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大唐英雄传 > 第7章 因缘际会

第7章 因缘际会(2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金甲抬眼一望,说道:“二哥,这是做什么的?瞧着倒像是有热闹。”

秦琼略一思量,道: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
三人遂牵马向前,一路拱手说道:“借光,借光,容我们进去瞧一瞧。”

费了好一番气力,方才挤到棚前。秦琼抬头一望,心中不由微微一动。

只见棚中正中,平地起着一座丈余高的平板木台,形制与戏台相似。台后立着红云缎扎就的台帐,正中绣着四个大金字——

“以武会友”。

台帐之前,左右各设兵刃架,上插刀枪剑戟,寒光隐隐。再往前,两侧各置长桌,一桌摆着茶壶茶碗,另一桌却堆满封口整齐的银封,在日光下映得耀眼。

台前三面皆无栏杆,只在立柱旁设着蜈蚣软梯。正台两侧,各有一座略高的小看台,上头坐立之人,衣着整肃,皆是官人装束。

金甲、童环对视一眼,说道:“二哥,果然是立擂的。”

秦琼点头道:“不错,咱们且瞧。”

他又向身旁一人拱手问道:“老兄,此地唤作何处?是谁在此设擂?”

那人摇头道:“我也是过路之人,只知此处离北平不远,名叫长辛店。至于立擂的是哪一位,却不清楚。”

正欲再问,忽听看台上一声铜锣响起,清脆震耳。棚内顿时一阵喧哗,有人高声喊道:“开擂了,开擂了!”

秦琼低声道:“贤弟,不必打听了。台官既出,自有分说。”

话音未落,便见看台之上走下五人,沿蜈蚣梯登上正台。四人分立四角,当中一人,身形巍然如山,立定台心。

秦琼定睛一看,心中暗暗称奇。

只见此人平顶身高,过丈有余,肩宽背厚,腰圆腹阔。头戴枣红扎巾,三支软翅朝天,绒球成行;巾顶绣着蓝底二龙斗宝。身穿枣红紧袄,金花密布,胸前白丝绳结作蝴蝶袢;腰系杏黄鸾带,灯穗低垂;内着蓝缎中衣,脚踏薄底快靴,外罩一件紫色通氅,胸前狮子滚绣球,团花环列,白护领、白甩袖,气势堂堂。

再观其面貌,面色如炭,灰中透紫,额阔如砧,两道朱眉斜插鬓角,双目圆睁,亮若銮铃,鼻如秤钩,口阔下垂,下颌宽厚,两耳肥大,看年纪不过二十余岁,却自有一股镇场之威。

秦琼看罢,不由伸出拇指,对金甲、童环低声说道:“好,好一个人物!如此形貌,确有立擂的资格。”

台下众人早已鼓噪起来,齐声喝道:“好呀!台官上来了!”

喧声如潮。

只见台上那大汉双手抱拳,向下环揖一周,嗓音洪亮,如钟磬齐鸣,高声说道:

“诸位乡亲,请暂且压一压声。我有话说明。”

此言一出,棚下喧声顿歇,数百道目光齐齐聚向台上。

只见那彪形大汉双手抱拳,向四下环揖一周,神色从容,语声沉稳而洪亮:“诸位乡亲,凡是常在此地走动之人,想来早已知晓这里的缘由;若是今日初到,不明就里,在下也不妨再说一遍。”

他说到此处,略顿一顿,目光扫过人群,自有一股压场之势。

史大奈继续说道:“在下姓史,名大奈,山东沂州人氏。幼时流落北平,投军入伍,至今已有十余年。如今在北平王帐下,充任偏将一职。近日王爷帐前缺少一员先锋官,教军场中试艺选拔,偏将、牙将轮番较量,却无人胜得过我。按理说,这先锋官之位,便该落在在下头上。”

说到此处,他眉峰微扬,却并无自矜之色。

史大奈语声一沉,又道:“只是我家王爷行事向来慎重,恐怕一时之胜,埋没了旁人英雄,故命在下于此立擂百日,一来以武会友,二来替王府广招能人。这擂台,乃是官擂。”

