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因祸得福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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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策马行至旧宅门前,忽然勒住缰绳,怔立当场。
眼前宅第高墙深院,磨砖对缝,瓦色如新,黑漆大门巍然在前,门旁石凳整齐,门槐夹道而立。往昔那依墙而建的小屋、低矮的木门、破旧的篱笆,竟已踪影全无。秦琼一时恍惚,只觉误入他人府第,心中惊疑不定。
他暗自思量:莫非母亲因我久不归家,将旧宅变卖,迁居他处?正自迟疑之际,忽见门内有人步出,抬眼一看,却是秦安。
秦安一见来人,神色大喜,快步迎前,声音微颤,道:“二弟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秦琼这才定下心来,翻身下马,趋前施礼,忍不住问道:“大哥,家中怎会变成这般模样?”
秦安含笑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二弟先随我进去,母亲日日念你,早已盼得心焦。”
当下自有人上前牵马。秦琼携罗士信入内,甫入院中,秦安已扬声唤道:“母亲,二弟回来了。”
屋中顿时一阵骚动。秦琼跨入堂内,只见老母端坐榻前,鬓发已添霜色。他再也按捺不住,疾步上前,双膝跪地,抱住母亲双腿,悲喜交集,泪如雨下。
秦母见儿归来,亦是眼眶湿润,连声唤道:“儿啊,快起来。”一旁贾氏含笑拭泪,满屋皆是团圆之意。
秦母抚着秦琼肩头,温声说道:“你的事,我都听说了,先坐下再慢慢说。”
秦琼依言起身,仍觉疑惑未解,低声问道:“母亲,这宅院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秦母叹了一口气,道:“自从樊虎回乡,我方知你落脚二贤庄。后来单雄信到家,才说你在皂荚林误伤人命,被发配北平。他安慰我,说已替你托人周旋,叫我不必忧心。此后他在此久住,将左右邻舍的屋舍一并买下,才建成如今这所宅院。屋中陈设,亦是他一手张罗。”
秦琼听到此处,心中猛然一动,想起当年在二贤庄,单雄信冷面相向,摔还绿林总账之事,顿觉胸中一热,暗暗叹道:原来二弟并非无情。
秦母又道:“我们与他并无深恩,他却这般操劳。连你这个亲生儿子,也未曾为我如此周全。”
秦琼忙道:“母亲切莫如此说。单雄信与我,乃生死之交。”
秦母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你在北平认下姑母一事,又是如何?”
秦琼遂将北平二堂认姑之经过,细细说了一遍。秦母听罢,连连称是,又将目光移向罗士信,道:“这位随你同来的,又是何人?”
秦琼这才恍然,笑道:“竟把我这位兄弟忘了。”遂转身唤道,“士信,过来。”
他引罗士信上前,道:“母亲,这位是我义兄罗士信,特来侍奉您老人家。”
罗士信应声上前,跪地叩首,语声直率而诚恳:“妈,我给您磕头了。从今以后,我也有妈了。”
秦母见他形貌憨直,心中怜惜,扶他起来,道:“苦孩子,自幼失母,又染了病。起来吧,从今往后,你也是我的儿子。”
罗士信连连点头,道:“我听妈的话,伺候您吃饭,给您捶腿。”
秦母含笑应允。随后又让罗士信拜见秦安与贾氏,一家人礼数周全,满堂和气。
一家团聚,设宴叙谈,其乐融融。席间,秦安忽然说道:“二弟,还有一事。前些日子,济南府镇台衙门来人问你是否回家,说若你归来,镇台大人请你前去一叙。我问何事,那人也说不明白。”
秦母闻言,微露忧色,道:“此事竟惊动了镇台?”
