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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吉人天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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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平王罗艺既已命人,将配军秦琼移入二堂,另作审问,此举看似寻常,却实则出于一念难平。只是此中缘由,尚未显露,须从罗艺平生来历说起,方能明白他今日心中波澜。

罗艺,字彦超,本贯河南卫州。幼年失恃,形影相吊,早岁便尝尽世途冷暖。幸而天不绝人,流落之间得遇异人,尽授枪法精要。其枪路凌厉而不浮躁,刚中藏巧,自成门径,尤以“五钩神飞枪”一式,变化迅疾,出手如电,江湖之中鲜有敌手。艺成之后,他不肯安守一隅,遂负枪远行,游走四方,于乱世风尘中渐显锋芒。

其时江南尚属南陈疆土。一日,罗艺行至金陵,偶然显露枪法,被南陈太宰秦旭所见。秦旭字东明,识人甚明,见罗艺枪势如龙、进退有度,既有武艺,又具胆略,当即将其收为部下。

秦旭膝下有一子一女。长女名蕊珠,性情端肃;次子名彝,字鼎臣。秦旭见罗艺为人稳重,行止不苟,渐生倚重之意,遂将女儿许配与他为妻,使其成了秦家女婿。

未几,北朝隋文帝杨坚挥师南下,命其弟杨林为帅,分道伐陈。南陈危急之下,秦旭奉命挂帅迎敌。两军会于山洼之地,阵前鏖战。罗艺执五钩神飞枪,跃马冲阵,一战之间,连挑隋朝上将八员。靠山王杨林亦被其枪势逼得险象环生,几乎丧命。隋军诸将韩擒虎、贺若弼、伍建章等人,接连败退,难以争锋。隋军只得暂撤长安,不敢再行南侵。

秦旭得胜还朝,随即遣罗艺统兵北渡长江,反攻隋境。罗艺一路北上,连战连捷,越黄河、入河北,所至之处,城池望风而降。至北平时,罗艺暂驻幽燕,意在为南陈牵制北方,以待南陈再图中原。秦旭闻其攻取幽燕九郡,遂遣女儿秦蕊珠北上,与夫团聚,使南北遥为声援。

然而世事翻覆,不过数年。隋廷再遣杨素自山东进军河南,隋帝杨坚亲率大军自山西南下,两路合围,扼守黄河要冲。与此同时,杨林再分兵五路,猛攻南陈。首关马鸣关,总镇秦彝力战而亡;继而长春关程泽臣、寿春关宁禄臣相继殉国。隋军乘势推进,直抵长江。

南陈水军大帅定彦平据江拒守,三月不退。杨林久攻不下,终以白衣渡江之计,说服定彦平献江而降。隋军渡江后,金陵遂被围困。秦旭眼见大势已去,城破在即,遂拔剑自刎,以身殉国。陈后主亦被俘,南陈至此覆亡。

罗艺于幽燕得报,闻岳父殉国,内弟战死,心如刀割。秦夫人思及父兄,日夜悲恸,泪不成声。罗艺立誓报仇,统幽燕铁骑南下,连战石门、河东、霍州,直逼潼关。其铁骑骁勇异常,隋军闻风丧胆。

终因南陈既亡,孤军难继,昌平王邱瑞出面调停,允罗艺自立为北平王,镇守幽燕,听调不听宣,世袭燕山公。罗艺思及大局,收兵北返,自此固守北平。

其后两年,秦夫人生下一子,取名罗成。然秦夫人每忆娘家,思及弟媳宁氏与侄儿太平郎生死未卜,常自垂泪。罗艺虽多方遣人探访,终无音信,岁月渐久,方才暂置心底。

是日罗艺升坐银安殿,审讯配军秦琼。初见其人,见其眉目英朗,神情刚正,面色淡黄,心中忽然一动。及闻其籍贯为山东,又姓秦名琼,隐隐触动旧念。再看案由乃锏伤人命,遂追问兵器。