台下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挤了几步。

史大奈抬手指向台前,条分缕析道:“凡习过拳脚之人,皆可上台试艺。若当众打我一拳,拳头着在我身上,赏银十两;踢我一脚,亦是十两。若能将我撂倒在台上,赏银五十两。倘若武艺高强,不论打、踢、摔、扔,只要将我掀下台去——”

他说到这里,语气陡然加重:“愿意当差为官的,这先锋官便是你的;不愿入伍的,当场奉送白银五百两。”

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
史大奈神情肃然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话须说在前头,比武之时,拳脚无眼,当场不让步。若是伤筋断骨,看台之上备有官医,自会调治。此擂自立以来,至今九十九日,今日正是最后一日。若今日仍无人胜我,这先锋官,便归在下所有。”

他说完这一番话,台下不少人已露出迟疑神色。

史大奈见状,微微一笑,道:“诸位若觉在下虚言夸口,不敢上台,那也无妨。在下脱去外氅,走一趟拳脚,给诸位看看。”

话音落下,他解下通氅,顺手掖好鸾带,双足分开,腰马一沉。只听得台上脚步踏板作响,他一套拳路展开,拳风沉猛,步法大开大合,招式虽不繁复,却力道十足。每一拳落下,皆隐隐带风。

台下众人见他身形如铁塔般稳固,不由齐声喝彩。

“好!”

“真有本事!”

金甲、童环低声对视,童环偏头问道:“二哥,你看他如何?”

秦琼负手而立,目光沉静,只淡淡说道:“这一路拳脚,胜在气力浑厚,却少变化,不过是仗着身壮力大。若论拳脚中的精微变化,还差得远。”

金甲咧嘴一笑,道:“二哥这么一说,我心里可有数了。别说比不上二哥,依我看,他连我也未必胜得过。”

秦琼眉头微微一动,正欲出声制止,却见童环抢先一步,低声笑道:“金大哥,既然如此,何不上去照应他二三十拳脚?我在”

金甲眼睛一亮,道:“正合我意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迈步向前。秦琼伸手欲拦,却已慢了一步,心中暗道不妙。

只见金甲边走边扬声喊道:“台官且慢,打擂的来了!”

转眼间,他已抓住蜈蚣软梯,三步并作两步,上了擂台,朗声道:“打擂的来了。”

史大奈收住拳势,转身一看,见是一名精壮汉子,不由精神一振,拱手笑道:“朋友上台打擂,正好!在下已有八日未曾动手,今日又是最后一日,你是头一位,倒是给我捧了场。来、来、来,请递招吧!”

金甲却不急动手,反而歪着脖子,慢条斯理地问道:“先说清楚,打你一拳,多少银子?”

史大奈耐着性子答道:“十两。”

“踢你一脚?”

“也是十两。”

“若把你撂个跟头呢?”

“白银五十两。”

金甲闻言,咧嘴一笑,回头向台下喊道:“兄弟,给我记着!”

台下童环立时应声:“记着了!你尽管招呼!”

史大奈听在耳中,只觉一股火气直冲顶门,心中冷笑:“原来是冲着银子来的,真当这里是发财的地方了。”

念头方落,金甲已抢步上前,一拳直捣中门,拳势迅猛。史大奈侧身一闪,堪堪避过。金甲脚下一进,又是一腿横扫而出,史大奈腰马一沉,身形疾退,避开锋芒。

二人这一交手,拳来腿往,转瞬便拆了三四个照面。

忽然间,史大奈绕到金甲身后,脚下一探,顺势贴身而进,一手抄住金甲腰间带扣,低喝一声,借力一抖,猛地将人掀起,向台外掷去。

只听他沉声喝道:“下去吧!”

只见金甲身形被史大奈一抛,竟被掷得丈许高下,直从台上飞落下来。幸而擂台四周早已铺垫厚实沙土,原是防备有人失手跌落,不致当场丧命。纵是如此,金甲落地时仍闷哼一声,腰眼重重一震,疼得面色发白。

棚下顿时一阵哄笑。

有人高声喊道:“好呀,好个饭桶!”

又有人冷笑接口:“这般本事,也敢上台现眼!”

秦琼在台下看得分明,眉头微皱,低声道:“可伤着没有?”

