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锄强扶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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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,天子脚下,万家灯火正如星海横流。
元宵佳节,大放花灯,本是金吾不禁的良辰美景,然而在五龙门外的街头,喧嚣声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。
雄阔海按膝坐在路旁的一截残碑上,身形如铁塔般巍峨,两道浓眉斜插入鬓,眼中精芒时隐时现。他身旁的大树上挂着一张形态诡异的长弓,弓身以黄铜为梢,生铁为把,弦线则是极韧的百炼钢丝,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泽。
这张“神臂弓”,曾是他在太行山金顶大寨的立威之本。
想起当初,单雄信遣人上山劝降,欲统领绿林五路豪杰,雄阔海不过冷笑一声,指着此弓对来使道:“单员外若想教我归顺,须得亲自上山。他若能拉开这张铁把钢弦弓,我便纳头便拜;若是拉不开,这绿林五路盟主之位,便该由我雄某人来坐。”
谁知单雄信性如烈火,虽欲仗马太行,却被徐茂功与魏征硬生生拦下。徐茂功那句“有他也五八,没他也四十”的轻慢之语传回山寨时,雄阔海虽觉失落,却也生出了一股独步天下的寂寥感。
直至那日,山寨中的老卒低声对他耳语:“寨主,您这‘天下第一’,终究是山野间的虚名。长安城里那位镇殿将军宇文成都,胯下马,掌中镋,开皇天子亲赐‘横勇无敌’金牌。那才是真正的名动寰宇。”
“天宝将军,第一名?”雄阔海摩挲着粗糙的掌心,嘴角浮起一抹狂傲的笑意。
他单人独骑,跨着黑煞兽,背着镔铁棍,千里迢迢奔袭长安,只为了在那面御赐金牌前,试一试自己的手段。他在这马家店已蛰伏了半月,只等今日宇文成都要巡街弹压,才借着卖弓的名义摆开场子,欲引出那位传说中的第一勇士。
人群之中,几名汉子正低头私语。
秦琼目光如炬,见那卖弓大汉气宇轩昂,心中已是一凛。他身侧的齐彪却是个按捺不住的性子,扯了扯身旁李豹的衣袖,压低声音道:“李兄弟,瞧那汉子的气势,倒像是咱们绿林中的‘合字’。”
李豹微微点头,神色凝重地应道:“看那神态动作,定是道上的好汉无疑。”
秦琼心中一惊,唯恐在天子脚下惹出是非,忙伸手按住齐彪的肩膀,沉声诫道:“兄弟,身在长安,休要多言,免得自误。”
齐彪嘿嘿一笑,眼里却满是不服。他素来自负膂力过人,见那铁把弓造得离奇,心中瘙痒难耐。他低声对李豹道:“李豹,我进去试试那张弓。我要是拉得开,便落了那大汉的面子;我要是拉不开,你再接力,咱们哥俩合力,总不能教人瞧低了去。”
李豹正色应道:“成,你去探探路。”
两人计议已定,齐彪猛地挺起胸膛,拨开看灯的人群,大步跨入场中。
雄阔海抬起眼帘,目光如刀锋般在齐彪身上刮过。见此人猿臂蜂腰,长得魁梧不凡,心中暗忖:莫非此人便是宇文成都手下的骁将?
齐彪走到近前,也不行礼,只指着树上的长弓,傲然对雄阔海说道:“卖弓的,你这张弓瞧着新鲜,且摘下来教我看上一看。”
雄阔海并未多言,起身展臂,动作轻盈得如同摘下一枚落叶。他将那沉甸甸的钢弓递到齐彪手中,神色淡然地说道:“这位壮士,请了。”
齐彪入手只觉虎口一沉,心中暗暗吃惊,这弓竟比寻常兵刃还要重上几分。他左手紧握弓背,右手拢住钢弦,双腿错开,稳稳地站了个丁字步。他斜眼乜斜着雄阔海,语带挑衅地问道:“卖弓的,若是老子当真拉开了这张弓,你待如何?”