秦琼答称所用乃瓦面金装锏。

罗艺闻言,心头骤然一震。金装锏之名,世间罕有,与秦家旧事隐约相合。只是殿上耳目众多,不便深问。罗艺心中暗自推演,疑念渐生,却不露声色,遂佯称秦琼面色焦黄,似有宿疾,命暂押牢城营,待病愈再补刑,随即散殿。

此举,正是欲留后手,移至二堂,私下详询,以辨血脉。若此人果为秦家之后,亦算多年心愿得偿。

罗艺退入书房,已卸下朝服,只着一身素净常衣。案上清茶尚温,他却无心饮啜,只以指节轻叩椅臂,目光游离,心思翻覆不定。

他反复咀嚼着殿上所得的几句话——

姓秦。

瓦面金装锏。

这两件事,各自看来,尚不足凭;可一旦并在一处,却如暗流相合,令人生疑。若说那人不是内侄,秦姓从何而来,金装锏又岂是寻常兵器?可若说是内侄,籍贯却偏偏落在山东,与秦家旧地南陈相去甚远。

念及此处,罗艺眉峰微蹙,忽而低声自语,又忽而抬头凝思,竟连时辰都忘了。

照旧例,散殿之后,他总要略歇片刻,便携罗成入内,与夫人同用饭食。今日却因心事萦绕,竟独坐书房,浑然不觉日影西移。

罗成侍立在旁,见父王未动,也不敢先行离去,只静静候着。

内宅之中,早饭早已备齐。罗夫人久候不见罗艺回来,遂命婆子前去相请。不多时,婆子折返,低声回禀,说王爷独坐书房,时而低首,时而仰面,口中似在反复念着什么,唤请之时,只应了一声,仍未起身。

罗夫人听罢,心中微疑,转念又道,多半是父子之间有了言语,遂起身亲自前往。

她尚未入门,便听书房内传来罗艺压低的声音:“姓秦……瓦面金装锏……这却是为何?”

罗夫人脚步一滞,心中骤然一紧。待婆子通报,她已收敛神色,步入书房。

罗艺见她进来,起身相迎,道今日稍迟,片刻便入内用饭。罗夫人却未接话,只在椅前坐下,目光直视罗艺,低声问道:“老爷方才所言姓秦、金装锏,是为何事?”

罗艺略一沉吟,终将今日殿上审讯之事,从头至尾细述了一遍,又将自己心中疑虑一一道出,末了问道:“夫人,你可记得你那侄儿,究竟叫什么名字?”

罗夫人听至此处,眼眶已然泛红,声音微颤道:“当年我兄弟赴任马鸣关时,孩儿尚在襁褓,未曾取大名,我实在不知。”

罗艺又问:“那乳名呢?”

罗夫人泪水终是落下,低声道:“乳名唤作太平郎。老爷,你务必要问个明白。我秦家……只剩这一点血脉了。”

说到此处,她再难自持,掩面而泣。

罗艺见状,心中亦是震动,忙出言安抚,道殿上人多眼杂,不便深问,原就打算移至二堂细查,夫人可在屏后听审,若果真应验,也好当面相认。

话虽如此,罗夫人却已再难等候,泣声道:“这饭我吃不下,也等不得了。老爷,先问吧。”

罗艺心中一沉,当即命罗成传话,只召杜差一人,将秦琼提至二堂复审。

此时差官房内,秦琼与众人尚在席间。罗成忽至传令,众人闻言,无不色变。杜差惊得连声低呼,史大奈已是攥拳立起,张公瑾却强自镇定,低声劝道,此番只传杜差一人,且在二堂问话,既无刑具,也无执刑官,想来另有缘由,不至于凶险。

秦琼闻言,只是微微一笑,道:“杜贤弟,走吧。”

杜差略一思量,也觉有理,遂引秦琼前往二堂。

入得堂中,只见罗艺已换便服,端坐椅上,神色沉静;罗成侍立一旁,肃然不语。堂中并无外人,仅有数名仆役分列两侧,气氛静谧而凝重。

杜差引秦琼上前跪下,回禀已毕,便退至一旁。

罗艺抬手示意,目光落在秦琼身上,缓缓问道:“秦琼,你的籍贯,果真在山东么?是祖居,还是迁居?”