金甲一手揉着腰眼,一瘸一拐地走回近前,咬牙道:“无妨……只是脸上实在挂不住。”

秦琼沉声道:“谁叫你贸然上去?我一把未曾拉住,你便冲了出来。”

童环在旁早已按捺不住,脸色一沉,道:“金大哥且在此歇着,我上去替你把这脸面讨回来,非赢他几百两银子不可。”

话音未落,人已向前扑去。秦琼回身欲拦,却已慢了一步,不由低声叹道:“这不是自找苦吃么。”

童环攀着蜈蚣软梯翻身上台,棚下又是一阵喧哗:“又上来一个!且看这个如何!”

史大奈见又有人登台,目光一扫,淡然问道:“朋友,你也是来打擂的?”

童环站定身形,冷声说道:“你把我哥哥摔下台去,我来替他讨个公道,不赢你几百两银子,誓不下台。”

史大奈闻言,心中冷笑,只觉这二人皆是为财而来,神情愈发轻慢,道:“既是如此,朋友请进招。”

童环不再多言,身形一纵,双拳齐出,直取史大奈左右太阳,正是一式“双风贯耳”。拳风呼啸,来势不弱。

史大奈目光一凝,腰身骤然下沉,贴地钻步,自童环左臂之下穿身而过,随即脚下一勾,正踢在童环左脚跟上。

童环立足不稳,仰面跌倒,重重摔在台上。史大奈毫不迟疑,一手扣住童环臂肘,一手抄住其腰,借势一提,顺手向前一送,童环整个人便被抛出擂台。

棚下哄声再起。

“还不如方才那个!”

“一个不如一个!”

童环勉强爬起身来,走回秦琼身前,苦笑道:“二哥,我也叫人家打下来了。”

秦琼沉声道:“谁又让你逞强?这不是白白吃亏么。”

金甲与童环面色皆红,低声道:“二哥,我们两个都叫人当众摔了,您若再不上去,脸面便真没处放了。”

秦琼轻叹一声,道:“你们岂不想想,我如今是待罪之身,如何能登台打擂?”

正在此时,台上传来史大奈朗声冷笑:“这两个是从哪处冒出来的?这点本事,也敢登台现眼!非但拳脚粗疏,上台先问价钱,分明是穷得发昏。自我立擂以来,倒在台下的也不知有多少,比你们强的尚且不敌,看来此地再无什么出众人物了。”

台下顿时应声起哄。

“可不是么!”

“这等货色也敢来!”

金甲、童环听得满脸通红,齐声道:“二哥,您听听,这不是当众羞人么!”

秦琼听史大奈言辞愈发狂狷,又见棚下哄笑不止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怒意,暗道:“此人武艺虽有,却恃强凌弱,目中无人,若真叫他得了先锋之职,未必是军中之福。”

他略一沉吟,终是下定决心,低声说道:“二位贤弟,此人言语过狂,我若再不出手,只怕叫人小看天下英雄。”

言罢,整了整衣襟,迈步向前,顺着软梯缓步登台。棚下众人一见,又是一阵喧哗:“又上来一个!”

秦琼立于台上,身形端正,气度沉稳,双手抱拳,向史大奈行了一礼,道:“台官有礼。”

史大奈打量秦琼一眼,见他神色从容,与先前二人全然不同,语气亦略缓,道:“朋友也是来打擂的么?”

秦琼神色谦和,缓缓说道:“适才两位兄弟莽撞,多有得罪,皆蒙台官手下留情。秦某略通几路粗浅拳脚,特来请教,愿陪台官走上三合两趟,领略高明。”

史大奈见他言辞得体,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,道:“既然如此,朋友不必拘礼。你是外来之宾,我在此设擂为主,便让你三拳叫门。三拳之后,我再换招应对。朋友,请先递招。”

他说罢,双拳一合,守住中门。

秦琼微微一笑,再次抱拳,道:“承蒙台官相让。只是秦某今日胆大,倒想反客为主。台官但请观拳。”

言毕,双拳亦在胸前一摆,门户森严,目光沉静如水,道:“台官,仍是三拳叫门,请你先来递招。”

史大奈听他言辞,胸中怒意顿起,仰天一笑,道:“好大的口气!既如此,便叫你先见识见识!”