雄阔海听他出言不逊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他本是为宇文成都而来,不愿在这些闲人身上浪掷气力,遂冷冷地说道:“你若当真能拉开此弓,这弓便算雄某双手奉送,分文不取。”
“好,看仔细了!”
齐彪大喝一声,右臂肌肉虬结,如青筋走蛇。他浑身骨节咯咯作响,猛然发力催动内劲,口中连声吼道:“开!开!开!”
齐彪额上青筋暴起,那一连三声“开”字,几乎喊碎了满腔气力,然那钢弦竟如生了根一般,仅是微微颤动,半寸未移。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雄阔海盘膝而坐,冷冷地抛出一句。
齐彪面色紫红,不知是羞愤还是力竭,他退后一步,恨恨地朝圈外招手:“李豹,进来!点子扎手,咱们合力!”
李豹应声而落,身形如灵猫掠地。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个死死攥住弓背,一个双腿扎根,两手如鹰爪般扣住钢弦。两人对视一眼,齐声暴喝:“开!开!开!”
随着这两条汉子拼命发狠,那沉重如山的钢弓终于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将将拉开了不足三指。雄阔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猛地起身,大手如蒲扇般横扫而过。齐彪、李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,手心一烫,那张弓已到了雄阔海怀中。
“去吧!”雄阔海稳稳托住弓身,声如洪钟,“两个爷们儿合拉一张弓,也亏你们有脸立在这长安城里!”
围观百姓见这两人狼狈模样,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齐彪与李豹臊得满脸通红,低着头钻进人群。
雄阔海环顾四周,目光如炬,扬声喝道:“还有哪位英雄愿上来一试?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估摸着自家骨力够不够,别学方才那两个小子,平白进场丢人!”
人群中,王伯当眉头一挑,低声对身旁的秦琼道:“二哥,你听这汉子口无遮拦,分明是在骂街。”
秦琼轻抚长髯,目光在那张“神臂弓”上扫视一圈,沉吟道:“此人绝非寻常草莽。我也进去瞧瞧。”
言罢,秦琼身形一晃,已从容步入场中。他对着雄阔海拱了拱手,温言道:“卖弓的壮士,请了。”
雄阔海见秦琼气宇轩昂,面如重枣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般大将风度,不由敛了狂态,回礼道:“壮士有何见教?”
“你说要卖这张弓,”秦琼目光清明,语气平缓,“我倒想请问,壮士自家拉得开还是拉不开?”
雄阔海闻言,纵声大笑,声震林木:“你当某家是那些卖狗皮膏药的混混么?壮士且看仔细了!”
说罢,雄阔海沉声静气,丁字步一错,如青松立雪。他双手分扣,脊背微微隆起,只听得一阵“喀、札札”的爆响,如坚冰崩裂。那张铁把钢弦弓在他手中竟如满月般圆润,弦颤之声低沉雄浑。
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,叫好声如雷动。
雄阔海猛然松手,“嘣”的一声脆响,余音袅袅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他面不红气不喘,将弓一横:“朋友,我拉开了,你待如何?”
秦琼心中暗赞一声:真乃神力。他再度抱拳道:“当真佩服。秦某自幼也曾习过些粗浅力气,今日见了神物,也想试上一试。拉开与否,却不敢夸口。”
雄阔海豪迈道:“好!给你试!”
秦琼接过长弓,入手的分量教他神色微变,心知此弓乃是出号的硬物,单凭双臂之功极难奏效。他心思灵动,将弓梢往土里猛地一钻,深陷数寸,随即俯身,左脚死死顶住弓弦,后腿紧绷如满弦之箭。他左手扶住弓背,右手猛然发劲,使出了家传的气功。
“喀、札札……”
机杼之声再起,秦琼面色凝重,周身劲气鼓荡。然而那弓在拉开五成之时,便如抵住了一座大山,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劲,再难寸进。秦琼自知力竭,不愿强求,顺势松了把,将弓拔出交还,苦笑道:“壮士神力,秦某终究是拉不开,打搅了。”
雄阔海眼中却露出几分赞许,笑道:“你借了地力,也算投机。不过能拉开五成,在这长安城里,也算得是个难得的英雄了。”
秦琼退出圈外,与众兄弟交换了个眼色,皆觉此人在这卖弓,定有后着。
就在此时,东边街角忽然传来密集的锣声,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。人群中有人惊呼:“天宝大将军巡街查下来了!”
