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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鹤立鸡群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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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此时早已心服,催马而出,到了近前,神色已无半分轻慢,拱手叹道:“秦爷。”

秦琼神情温和,不露锋芒,缓声说道:“适才三箭,分别用了‘回头射月’、‘折腰赶日’、‘卧看牵牛’三法,不过是旧日所学,岂敢自比上古后羿。若有疏漏之处,还请陈将军不吝指教。”

陈平闻言,面色肃然,长揖到地,说道:“箭至如此,已是神乎其技。陈平心服口服,这一阵,算我输了。”

帅台之上,罗艺见此情形,胸中郁结尽散,不由放声大笑,须发微扬,神采飞扬。

然而台下杀气未消。

杨望、蒋英、贾尚三人几乎同时策马而出。贾尚怒目圆睁,高声喝道:“陈将军且慢!当初立下军状,说的是生死决战,岂容这配军只比几箭便作罢?秦琼,今日非要你的性命不可!”

秦琼闻言,神色不动,只淡淡答道:“比箭不过枝节,既要决战,秦琼奉陪。”

杨望抬手喝止贾尚,转而看向陈平,说道:“陈将军,你还比不比?”

陈平面色一沉,点头道:“自然要比。秦琼,你我马上见真章。”

秦琼双手抱拳,道:“请。”

鼓声骤起。

两骑马一东一西,同时起步,转瞬各自回旋,正面对冲。秦琼已将双锏提在手中,寒光隐现;陈平摘下亮银枪,枪锋斜指,杀气逼人。

陈平心中暗忖:“我枪长锏短,只要抢得先手,必可占尽上风。”

秦琼却早已看清对手气度,心中暗道:“此人尚守军礼,不可取其性命。”

两骑交错的一瞬,陈平抖腕便是一枪,枪锋如电。秦琼双锏交叉,横架成十字,顺势向右一带,枪势顿偏。未待陈平抽枪换式,秦琼左手单锏顺势一兜,正击枪杆。

只听“呛”的一声,震得陈平双腕发麻,亮银枪脱手飞出。

秦琼右手锏随即下落,直取额角。陈平仓促低头,锏风贴顶而过。两马错镫而驰,秦琼占得上风,马头抢先半步,回身又是一锏,正砸而下。

陈平避无可避,心中一凉,只觉死期已至。

却在此时,秦琼忽然低喝一声:“陈将军,饶你性命,速退!”

锏势陡然下移,重重砸在马后胯之上。那战马悲鸣一声,前蹄跪地,轰然倒塌。陈平翻滚落地,虽摔得狼狈,却毫发未伤。

他翻身而起,朝秦琼深深一揖,说道:“多谢不杀之恩,他日再会。”

言罢,奔回本阵。

这一幕尚未落定,杨望早已怒不可遏,一催战马,猛然冲出,厉声喝道:“好个囚徒,竟敢逞凶!杨某取你性命!”

秦琼抬眼望去,只见杨望身形魁梧,头戴独占鳌鱼黄金盔,身披月落红云甲,面色青绿,凶眉恶目,短髯如钢。胯下战马嘶鸣,掌中一口锯齿飞镰大砍刀寒光森森。

杨望马到刀到,未及对话,刀势已如山崩,直劈而下。

秦琼立马横锏,双锏再成十字,脚下微踹马镫,顺势上迎,借力卸势,刀锋擦锏而落,重重劈空。

杨望尚未变招,秦琼已反腕出锏,双锏交错翻搅,正是一式“双龙搅海”,直取面门。

二马错镫,距离已近。杨望再要闪避,已然不及。

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双锏贯目而入。

秦琼迅速撤锏,杨望尸身仰坠,战马失主,嘶鸣狂奔,冲散阵脚。

场中杀气骤然凝固。

铁棍将蒋英见此情景,怒发如焰,狂吼一声,抡起镔铁棍便催马冲出,声如雷霆:“秦琼,你敢伤我杨将军!今日不取你首级,誓不为人!”