秦琼略一思索,答道:“母亲不必担忧。济南镇台唐璧,乃我姑父门生。我离开北平时,姑父曾言要修书荐我前往任事,想来书信已先到了。”
众人听罢,方才释然。秦琼又道:“明日我便前往拜见。”
秦母却摇头道:“你才归家,何必急着外出,且在家歇息几日。”
秦琼从善如流,道:“谨听母亲之言。”
说罢,命人将北平诸人所赠财物尽数呈上,连同罗艺夫妇所赠金银,一并交由母亲收管。
又过了十余日,秦琼择了吉辰,先向秦母禀明前因后果,这才换了整肃衣冠,独自前往济南府镇台衙门。
至衙门前,秦琼自报姓名来历,自有差役入内通传。不多时,那差役复出,引他入署。秦琼随行而进,穿过回廊,至书房门外,只见堂中陈设简肃,笔墨未收。
秦琼入内,见唐璧端坐案后,忙趋前拱手,低首肃然,道:“将军在上,末学秦琼,特来参见。”
唐璧闻声即起,离案相迎,双手扶住秦琼手臂,神色温和,道:“叔宝远来,何必多礼,请坐说话。”
秦琼谢过,在下首落座,自有家人奉上香茶。唐璧抬手示意退下,这才缓声说道:“前些时日,北平王修书一封与我,言你文武兼修,锏法尤精,叫我于任所为你补一份差事。”
秦琼起身欠身,道:“将军谬赞,秦琼不敢当。”
唐璧含笑道:“我这镇台衙门,正缺一名武功郎,职司护卫与差遣,不知你可愿屈就?”
秦琼闻言,心中一稳,再次拱手,语气恭谨而笃定,道:“蒙将军垂青,秦琼自当效力,不敢辞劳。”
唐璧点头,道:“既如此,便即刻行文,委你为镇台衙门武功郎。”
话毕,当即命人草拟公牒。此后往来呈报、调名入籍之事,自不赘述。秦琼回家,将此事细细禀告秦母。秦母与阖家听罢,皆为他得遇明主而欣慰。
自此,秦琼在镇台衙门供职。数月之间,凡军务、巡查、差遣诸事,经他之手,条理井然,从无疏漏。唐璧多半不必过问,便可安然结案。府中偏将来护儿、窦益虎,旗牌官张转、杨和、李智、何辉等人,与秦琼相处日久,皆知其为人稳重,处事明断,渐生敬服之意。
唐璧私下里每每与诸将言及,皆道:“秦叔宝,实乃我一臂也。”久而久之,上下人等对秦琼愈发另眼相看。
这一日,唐璧与秦琼同在书房闲叙。秦琼见唐璧眉间郁结,言语之间少了往日从容,心中生疑,便起身问道:“将军近日似有烦忧,不知所为何事?”
唐璧轻叹一声,道:“叔宝,此事不足与外人言,却不妨对你直说。每年正月十五,乃越王杨素寿辰,天下大小官员,皆须进礼上寿。所送之物,无非珍宝古玩,名为祝寿,实则纳贿。越王府中自有账册,逐年记载。若一地官员连年不到,轻则夺官,重则加罪。我身在任上,岂敢不慎?”
秦琼听罢,略一沉吟,道:“将军莫非为寿礼之资所忧?”
唐璧摇头,道:“资财已备,礼单亦齐。”
秦琼不解,道:“既然寿礼齐备,将军何以忧色不去?”
唐璧目光一沉,道:“近年齐鲁一带,响马蜂起。我先前两次遣人押解寿礼入都,皆在途中被劫。寿礼不到,官位难保;遣人再送,又恐重蹈覆辙。此事进退维谷,如何不忧?”
秦琼闻言,心中已有计较,神色却不显波澜,只从容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将军若不嫌弃,秦琼愿代为押解寿礼入京,保其安然送达。”
唐璧一怔,随即露出喜色,起身道:“此话当真?只是沿途匪患未靖,须得万全之策。”
秦琼点头,道:“若依常法,自然难行;若稍作变通,便可无虞。”
唐璧示意他细说。秦琼这才将计策缓缓道来:将珍宝古玩尽数收敛入竹篮之中,层层包裹,外洒榆皮草屑,装作药材模样。若遇劫掠,只称是行药之人,匪众多半不愿多事,自可避祸而行。此法既隐行迹,又不张扬。
唐璧听罢,大为称善,依计行事,果然收拾成十只竹篮,正好五副挑担。随后又问:“此行需带多少人手?”
秦琼答道:“十名精壮兵丁足矣,皆不着号衣,改作脚夫模样,轮流挑担。末学亦换常服随行,暗中护送,不露锋芒,方可万全。”
唐璧连连点头,道:“此计稳妥。”
秦琼又道:“只是末学初入京师,于越王府礼制生疏,不知往年将军惯派何人前往?”