一名看街的“地方”跌跌撞撞跑进场子,对雄阔海急声道:“卖弓的,京营节度使来了!快住嘴,别嚷了,惊了将军驾,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雄阔海眼底划过一抹精芒,淡淡道:“是了,老爷。”
顷刻间,原本喧闹的甬路变得鸦雀无声。百姓们如潮水般退到路坎之下。远处,一对“气死风灯”引路,两百名御林军按刀而行,气象森严。队伍中央,一人白马金甲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几乎破甲而出,正是大隋第一勇将——宇文成都。
就在宇文成都策马经过这场子的一瞬,雄阔海深吸一口气,气沉丹田,爆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吼:
“卖弓呀!天下无敌的神臂弓!”
马鸣声碎。宇文成都猛地扣紧马缰,战马嘶鸣一声,生生收住了蹄。漫天灯火下,天宝将军缓缓转过脸,目光如冰锥般射向那孤傲的大汉。
雄阔海毫不畏惧,反而挺胸抬头,拍打着手中的钢弓大声道:“诸位看仔细了!此弓铜梢铁把钢弦,纹银五百两!谁若能拉开,分文不取,双手奉送!可叹这长安城,号称天下之冠,竟没一个真爷们儿能拉开此弓,当真笑话!哈哈哈哈!”
宇文成都眼珠微不可察地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。
“儿郎们,列阵。”宇文成都语声冰冷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权,“去,把那地方官唤来。”
方才那看街的地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滚鞍下马,连滚带爬地跪在马前,磕头如捣蒜:“将军在上,小人……小人在此。”
宇文成都马鞭轻轻点向雄阔海,神色矜傲:“去传那卖弓的。教他拎着弓,到本将军马前回话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地方官如蒙大赦,跑回场中,对雄阔海叫道:“傻大个!你闹出大事了!将军叫你呢,拿着弓,跟我过去回话!”
雄阔海哈哈一笑,长身而起,那股山林霸主的气概竟让身旁的官兵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他昂首阔步,“谁想买这弓,我便卖给谁。”
雄阔海步上甬道,步伐沉稳如大岳推移。他看似低眉顺眼,实则那一双怪目正借着周遭御林军高举的纱灯,死死打量着马上的宇文成都。
但见那宇文成都平顶身高九尺开外,身披锁子连环龟背大叶甲,前后两面护心镜在月色下亮如秋水。他头戴黄金荷叶盔,顶门一朵黑点黄绒球随马步微微轻颤,腰间狮蛮带煞得紧凑,肋下宝剑灯笼穗随风飘荡。最教雄阔海心惊的,是那将军胸前横挂的一面金牌,高一尺六,宽八寸,朱砂红笔勒出的“钦赐”二字在火光下直欲灼人双目。
金牌背后,隐约可见“天宝无敌”四个大字。
雄阔海暗暗咬牙,心道:好一张狂的将军。他走到马前,将那张重如泰山的钢弓横向地下一掷,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,随即双手随意一抱拳,朗声道:“将军在上,卖弓人参见了。”
宇文成都居高临下,见这壮汉立而不跪,那双类如朗星的虎目中掠过一抹玩味。他并不动怒,反而微微一笑,对着左右吩咐道:“儿郎们,将弓取来,待本将观看。”
亲卫将弓呈上。宇文成都单手接住,指尖在铜梢、铁把与钢弦上缓缓划过。他动作极轻,仿佛摩挲着一件精巧的玩物。片刻后,他方才侧过头,目光直视雄阔海。
“卖弓人。”宇文成都语声不疾不徐。
“将军有何指教?”雄阔海挺胸应道。
“方才你的呐喊,本将听得一清二楚。”宇文成都手中的钢弓微微一颤,发出嗡鸣,“似你这等行径,绝非安分守己的良民。五百两纹银买一张弓?你这不是在卖弓,分明是借弓访友,寻隙闹事。”
雄阔海心中暗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,瓮声应道:“将军这话,小人倒听不明白了。您说小人是干什么来的?”
