统一华夏、推行均田、改革弊政的旷世雄主。他让四海宾服,令百姓安居,可谁能想到,这位治理江山井井有条的皇帝,竟在自家的家事上,成了一个被妻儿、权臣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糊涂老人。

昌平王邱瑞立于朝房之中,听着老太监断断续续的密语,脑海中却浮现出这些年大隋江山的斑驳血色。

开皇初载,圣人杨坚躬行节俭,衣不重彩,食不兼味,那份克己奉公的英气曾令四海归心。然而岁月如凿,权力与财富终是消磨了那位英主的励精图治。随着独孤皇后的言听计从,老丞相高颖这等开国元勋被罢黜流放,取而代之的是杨素的阴鸷与宇文化及的奸滑。这二人如附骨之疽,豢养爪牙,鱼肉乡里,朝堂之上,忠良凋零,唯余谄谀之声。

到了开皇十三年,杨坚再不复当年节俭之风,降下一道密旨,命越王杨素在歧州天台山为他督造一座养老纳福的离宫,名曰“仁寿”。

杨素接旨后,那一对三角眼中透出贪婪的精光。他深知此乃大发横财的良机,当即起用宠臣封伦为土木总监。这封伦本是个趋炎附势的小辈,最懂揣摩上意。两人一合计,竟从关中各郡强征了十万民夫,在天台山上破土动工。

天台山势陡峭,要在那绝岭之上冠山造殿、跨水架楹,谈何容易?民夫们在皮鞭与寒风中挣扎,每日两头不见日头,食的是发霉霉烂的陈粮,干的是排山倒海的重活。国库拨下的亿万钱粮,经杨素与封伦之手,大半落入了私人腰包。

那封伦更是个活阎王。每当有民夫累饿而倒,他非但不施医药,反倒指挥工头抡起铁棍,狠命抽打。许多汉子就此断了气,杨素便冷冷传令,将这些尸首直接推入深沟坎穴,压上千斤巨石,填土为平。那华丽的宫基之下,竟不知填进去了几万条屈死冤魂。

重刑之下,必有猛士。那十万民夫中,有个叫王四的长安汉子。这王四家徒四壁,孑然一身,却天生一根硬骨头。他看着工友们一个个倒下,心头火起,趁着一日上山伐木,他对身边的难友低声道:“兄弟们,瞧见这‘仁寿宫’了吗?在咱们眼里,这便是‘人受宫’!干也是死,逃也是死,与其在这儿被活活埋了,不如拼死闯出个活路来!”

凭着这股穷横劲儿,王四领着十几个人,顺着他早先探得的一个隐秘山洞爬了出去。虽有巡逻隋兵在后穷追不舍,王四却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岭,阴差阳错地撞入了忠孝王伍建章的仪仗之中。伍老王爷最是古道热肠,见王四形容枯槁、言语悲愤,当即心生怜悯,令其混入亲兵队中遮掩。

两年寒暑,数万白骨,仁寿宫终是落成了。

开皇天子闻讯龙颜大悦,择了三伏酷暑天驾幸新宫。杨素得知驾到,却是吓得魂不附体——彼时道路两旁仍有许多刚累死的民夫尸首,在烈日暴晒下腥臭扑鼻。他急令亲兵纵火焚尸,再搬来万盆鲜花覆盖余烬。

龙车凤辇缓缓驶入宫门。杨坚掀帘望去,只见层楼累榭在山间蜿蜒,长廊如龙,辇道纵横,积朱叠翠间尽是金碧交辉,当真是一派光夺日月的盛世景象。

然而,杨坚并未如杨素预料般欢喜。他踏下龙车,看着那过于奢靡的陈设,脑中忽地闪过年轻时节俭的训诫。他猛地一拂袖,对着匆匆跑来接驾的杨素厉声斥道:“好你个杨素!朕要的是养老之所,你竟如此竭尽百姓财力,大兴土木。你这是要陷朕于不义,教天下百姓皆结怨于朕吗!”