唐璧道:“往年皆遣张转、杨和、李智、何辉四人。”
秦琼略作思索,道:“请将军仍派此四人随行。一则他们熟悉越王府礼数,二则路上也好相互照应。”
唐璧当即应允,道:“便依你所言。那几时起程?”
秦琼答道:“后日起行,正合时宜。”
诸事商定,秦琼辞别回家,将奉命押解寿礼、进京上寿之事,一一禀明秦母与家人。厅中灯影摇曳,众人虽有离别之忧,却也知此行关乎前程,不便多言,只在默然之中,各自筹备。
到了启程这一日,秦琼清晨整肃衣冠,备马挂锏,先向秦母与阖家辞行。秦母虽心有牵念,却不露忧色,只叮嘱他路途谨慎。秦琼一一应下,这才转身出门。
至镇台衙门,领了礼单、盘费,又点齐人手。张转、杨和、李智、何辉四人随行,另有十名精壮兵丁,肩挑五副寿礼。秦琼与四人各乘一骑,兵丁作脚夫打扮,一行人自济南府西门而出,沿官道西行,直取京师长安。
行程数日,风尘渐重。这一日,正行至山东、河北交界之地,道旁群山突起,岭势相连,林木幽深,官道在山间蜿蜒而过,前后寂静无声,唯有风声穿林。
队伍方行不久,忽听后方兵丁低声议论。一人面色发白,道:“只要走到此处,我心中便发慌。”另一人也道:“每回到这儿,腿脚便不听使唤。”又有人附和,说行步艰难。
秦琼听得异样,勒马回头,目光一扫众人神色,已知不对,遂沉声问道:“几位贤弟,究竟因何如此?”
张转催马上前,抬手向西南一指,道:“二哥请看那座山。”
秦琼顺势望去,只见前方山峦叠嶂,岭高谷深,林壑阴沉,山势如壁,气象险恶。他略一凝神,便觉此地非善。回首问道:“此山有何来历?”
张转叹了口气,道:“山中盘踞着两位寨主,凶名远播。前年、去年两次押送寿礼,皆折在此处。我们兄弟四人虽侥幸脱身,却眼睁睁看着礼物尽失。兵丁们心有余悸,今日至此,自然胆寒。”
秦琼点了点头,语气却依旧沉稳,道:“原来如此。既是旧患,今年有我在此,诸位还需畏惧么?”
杨和摇头,道:“二哥有所不知。那两位寨主,身形高大,力大无穷尚在其次。更骇人的是兵刃。一人双手各执一锤,锤头大如磨盘;另一人所使长枪,足有两丈有余。您这双锏,怕也未必讨得便宜。”
秦琼闻言,反而微微一笑,道:“世间真有这般兵刃?我却不信。”
李智接口道:“二哥若不信,片刻便知。”
秦琼目光一转,落在惊惧不安的兵丁身上,见他们面色如土,双腿颤抖,显然难以继续前行。若强令前进,反倒易生差错。他略作思量,抬手指向东北一片松林,道:“你们带着兵丁,先到那松林歇息。我独自去山前走一遭。若我能料理此事,自会回来会合;若我不幸有失,你们即刻回转山东,不得再向前一步。”
此言一出,何辉失声道:“二哥,此举太过凶险,岂可轻言性命?”
秦琼神色不变,道:“此行事关寿礼与将军前程,拖延不得。我自有分寸,你们照我所言行事。”
众人无奈,只得依言,领着兵丁退往松林。林中松影参差,风声如涛,却更添几分不安。
秦琼独自催马,沿官道直向山前而去。未及山脚,忽听山上锣声骤起,铿锵震耳。顷刻之间,只见山坡两侧人影晃动,一队喽罗蜂拥而下,约有百余人,刀枪棍棒森然,列于道旁。
紧接着,山坡之上,两匹战马并辔而下。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身形魁伟,几乎过丈,扎巾束袖,红衣束腰,气势逼人。其面色黝黑,眉如狮鬃,双目圆睁,鼻梁塌陷,口阔如盆,短须密布,凶相毕露。胯下一匹黑马躁动不安,掌中一对镔铁轧油锤,锤头巨大,寒光隐现。
秦琼心中暗道: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其后那人亦下马而立,面色泛黄,体格同样高大,手中一条长枪,枪身粗重,长度远超常兵,单是托在掌中,便显得沉雄非常。
黑脸寨主催马上前,在秦琼对面勒住缰绳,双目如炬,先将秦琼上下打量一番,这才开口,声音如雷:“来人止步。可知我等是何等人物?”