明眼之人见此,皆暗暗摇头。临阵对敌,忌躁忌怒,而此刻蒋英气血翻腾,杀意乱心,已失先机。

秦琼却稳坐马上,目光沉静,双锏低垂,气息绵长,静待来敌。

蒋英纵马而至,横棍当胸,厉声喝道:“贼囚秦琼,今日便叫你尝我铁棍的厉害!”

秦琼冷然一笑,目光如铁,缓缓说道:“休要逞口舌之快,你也不过是自投死地。”

话音未落,双锏已在掌中翻转,身随马动,抢得先机。只见他双臂一振,锏影合一,挟风雷之势,搂头盖顶直砸蒋英。蒋英见来势凶猛,忙将铁棍横举,上架硬挡。

岂料秦琼这一锏本是虚势,见铁棍上扬,腕力一收,锏锋倏然下沉,变招如水,正是一式“双龙入洞”,双锏并进,直取蒋英脐腹要害。蒋英心头一惊,急忙立棍外挂,却又落了空。

秦琼早已算定此着,双锏再度回收。两马冲锋,错镫而过,秦琼抢得上风,身形探出,腰胯舒展,骤然分锏,一式“白鹤亮翅”,左锏贴身护体,右锏却如流星坠地,狠狠击在蒋英后脑。

只听一声闷响,骨裂声起,血雾飞溅。蒋英连哼也未及一声,脑后已然塌陷,尸身歪斜,自马上坠落。

校军场中一片惊呼,随即喝彩声雷动。

帅台之上,罗艺捻须而笑,神色舒展。伍魁、伍亮兄弟却面色骤变,呆坐不语,手中茶盏竟忘了放下。

此时,似典韦贾尚早已按捺不住,怒吼一声,催马冲出,声如裂帛:“休走!尝尝我双戟的厉害!”

秦琼抬眼望去,只见贾尚形貌凶恶,体如铁塔,双戟在手,寒光逼人,果然有几分三国典韦之态,心中暗自警惕:“此人力大势猛,不可轻敌。”

两骑相迎,贾尚暴喝一声,双戟合势,迎头便砸。秦琼内收马镫,身形微侧,避过一戟,随即双锏交叉,硬接另一戟。兵刃相击,火星四溅。

贾尚撤戟再攻,秦琼却后发先至,双锏疾刺面门。贾尚立戟横挂,秦琼已然借势翻身,一式“白猿献果”,锏影掠背。贾尚回身封挡,悬裆换腰,单戟硬架,两人顿时杀作一团。

马走盘旋,戟锏交错,转眼已过二十余合。贾尚凭着一身蛮力,招招猛攻,杀意炽盛;秦琼却始终沉稳,封挡绵密,进退有度,只守不躁。

台下张公瑾等人看得心头发紧,暗暗替秦琼捏了一把汗。伍魁、伍亮一方,则人人屏息,盼贾尚一击奏功。

唯有罗艺与陈平二人,看得分明。陈平低声叹道:“秦琼尚未用尽本事。”

果然,贾尚越斗越怒,双戟挥舞如狂风骤雨,力道虽重,却渐显破绽。忽然一合之间,贾尚合戟下砸,用尽浑身气力。

秦琼斜身合锏一挂,只听“呛”的一声,兵刃剧震。他口中低呼一声,拨马便走,直往西南败去。

贾尚见状,心中大喜,以为得手,厉声喝道:“哪里走!”纵马疾追。

校场众人见秦琼败退,俱是失色,罗艺、罗成以及张公瑾等人齐齐惊呼,心口骤紧。

却见秦琼坐骑忽然前蹄一跪,身形前倾,似要坠马。贾尚大笑,双戟高举,追至丈许之外,猛然砸下,直取后脑。

就在这一瞬,秦琼眼中寒光一闪,心中暗道:“时机已至。”

原来他故意示弱,引敌深入,所等正是这一刻。此乃秦家锏法秘传绝技——走马翻身绝命锏。

秦琼耳中早已听清贾尚马铃迫近,节奏急促,蹄声沉重,已然逼至身后。他双足微微一扣马镫,脚下力道传入坐骑。那黄骠马久经战阵,与主人心意相通,蹄声未歇,前膝骤然一屈,似失前蹄,身形猛然前倾。