秦琼答得从容:“回王爷,罪犯祖籍三江,后迁山东。”

罗艺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上辈,是做什么的?”

秦琼略一停顿,随即朗声回道:“罪犯之父,名秦彝,曾任南陈马鸣关总镇;祖父名秦旭,字东明。”

话音落下,罗艺面色陡变,双目微阖,眼眶泛红,强自仰首,才未失态。

围屏之后,罗夫人再也坐不住,闻“秦彝”二字,已然起身,又听及“秦东明”,身形一晃,竟忍不住探出半身,死死望向堂中。

罗艺深吸一口气,声音已略带颤意,缓缓问道:

“秦琼,你的乳名……叫什么?”

杜差闻听罗艺步步深问,心中已然起疑,只觉今日之事绝非寻常公案。罗成侍立一旁,更是心念电转,暗道此番情形,分明是多年悬案骤然浮出水面。

秦琼见北平王如此追根究底,不敢隐瞒,俯身答道:“王爷若问配军乳名,唤作太平郎。”

话音方落,围屏之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哭唤,带着多年积压的悲恸与难以抑制的颤意:“我的儿啊……我的宝贝儿呀……”

哭声未歇,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已由围屏后缓步而出,左右婆子、丫环急忙搀扶,却仍拦她不住。她步履踉跄,目光死死落在堂中秦琼身上,尚未站定,便已伸臂将他抱住,失声恸哭。

秦琼骤遭此变,心神俱乱,双膝几乎发软,连声道:“老夫人何人?配军罪身,实不敢当如此厚爱!”

罗夫人泣不成声,抚着秦琼肩背,哽咽道:“儿啊……你可还记得,你母亲曾说过,你有一位姑母?”

她抬首望向堂上罗艺,泪眼朦胧却语气笃定:“北平王,正是你的姑爹。”

秦琼如遭雷击,往事骤然翻涌。幼时母亲在灯下低声絮语,逃难途中偶有提及的姑母蕊珠,一一在心头浮现。多年漂泊、无从查证的旧事,竟在此刻豁然贯通。

他再也支撑不住,俯身抱住罗夫人的双膝,声音哽塞:“姑妈……孩儿正是太平郎!”

这一声出口,堂中再无人能自持。

罗艺立于座前,往昔旧恩如山倾压,秦东明昔年提携之德、岳家覆灭之痛、国破家亡之恨,俱在胸中翻涌,竟也掩面而泣。罗成见父母如此,心头一酸,亦觉喉间发紧。

婆子丫环纷纷上前相劝,堂中一时哭声低回,悲喜交织。

唯独杜差,心中却是大畅。多年报恩无门的重担,至此忽然落地,忍不住放声一笑。

罗艺闻声止泣,抬目斥道:“杜差无礼!我与夫人在此悲恸,你为何发笑?”

杜差忙收敛神色,躬身答道:“恭喜王爷、夫人。骨肉离散多年,今日得以重逢,实乃天大之喜。小人一时替王爷高兴,失了分寸。”

罗艺闻言,心绪稍定,点头不语,随即吩咐道:“杜差,你先带秦琼出去,沐浴更衣,再领他回来。我与夫人在此等候。”

杜差应声领命,引秦琼出堂,低声笑道:“二哥,此番真是喜从天降。”

秦琼长叹一声,道:“世事翻覆,实在难料。你且先替我往外通报一声,也好叫众位贤弟安心。”

杜差点头而去,径至外间,将二堂认亲之事一一说与张公瑾等人。众人闻言,悬心尽释,无不称快。

待杜差回返,秦琼已沐浴毕,换去罪衣。二人同返二堂,再行拜见。

罗艺将罗成唤至近前,肃然道:“罗成,这是你表兄秦琼。日后须多亲多近,不可生分。”