秦琼闻那黑脸汉子嗓音如雷,震得山风一滞,心中已然明白几分,却故意敛神作疑,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在下不过行脚之人,不识尊驾来历。你横断官道,拦我去路,却是为何?”
那黑脸汉子仰面大笑,声若闷雷滚动山谷,震得喽啰齐齐应和。他勒马挺身,语气粗豪而张狂:“某家占山为王,啸聚林间,自是吃这条路的好汉爷。”
秦琼眉峰微动,仍作镇定,缓缓说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更觉奇怪。我孤身一骑,身上不过换洗衣物,腹中几枚干粮,尊驾拦我,又能得些什么?”
那黑脸汉子冷笑一声,目光如钩,直逼秦琼,道:“你这黄脸汉子,倒会装糊涂。听我说与你听——你乃济南府镇台衙门中人,此行奉命入京,为越王上寿。连你在内,共十五人,五副挑担,尽是珠宝古玩。你将人藏在东北松林,自己先来探路,我说得可对?”
秦琼心中一凛,暗道:“果然山中有踩盘之人,早已将行踪摸得清楚。”当下也不再掩饰,点头说道:“不错。既已知情,你待如何?”
黑脸汉子将手中双锤微微一晃,铁锤相触,发出沉闷声响,喽啰们随之躁动。他沉声道:“依我说法,你唤你的人出来,将寿礼尽数留下,某家可放你们一条生路。否则——”他将双锤往前一送,寒光逼人,“便在我这锤下做鬼。”
秦琼目光一冷,却不退让,反问道:“朋友,只凭几句威吓,便要我双手奉上?天下未免太易得了。”
黑脸汉子哂然一笑,道:“那你待怎样,方肯留下?”
秦琼不再多言,右手一探,已将瓦面金装双锏摘在掌中。双锏轻轻一碰,“当啷”一声,清脆悠长,随即左右分开,寒光映日。他语气平稳,却字字如铁:“你若胜得过我这双锏,莫说寿礼,便是这条性命,也一并奉上。”
黑脸汉子闻言大怒,须发俱张,喝道:“黄脸小子,你活得不耐烦了!你看看你那点兵刃,再瞧瞧我这对轧油锤。莫说交手,我只一锤砸下,你便锏断、人亡、马塌架。此非以卵击石乎?”
秦琼闻言反倒失笑,神情从容,道:“我甘愿在锤下丧命,正觉活得有些腻了。请尊驾进前赐教。”
黑脸汉子狞声道:“我这锤可不是空膛玩意,乃是实心死瓜膛,一锤便可取命,你自寻死路!”
此言一出,秦琼终于忍俊不禁,在马上低低笑出声来。原来他方才正暗自揣度:若锤非空膛,以此体量,纵是身高数丈,也难施展开。今对方急言“不是空膛”,反倒不打自招,焉能不笑。
正当气氛骤紧之际,忽听后方山坡之上一声断喝,清朗有力:“二哥,且慢动手!自家人,不可误伤。齐彪,莫碰他,一碰之下,你那对锤必碎无疑!”
秦琼闻声一震,循声望去,只见两骑飞驰而下,当先二人,正是勇三郎王伯当、神射将谢映登。二人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齐齐施礼。
王伯当神情恭敬,道:“二哥,小弟有礼。”
秦琼连忙挂锏下马,上前扶住二人,语气中难掩欣然:“贤弟免礼,怎会在此相逢?”
黑脸汉子一怔,转头问道:“瓢把子,这人是谁?”
王伯当回身招手,道:“齐彪、李豹,快下马来。”待二人近前,他方正色说道:“二哥,我与你引荐。”
他指着那黑脸大汉,道:“此人姓齐名彪,字国远,江湖人称愣英雄。”
又指向那黄脸持枪之人,道:“此乃李豹,字如珪,号称打虎将。此山名曰大羊山。”
说罢,王伯当朗声道:“二位贤弟,尔等朝夕念念之人,便在眼前——赛专诸、似孟尝、神拳太保、双锏大将,山东秦二哥。还不速来见礼!”