秦琼顺势以前锏拄地,身形随马低伏。贾尚见状,只道对手失势,双戟挟怒雷之威,倾力砸下。就在戟锋落空的一瞬,秦琼暗运丹田之气,双臂贯力于锏,借拄地之势猛然提身。黄骠马亦在此刻奋蹄而起,骤然内旋。

人、马同时翻转,电光石火之间,双戟已砸在空处。

贾尚心中大骇,再欲收戟,却已迟了半息。

秦琼马头回转,双锏已抡成一线寒光,自上而下,正中贾尚后脑。只听一声闷响,骨裂声随即而起。贾尚身躯一震,戟脱掌中,尸身翻滚坠地。

校军场内先是一静,旋即雷鸣般的喝彩声轰然炸开。

罗艺原本紧绷的神色顿时舒展,捻须而笑,胸中积郁一扫而空。张公瑾、史大奈等人亦是长出一口气,面露喜色。反观伍魁、伍亮兄弟,面色铁青,目光阴沉,胸中懊恼几欲喷薄而出。短短片刻,四将去其三,精锐尽失,已成无法回转之局。

秦琼收锏下马,稳步登上帅台,向罗艺一礼,神色沉静:“末将秦琼,已依王命战毕,特来复令。”

罗艺朗声大笑,声震台上:“好!好!果然名不虚传。自今日起,便点你为偏将,听本王调遣。”

秦琼再拜称谢。

罗艺目光一转,落在伍魁、伍亮二人身上,语气淡然,却自有威势:“二位公爷,还有何言?”

伍魁胸中怒火翻腾,目睹爱将连折,理智几近崩断,终于踏前一步,沉声说道:“秦琼既能连胜四将,非但王爷爱惜,便是本公亦心服。既如此,伍魁愿亲身与他一战。若我败于其手,自当解甲归田,入京自请退爵,保举秦琼承我公位!”

此言一出,场中顿起低低骚动。

罗艺目光微凝,已然看破对方心急失措,仍缓缓问道:“此言可当真?”

伍魁咬牙应道:“公言一出,岂能反悔!”

罗艺转首看向秦琼:“你可听清?”

秦琼略一沉吟,拱手答道:“末将岂敢与国公动手?若伤了公爷,实难自处。”

伍魁冷笑一声:“生死各安天命,与旁人无干!”

罗艺点头而笑,语气不容置疑:“既已如此,秦琼,下去陪公爷走一遭。”

秦琼领命,与伍魁一同下台,各自上马,缓缓行至校场中央。

众人凝目望去,只见伍魁身形魁伟,甲胄森严,头戴三岔紫金盔,身披九宫八卦穿山甲,紫征袍内衬其下,威势逼人。手中一柄象鼻古月刀,刀背厚重,寒芒内敛。

伍魁猛然抬腿,踢动马前蹄,坐骑长嘶,随即抖丹田发声:“配军秦琼,今日便由本公试你手段!”

秦琼神色肃然,沉声应道:“秦琼本不敢冒犯国公,既奉王命,只得斗胆相陪。”

话音未落,两骑已然相迎。

伍魁抢先发刀,献纂点喉,来势迅猛。秦琼单锏横架,将刀势引偏。伍魁刀势不歇,顺势横扫肩头,秦琼立锏推开。两马交错,兵刃相击,声声铿然。

三四合转瞬而过,秦琼已看得分明:伍魁刀法虽稳,却无奇变。若要取胜,并非难事。只是念及其国公身份,心中迟疑未决。

再斗数合,秦琼忽然心念一转,暗道:“此人若留,终为后患。”

念头既定,招式骤变。

又一合交锋,伍魁仍以献纂点刺,秦琼右锏轻挂。伍魁抽刀再劈左肩,秦琼内裹马镫,俯身避过。二马错镫之际,秦琼双锏交叉,正锁在刀盘之下,顺势沿刀杆推入,正是一式“顺水推舟”。