罗夫人亦含泪道:“姑舅至亲,骨肉相连,你们兄弟当相互照应,我看着才安心。”

罗成应声上前,郑重施礼。秦琼双手相扶,道:“表弟不必多礼。”

罗艺见事已明朗,挥手命人设宴于二堂。酒饭既上,姑侄得以叙话。

罗夫人细问秦琼母子流离之事,闻及多年来困顿艰辛,频频拭泪。秦琼一一作答,不敢添饰。

及至谈及往事,秦琼问道:“侄儿曾听母亲言及,姑爹原为南陈将佐,南陈既亡,何以今日镇守北平?”

罗艺遂将往年征战、三犯中原、自立北平之事详述分明,言语之中,仍难掩旧恨未消。

罗夫人叹息道:“当年你姑爹行此举,亦是为报国仇家恨。”

秦琼肃然道:“往事已矣,今日得与姑爹、姑妈相认,侄儿已无所憾。”

罗艺凝视秦琼良久,神色渐复平静,缓缓问道:

“秦琼,你在皂荚林店中,究竟为何误伤人命?”

秦琼当下不敢隐瞒,又将自己如何解差赴潞州交案,回程歇宿皂荚林店中,因店主吴广误将他当作响马,仓促出手,一锏回击,误伤其性命,遂被判发配北平一事,从头至尾细细说了。唯有在山东结识单雄信一节,却是只字未提。

说到末了,秦琼神色一肃,又俯身道:“姑爹,侄儿尚有一事相求。侄儿那一对金装瓦面锏,与坐骑黄骠马,皆是亡父遗物,如今尽被天堂县入官归库,还望姑爹设法,替侄儿讨回。”

罗艺闻言,目光微动,唇角略起,淡淡道:“此事不难。”

当即唤来文案官员,口授行文,令其即刻加急,移文潞州天堂县,提取秦琼原用军刃、马匹,火速解送北平。

酒罢席散,罗夫人已按捺不住,将秦琼引入内宅,细问多年流离之事。姑侄二人相对而坐,絮语良久,悲喜交集,直至暮色四合,方才歇下。晚饭亦是在内宅用的,罗夫人又命人另整一处跨院,收拾妥当,拨了数名仆役听使。

秦琼见姑妈一日之间情绪起伏,劳神不浅,便起身告辞,道:“姑妈今日操劳过甚,还请早些歇息。侄儿想往外院一走,看望张公瑾、史大奈诸位贤弟,免得他们悬心。明日清晨,侄儿再来请安。”

罗夫人点头道:“你说得极是。待人如此,方是交友之道。”说罢,又转向罗成,“成儿,往后诸事,多随你表哥学着,我才安心。”

秦琼与罗成一并退下,往外院而去。张公瑾、史大奈等人正在对酌,见二人到来,纷纷起身相迎,齐声道:“二哥骨肉重逢,实乃天大之喜!殿下亦得见多年失散的表兄,真可称双喜临门!”

秦琼笑道:“诸位见我如此,可还放心?”众人皆笑,席间气氛顿时轻快起来。

罗成略坐片刻,便先行告退。秦琼又与众人闲叙江湖旧闻,直至夜深,方各自安歇。

自此之后,秦琼每日入内宅,与罗夫人叙话。罗夫人看他眉目之间,恍若故人再现,心中怜惜倍增,疼爱之情,溢于言表。

这一日,罗艺夫妇携秦琼、罗成一同用饭。席间,秦琼起身说道:“回禀姑爹、姑妈,侄儿在此叨扰多日,意欲再住几日,便告辞回山东。”

罗夫人闻言,面色一变,道:“什么?好不容易盼你来此,住得几日便要走,如何使得?”

罗成亦道:“表哥此去,实难叫人放心。”

秦琼躬身答道:“姑妈恕罪,实非侄儿不愿久留。只是久别家中,母亲年迈,音讯未通,侄儿心中难安,故急欲归去,亦好早日告知姑爹、姑妈安好,使她老人家宽心。”

罗艺沉吟片刻,道:“既如此,何不先修书一封?我遣驿卒加急送往山东,使你母亲得知实情,岂不两便?”