宇文成都并不接话,只是缓缓低头,左手托起胸前那面沉甸甸的“横勇无敌”金牌,右手食指凌空一点,目光如炬:“你,是为它而来的吧?”
雄阔海心头一震,暗骂这小子心思竟比女子还要细腻,嘴上却道:“将军多虑了。您若非要这么想,小人也无话可说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宇文成都仰天长笑,笑声中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。他止住笑声,神色骤冷:“卖弓人,我一不问你家乡姓名,二不问你来历门派。你方才说,若有人能拉开此弓,你便双手奉送?”
“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雄阔海应道。
“好。”宇文成都目光一凝,“今日本将也说句大话。若只是拉开这张弓,算不得什么本事。我若将此弓拉开,这‘天下第一’的金牌,便算不得数。”
雄阔海一愣:“将军,此话怎讲?”
“光拉开不行。”宇文成都一字一顿,杀气腾腾,“本将要将你这张弓生生拉碎!若能拉碎,你可承认本将是真正的天下第一?”
雄阔海心头狂跳,这张弓乃是百炼精钢所制,莫说拉碎,寻常好汉连开弓都难。他激声道:“您若真能将它拉碎,雄某起心动肺,佩服您是真无敌!”
“你且看好了!”
宇文成都大喝一声,两脚猛力踹镫,稳坐如泰山移位。他左手如铁钳般执住弓背,右手二指扣住钢弦。随着他双臂猛然一张,众人耳轮中只听得一阵刺耳欲聋的“咯、札札”声,那张在秦琼手中仅开五成的硬弓,竟如朽木般被他瞬间拉至八成。
宇文成都面色陡然一沉,双目圆睁,额间隐隐有紫气升腾。他前手扣紧腕骨,后手猛力一叫劲,口中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怒吼:
“开!”
只听“叭”的一声脆响,如平地惊雷,震得周遭纱灯尽数摇晃。
在那股恐怖至极的蛮力之下,原本坚不可摧的铁把竟从中生生折断,铜梢崩裂,百炼钢弦在半空中如毒蛇般弹开,带起一道厉风。
那张名震江湖的神臂弓,竟在宇文成都的一拉之下,毁成了一堆废铁。
长街之上,死寂一片。
那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方才止息,众人视线所及,只见那张曾在绿林中威名赫赫的“神臂弓”,竟已被生生扯成数段。这绝非单凭一股蛮力所能为,若将弓拉至十成圆,劲力分布于弓背各处,即便膂力再强,也只是将弓拉满;偏生宇文成都在拉至八成圆时,周身真气汇聚双臂,前手腕骨借势一错,后手猛然加劲,是以那巧劲与横力交织,纵是百炼精钢也难承其重。
宇文成都左手兀自握着残断的弓背,右手勾着那一截尚在震颤的钢弦,在火光掩照下,他微微后仰,发出一阵狂放不羁的朗笑。
“卖弓的!”宇文成都随手将那一堆废铁掷于马前,溅起一阵烟尘,冷声讥讽道,“似你这种粗制滥造的玩艺儿,以后也只配卖给铁匠铺做碎铜烂铁罢了。莫要再在这长安城中丢人现眼!”
话音刚落,他猛一勒缰绳,大喝一声:“儿郎们,开道!走!”