齐彪、李豹闻言大惊,慌忙上前施礼。齐彪连声道:“原来是秦二哥,当真有眼无珠,失敬,失敬!”
王伯当四下望了一眼,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请二哥上山一叙。”
秦琼却道:“且慢,松林中尚有人候我,我去唤他们一并上来。”
他转身回至松林,将情由细说。张转等人这才知山寨之主与秦琼交情深厚,惊魂尽释,方挑着寿礼一同上山。
入得寨门,登上聚义厅,王伯当命人另设屋舍安顿张转等人,又即刻吩咐设宴。不多时,酒肴齐备,众人分坐而饮。
席间,秦琼举杯,问道:“王、谢二位贤弟,怎会正驻于大羊山中?”
王伯当放下酒杯,答道:“自尤俊达金盆洗手之后,东路久无人照看。单二哥放心不下,命我等前来巡查诸山。今日查至此处,正巧与二哥相逢,亦是天意。”
秦琼举杯在手,目光在齐彪、李豹二人面上略一停留,神色温厚而郑重,缓缓说道:“齐贤弟、李贤弟,前番我在二贤庄,多有叨扰,叫二位破费银钱,此情此义,今日当面致谢。”
齐彪连忙摆手,神情爽朗,道:“二哥言重了。自家兄弟,哪有计较这些的道理。”
李豹亦在旁应声,道:“正是。若再提银钱二字,倒显得生分了。”
酒过数巡,席间气氛渐缓。秦琼忽而放下酒盏,似笑非笑地望向齐彪,道:“齐贤弟,趁着此刻酒热,我倒想问一句实话。你那一对大锤,究竟是空膛,还是实心?”
齐彪闻言一愣,随即挺了挺胸膛,正色道:“二哥既问,我便直说。我这双锤,乃是死瓜膛,实心之物。”
话音未落,李豹已摇头失笑,道:“你快省省吧。若非今日瓢把子赶到,真要对上双锏大将,我这条抹黑漆的杉篙枪,怕是先折为两段。你那对木柄抹漆的锤子,撞上准碎。此番便宜,咱们是实实在在捡了一回。”
此言一出,厅中诸人俱是大笑,先前的刀兵气息,尽数化作杯中余温。
笑声渐歇,王伯当举杯问道:“二哥,此番怎会押着寿礼下山,倒教我等撞见?”
秦琼也不隐瞒,便将自北平返山东、入镇台衙门效力,又奉唐璧之命押解寿礼进京上寿的经过,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。
齐彪听罢,眼中露出几分向往之色,道:“常听人说,京师正月十五,花灯如昼,万民同乐。我与李豹,从未入过京城。今番既有二哥同行,不如让我们随去一趟,也好见识一回盛景,不知可否?”
王伯当亦接口道:“正是。我们兄弟二人,也有几年未曾进京,正想走这一遭。”
秦琼闻言,眉头微蹙,语气却仍平和:“此事却不妥。一路逢关设卡,皆要查验文约,人数早已定下。原文写明十五人,若再添你们四位,数目不符,关防必生疑窦。此非小事,反倒害了大家。”
谢映登点头道:“二哥所虑极是,此事不可轻率。”
齐彪面色顿时沉了几分,显出几分不甘。李豹略一沉吟,忽然开口道:“二哥,我倒有个法子。”
他说着,唤来张转、杨和、李智、何辉四人,问道:“四位老爷,可都到过长安?”
张转等人齐声答道:“都去过。”
李豹点了点头,道:“既如此,这一趟便不必再走了。不如四位就在山上歇息,由我们四人冒充你们。再挑选十名精细喽兵,换去挑担。如此一来,仍是十五人,与文约人数无异。二哥以为如何?”
王伯当随声附和,道:“二哥,便带他们去吧。这二人念叨京城花灯,已非一日了。”
秦琼素来性情温厚,被众人这般一说,心中也觉难却,只得正色叮嘱:“二位贤弟,咱们虽是初会,却一见如故。我有一句直言在前。此行随我入京,便是暂充官差。绿林中的行止言语,务须尽数收敛。一路之上,若露出半点破绽,非但害你我性命,也误了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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