杨素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碎石地上,额头冷汗如浆,浑身颤抖不已。他心中暗自叫苦,不知这马屁怎地拍到了马蹄子上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土木总监封伦悄然挪到杨素身后,趁着杨坚转身的空当,压低声音耳语道:“王爷莫慌,瞧瞧龙车后面。只要皇后娘娘在,您这赏赐,便少不了。”

杨素微微一愣,随即瞥见独孤皇后的凤辇正徐徐停稳。他心中一动,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,静待转机。

翌日,仁寿宫大宝殿内轻烟缭绕,杨坚与独孤皇后并肩而坐。杨素诚惶诚恐地步入殿内,礼毕之后,屏息凝神地垂首立于阶下。

独孤皇后望着周遭那极尽奢华的陈设,心中却满是受用,她转头对杨坚笑道:“万岁,杨素爱卿深知你我夫妻年事已高,宫中苦闷,才特意将这离宫修饰得如此气象万象。这番费尽心机的孝心,实属难得,您说是不是?”

杨坚本就是个极重皇后心意的人,见独孤氏笑逐颜开,胸中那点因百姓财力受损而起的怒气瞬时烟消云散。他捋须大笑,连声赞许:“皇后所言极是!杨素,你果真是朕的肱股忠臣,先前的责备,是朕错怪你了。”

自此以后,杨坚对杨素、宇文化及一伙佞臣的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开皇二十年,他甚至改元“仁寿”,长年流连于歧州的山水宫苑之间,朝政大事渐渐荒疏。而在东宫之中,杨广更是志得意满。眼见党羽遍布朝野,父皇又沉溺游乐,他那潜藏多年的乖戾性情终于开始破土而出。

杨广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孝子形象,暗地里却蓄养姬妾,甚至在这禁宫之内干起了寻花问柳的勾当。仁寿二年仲秋,御花园内百花凋敝,唯有残菊傲霜。杨广这日喝得醺醺然,带着一股子酒气闯进了园子。

恰逢他的亲妹妹琼花公主领着宫女在此赏玩。琼花公主生得清丽脱俗,在花丛中宛若仙子。杨广被酒色迷了心窍,竟忘了人伦大节,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,口吐污言秽语,甚至动手调戏。

琼花公主本是金枝玉叶,哪受过这等侮辱?更何况对自己施暴的竟是同胞亲兄长。她羞愤交加,满脸通红,对着井台嘶喊一声:“禽兽!”随即便纵身投入了旁侧的八宝琉璃井中。

杨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酒醒了一半,见惹了大祸,竟连看也不敢看一眼,狼狈地逃离了现场。宫女们哭喊着唤来太监打捞,可待到捞上来时,这位如花似玉的公主早已香消玉殒。

噩耗传回后宫,独孤皇后如遭雷击。她看着女儿冰冷的尸身,哭得几度昏厥。她揪住随行宫女的衣领喝问道:“公主为何投井?你们这帮贱婢是怎么伺候的?”

宫女们在严刑逼供下,战战兢兢地吐露了真相。

独孤皇后听罢,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愣在当场。她一生秉性刚强,为了杨广能上位,她不惜谗害长子杨勇,在皇帝面前千百次地夸赞杨广“守身如玉”、“不近女色”。如今,这个她一手扶持上台的逆子,竟干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禽兽勾当!

这不仅是杨广的罪,更是她独孤皇后的罪。若据实禀报,她无脸见杨坚;若隐瞒不报,她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女儿?向来不肯认错的独孤皇后,此刻万念俱灰。她自知欺君祸国,再无颜面立于世间,竟凄然长叹一声,取出三枚硕大的金戒指,紧闭双眼,和泪吞下,含愤自尽。

后宫接连陨落两位至亲,杨广却并未生出半点悔意,反而利用自己掌管宫中传讯的便利,编造了一套弥天大谎。他派人禀报杨坚,称琼花公主是在扑蝶时不慎坠井溺亡,皇后悲痛过度,想不开才随之而去。

老皇帝杨坚闻此噩耗,只觉天旋地转,捶胸顿足地在寝殿内痛哭终日。他万没料到,这平静的仁寿宫中,竟会藏着这样的人伦惨剧。他完全落入了杨广编织的骗局,草草地将母女二人葬入了太陵。

独孤皇后去后,杨坚的生活陷进了一片凄冷。为了排遣寂寞,他在后宫选了两名绝色美女封为贵人:一位是南陈后主陈叔宝的胞妹陈美娘,才貌双全,聪明伶俐;另一位则是姿容妩媚的蔡玉珠。

当年独孤皇后在世时,杨坚因惧内而不敢放肆,如今枷锁已除,他便如老蚌含珠一般,将这两位美人安置在翠微宫,朝夕欢宴。他对着两人感叹道:“朕老了,有了你们,晚年总算有了些慰藉。”
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杨广也早已盯上了翠微宫里的这两朵名花。杨广深知陈美娘极受父皇宠爱,早在谋夺东宫之时,就已通过各路渠道,暗地里向这位“庶母”输送奇珍异宝,百般讨好,以求在关键时刻能有内应。