秦琼应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饭后,罗艺忽又叹息一声,道:“贤侄,我另有一事,久藏于心。你表弟自幼养于深宅,衣食无忧,于世情人事,终究浅薄。我公务缠身,无暇细教。这些日子,杜差等人屡屡称道你在山东名声甚着,不惟武艺精湛,且处事周全。我心甚慰。故此想留你在此暂住一二年,替我带携成儿,使他随你出入,增长见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者,秦家锏法,罗家枪术,本为世间绝学,你二人既是至亲,何须藏私?闲暇之时,彼此传授,将来各得其长,亦是两家之幸。”

秦琼肃然答道:“谨遵姑爹教诲。”

当夜,秦琼修书一封,托驿卒送往山东家中。自此,秦琼与罗成每日于后花园中互授枪锏,时或并肩出游,寸步不离。

这一日,二人结伴出行,行至南门里,将欲出城,忽见对面马蹄声急,两骑并行而来。秦琼一眼认出,正是王伯当、谢映登二人。

二人骤见秦琼,心中一喜,几乎脱口唤出“二哥”,却见秦琼目光一动,连使眼色,顿时醒悟,便将话头生生按住。

秦琼回身对罗成道:“表弟,你在此稍候,我去方便一刻。”

罗成停住脚步,看着秦琼,语气温和,道:“表哥只管去,我就在此等候。”

秦琼点头应下,独自一人沿着城墙根向东而行。未行多远,身后马蹄声轻,王伯当、谢映登二人亦顺着城根追来。三人避入一处僻静所在,远离行人。

王伯当上前抱拳,神色关切,道:“单二哥久未得信,心中挂念,不知王君可托的人情是否妥当,特命我二人前来探望。二哥如今可好?”

秦琼连忙伸手,将二人扶住,语气诚恳,道:“多劳二位贤弟惦记,我一切安稳。”

随即将王君可托张公瑾转圜之事,自己如何在北平巧遇杜差,又在二堂之上认得姑母的经过,择要说了一遍。

谢映登听罢,神色渐缓。王伯当亦长出一口气,道:“如此说来,果真是天佑二哥。我二人这便回去,先将实情报与单二哥知晓,也好叫他放心。”

秦琼点头,道:“正该如此。烦劳贤弟转告单二弟,秦琼已无后顾之忧,叫他不必再牵念。”

说罢,三人依依作别。王、谢二人翻身上马,沿城而去。秦琼目送片刻,方转身回返。

罗成仍立在原处,见秦琼回来,笑道:“表哥,你这去得倒快。”

二人并肩而行,闲走了一阵。罗成忽觉腹中空虚,抚腹说道:“表哥,我有些饥饿,不如寻处酒楼,吃些东西。”

秦琼笑道:“正好,我也觉腹中无物,走罢。”

二人循着街市而行,至鼓楼路东,一座酒楼临街而立。入得楼中,拣了张洁净桌案坐下,伙计迎上前来,殷勤问道:“二位爷台,先用些茶水?”

秦琼颔首,道:“沏一壶茶来,随后摆席。我们腹中饥饿。”

不多时,茶水奉上,杯箸齐备。伙计立在一旁,问道:“二位爷台,要些什么酒菜?”

秦琼转头看向罗成,道:“表弟,你想吃些什么?”

罗成略一迟疑,道:“表哥点便是。”

秦琼含笑,道:“你爱吃什么,尽管说。”

罗成面上一红,微微倾身,在秦琼耳畔低声道:“二哥,你来点吧,我实在不知点什么。”

秦琼微微一笑,转向伙计,从容说道:“先来四壶酒,再上一个四拼八凑的大攒盘,清拌两张皮,鸭油素烩豆腐。”

罗成在旁听得出神,暗自思忖:这些名目,我竟一个也未曾听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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