金甲闪烁,铁蹄隆隆,天宝将军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再施舍半分,领着那一队气势森严的御林军,径直往西查夜去了。
雄阔海僵立在甬道一角,脸色由青转紫,胸中气血翻涌。他闯荡江湖多年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那一身纵横太行山的傲骨,此刻被宇文成都踩在了泥尘里。
“岂有此理——!”雄阔海猛然爆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怪叫,双目赤红,咬牙切齿道,“一不做,二不休!毁了我的神弓,老子便叫你尝尝太行山大王的镔铁棍!”
他猛地一跺脚,转身便要往客店方向疾行。秦琼见状不妙,深知他这一去定要闹出惊天祸事,赶忙抢步上前,一把拽住他的衣袖,急声道:“朋友,万万不可孟浪!你要往何处去?”
雄阔海猛地甩开秦琼的手,神色狰狞地吼道:“朋友,你莫要管我!今日若不分个强存弱死,雄某誓不为人!我回店取了兵刃,定要叫那姓宇文的瞧瞧什么叫真正的本事!你们且等着瞧漂亮的吧!”
言罢,他连地上那几截断弓都顾不得拾捡,大踏步往东流星赶月而去,身形很快便没入了灯火阴影之中。
秦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长叹一声:“此人性格刚烈如火,今夜这长安城,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。”
柴绍在一旁却显得淡然许多,他拍了拍秦琼的肩膀,劝慰道:“二哥,常言道‘人各有命’。他要去玩命那是他的造化,咱们是来逛灯访友的,何必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汉子坏了兴致?走走走,咱们往西边瞧瞧去。”
哥六个各怀心思,顺着熙攘的人潮继续向西。没走多远,只见前方灯火辉煌,比方才还要热闹三分。一座宏阔的戏台拔地而起,檐角挂满奇灯,流光溢彩。戏台中央高悬一块横匾,上书“蹴球台”三字,两侧幔帐上则是铁划银钩的“以武会友”。
台上两名壮汉正紧缠利落,身法矫健,一只白皮球在二人脚尖、膝头反复腾挪,或“苏秦背剑”,或“进步鸳鸯脚”,那球儿便如牵了一根无形的白线,引得台下叫好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秦琼目光一扫,见台后坐着一名锦衣公子,正是方才摆灯虎棚的那位。那公子待台上两人练完,起身对台下众人拱手笑道:“诸位,每年元宵,在下前半夜设灯谜,后半夜便摆这蹴球台。方才在下这两位球把式不过是抛砖引玉。若哪位英雄有此雅兴,尽管上台一试,咱们以球会友,图个乐呵!”
秦琼失笑道:“这蹴球的行当,我倒是从未经手过。”
柴绍见状,却是心痒难耐,当初他在太原府也是个鲜衣怒马、好戏球马的豪杰,此时旧技复痒,便拨开人群道:“二哥,这玩意儿不算难事。今日既然撞见了,我也上去练一套给大伙儿助助兴。”
众兄弟皆起哄叫好,柴绍意气风发,顺着木梯几步跨上戏台,对着那公子抱拳一礼:“公子,请了!”
那锦衣公子见是柴绍,眼中一亮,还礼道:“原来是柴公子!怎么,公子也精通此道?”
“略懂一二,借宝地献丑了!”
柴绍脱下大氅,内里是一身劲装,接过仆从掷来的皮球,顺势往台上一拍。但见他身形流转,皮球如粘在身上一般,使出一招“金丝缠腕”,紧接着便是“二郎担山”、“白猿献果”。他脚底生根,上身却灵动如猿,球儿在肩背腰膝间飞旋,端的是行家里手。
练到兴起处,柴绍猛地将球拍欢,脚尖发力向上一挑,那球儿直冲天井。他看准落点,前腿弓,后腿绷,待球落下时,身子猛然一拧,用后脚掌向后上方狠狠一踢,随即一个撤身还原,稳稳将球兜在怀中。
这一招“倒踢紫金冠”做得干脆利落,如行云流水。
“诸位,献丑,献丑!”柴绍气定神闲,含笑抱拳。
台下登时掌声如雷,百姓们纷纷喝彩:“好功夫!这行头练得当真绝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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