宣华夫人陈美娘平生最爱黄金。杨广投其所好,不惜重金招揽天下能工巧匠,限期督造。不多时,那些纯金打造的金蛇、金骆驼等玩物,便如流水般送进了宣华夫人的寝宫。这些小玩意儿玲珑剔透,活灵活现,陈美娘把玩在手,心中自是受用。

杨广这番心思终究没白费。老皇帝杨坚耳根子软,陈美娘便在枕边温言细语,将杨广夸得天上有、地下无。她心中亦有算计:圣上已近古稀,龙体日衰,而自己正值芳华,若杨广承了大统,自己凭着这份提前结下的“善缘”,将来深宫之中也能有个依傍。只是她万没想到,杨广那双阴鸷的眼中,盯着的不止是龙椅,还有她这具皮囊。

岁月不饶人。杨坚本已年过六十,哪经得起与陈、蔡两名少艾女子朝夕宣淫?不过一年光景,这位开国之君便觉神困体乏,病势沉重。仁寿四年,杨坚倒卧在仁寿宫大宝殿内,再难起身。他强撑病体,降旨册封陈美娘为宣华夫人,蔡玉珠为容华夫人,命她们昼夜侍疾。又传旨命越王杨素、兵部尚书柳述、黄门侍郎元严三名近臣移住宫内,服侍左右。

此时的太子杨广在朝中总揽权柄,虽不时来宫中探问,心中却如火燎一般,巴不得父皇早刻晏驾。他每日在仁寿宫内进进出出,名为忧心父皇病势,实则是窥测动向。这见面的次数多了,宣华夫人那份天生丽质便如烈酒般,烧得杨广色胆包天。

那一午后,秋阳昏黄。宣华夫人告了假,欲回内室更衣。她独自一人转过回廊,步入内殿,却未察觉杨广已如鬼魅般尾随而至。

陈美娘方入室内,忽听身后脚步沉重,猛回首,见杨广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,不禁心头狂跳,强作镇定叱道:“太子千金之躯,到这内室禁地做甚?”

杨广嘿然冷笑,步步逼近:“夫人美言,令我得以稳坐东宫。如此厚恩,我今日特来道谢。”

陈美娘见他神色邪戾,心中暗叫不好,一边向内室深处退去,一边颤声劝道:“长幼有序,男女有别。圣上病重,太子当以大局为重,请速速离去。”

杨广却如着魔一般,眼中尽是贪欲:“夫人天姿国色,我早有倾慕之心。如今父皇病体垂危,朝政尽在我手,待到他老人家晏驾,我便是一国之尊。你若依了我,将来富贵荣华,你我共享,岂不比跟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强过百倍?”

陈美娘柳眉倒竖,正色喝道:“放肆!我已托体圣上,名分已定,你怎敢出此禽兽之言!”

杨广此时色令智昏,哪里还听得进半分道理?他欺身上前,伸手便要强拽。陈美娘吓得花容失色,发出一声惊叫,拼死推拒,内室之中顿时一片凌乱。正危急间,忽闻外间小太监扯起嗓子喊道:“圣上宣陈夫人上殿候旨——”

杨广浑身一激灵,如兜头浇下一桶冰水,只得愤恨地松开手,闪身躲入屏风之后。

陈美娘死里逃生,顾不得整理散乱的鬓发,神色仓皇地赶回大宝殿。她立在屏风外平复了良久,方才碎步走到御榻前。

杨坚正半欠着身子等药。他抬眼一瞧,只见爱妃衣冠不整,面如土色,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不由得心中起疑,沉声问道:“爱卿为何如此失态?出了何事?”

陈美娘咬着下唇,泪珠成串落下,一时语塞。

杨坚久历宦海,何等精明,见状勃然大怒,猛地拍向榻沿:“到底受了谁的委屈?若敢欺瞒,立取你首级!”

陈美娘再也撑不住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哽咽道:“太……太子无礼!”

杨坚闻言,如遭五雷轰顶,气得浑身发颤。他仰天长叹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锦被,凄然呼喊:“独孤误我!独孤误我啊!”他恨自己听信了妇人之言,废了那虽平庸却本分的杨勇,却立了这么一个包藏祸心的畜生。

陈美娘见状大惊,赶忙上前抚其胸口:“圣上息怒,龙体为重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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