伍魁只觉虎口剧震,刀柄几欲脱手,再不撒刀,指骨立碎。惊呼声中,大刀脱掌坠地。

秦琼双锏分开,右锏已然稳稳搁在伍魁右肩之上,语声低沉而清晰:“下去。”

伍魁身形失衡,斜斜坠下马背。然其一足尚挂于马镫之中,身未脱离。两骑错镫而过之际,秦琼目光一沉,右手单锏顺势回旋,使了一式盘花献肘,锏锋内转,反向直探,正中伍魁坐骑后胯。

那战马骤受重击,吃痛嘶鸣,前蹄腾空,狂性大发,翻跃奔突,直拖着伍魁在地上翻滚而去。尘土飞扬之中,铁甲撞地之声不绝于耳。

台上台下齐齐变色,惊呼四起。

罗艺亦是神情一震,霍然起身,急喝道:“杜差,速传令截马救人!”

令下如雷,数十名兵卒疾奔而出,合围奔马,费尽气力方才将那受惊战马制住。再看伍魁,面目早已擦破,甲胄错乱,胯股撕裂,血肉模糊,气息全无。

校军场内,一时死寂。

伍亮目睹此景,悲声骤起,失声恸哭。便是罗艺,也不免怔在原地,须臾未语。

此时秦琼已收锏下马,登上帅台。伍亮一见其身影,双目赤红,悲愤交加,猛然止哭,自肋下抽出宝剑,剑光乍现,便欲扑前拼命。

罗艺见状,立时沉声喝止:“安国公不可妄动!且回本位,此事自有本爵分断,必为令兄讨还公道。”

伍亮闻言,强压怒火,退回座中,手按剑柄,目眦欲裂,厉声道:“秦琼乃一介罪配,竟敢害死朝廷国公!请王爷立刻将此人推出帅台,枭首示众,以慰我兄在天之灵!”

罗艺语气平稳,却不容置疑:“此事,自当给你兄长一个交代。”

秦琼行至帅案之前,伏地叩首,声音沉稳如常:“启禀王爷,末将奉命与定国公比试,误中其肩,致其落马。战马受惊,公爷摘镫不及,被拖致死。秦琼自知失手,特来请罪,听候王爷发落。”

罗艺略一点头,转而唤道:“杜差。”

杜差上前应命。

“速去查验,所言是否属实。”

杜差领命而去,不多时复返,禀道:“回王爷,定国公身无兵刃致命之伤,确系被惊马拖死。”

罗艺颔首,道:“起过一旁。”

随即转向伍亮,缓声说道:“安国公,令兄之死,实因失足未能摘镫。比试之前,双方立有无悔军状,此事众目共睹,秦琼无罪。”

伍亮怒声道:“若非与此人比试,兄长焉至如此下场?难道便叫他白死不成!”

罗艺神色一肃,唇角却微微含笑:“秦琼若无罪而斩,何以服众。你既执意要偿命,也罢。”

他抬手一指:“杜差,传令。”

杜差应声。

“将那惊马枭首,以正军法,为定国公偿命。”

伍亮尚欲争辩,罗艺已沉下脸色,语气冷硬:“秦琼,下台归队。”

秦琼再拜称谢,转身下台。

罗艺随即说道:“安国公,暂且将令兄及三将尸身盛殓,本爵即刻修本进京,奏明原委,为令兄请恤。杜差,传令——收兵回府。”

军令既下,三军撤阵。

罗艺率罗成、杜差离了校军场,径回王府。

陈平随后登上帅台,见伍亮仍伏案痛哭,低声劝道:“公爷节哀,眼下先料理善后要紧。”

伍亮强忍悲痛,命人备棺,将伍魁与三将盛殓,暂厝近郊古庙。事毕,方率众回城。至翌日再寻陈平,已然不知所踪。

伍亮心腹尽失,悲愤交集,又暗得密报,方知秦琼乃罗艺内侄,心中怨毒更盛。是夜,他乔装军校,私出东门,连夜越过古北口,径投东突厥可汗处借兵复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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