话音未落,人已抢步而上,连发三拳,直取秦琼前胸要害。拳风呼啸,力道沉雄。秦琼脚下微动,身形斜退,或左或右,三次闪避,拳拳皆从衣襟外掠过,竟未沾身分毫。

史大奈见他避得从容,心中更恼,怒喝一声,拳脚并用。只见他搂、劈、砸、踢,连环而出,招式虽不精巧,却胜在力大势猛,一时间拳脚破空,声如裂帛。

秦琼始终不还一招,只以身法应对。或倏然前纵,或横掠侧移,腾挪转折,始终贴着史大奈的身形游走。两人一进一退,台上身影交错,宛如走马灯轮转不息。

看台之上,镇擂官与北平府兵丁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,暗自心惊:“不好,台官怕是遇着真行家了。”

台下不懂门道的百姓却纷纷议论:“瞧见没有?还是台官厉害,把那黄脸汉逼得只顾躲闪,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。”

人群中却有练家子低声冷笑:“你们哪里懂得?这黄脸汉步法稳如生根,闪避之时毫厘不乱,分明是在游斗。再看那台官,拳重气急,不消多时,自乱章法。”

金甲低声对童环道:“你瞧二哥这打法,与方才这小子对付我时一般无二,先叫他急、叫他燥,待露空门,一下便够。”

童环咧嘴道:“若真把他扔下台来,那五百两银子可就稳了。”

转眼间,两人已过二十余合。史大奈额角热汗滚落,鼻息粗重,出拳虽猛,却渐失准头。几次眼看拳脚已至秦琼身前,却总被他先一步滑开,仿佛始终慢了半拍。

秦琼眼观六路,心中暗自权衡:“此人虽狂,却非恶类,一身力气也是实打实的。若当众将他摔下台去,固然易如反掌,却叫他颜面尽失。况且我身负发配之刑,即便胜了,又能如何?”

念及此处,他心中忽然一动,已有定计。

又周旋数合后,秦琼忽然脚下一缓,身形向前一倾,似有失足之态。史大奈眼中精光暴涨,只道良机乍现,猛地抢上一步,挥拳直砸秦琼后腰。

拳风方起,秦琼已然拧腰回身,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史大奈腕骨,五指一紧,暗劲透入。史大奈只觉半边身子一麻,力气顿失,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。

就在这一瞬,秦琼贴近他耳畔,声音低沉而急促:“朋友,我无意夺你名位。你快起脚踢我,我便借势跌下台去,成全你百日之功。”

史大奈心头猛震,尚未来得及细想,便觉对方掌力已撤,腕骨恢复自由。正惊疑之间,台侧忽有人厉声喝问:

“台上打擂的黄脸汉,可是秦琼?”

秦琼耳中乍闻那一声喝问,心头猛地一沉,暗自惊道:“不好。我上台并未报过姓名,这镇擂之人却一口叫破,莫非已有人识得我来历?倘若身份泄露,祸端立至。”

念头电转之间,他不及细想,掌心一松,已然撤去扣住史大奈的力道,身形倏然一退,顺势转到台口。只听“哧”的一声,他纵身跃下擂台,脚未沾稳,已拨开人群,直向北首奔去。

史大奈原本被他制住,心中已知胜负在瞬息之间。此刻见秦琼忽然抽身遁走,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明白,暗暗叹道:“此人分明已胜,却甘愿退让。方才低声成全于我,果然非虚言。如此人物,岂可失之交臂?”

念及于此,他再不迟疑,也顾不得台上台下诸般规矩,提气纵身,自擂台一跃而下,循着秦琼去路追了过去。

看台之上,那最先出声的镇擂官眼见黄脸汉不应声而遁,心中已然笃定,冷笑一声,道:“果然是他。兄弟们,莫叫他走脱!”

话音未落,此人已翻身下台,疾步追出。其余镇擂官见状,虽不明内情,却知事有蹊跷,也纷纷离座跃下,一行七人,前后呼应,紧追不舍。

台下人群顿时大乱,有人惊呼,有人退避。金甲、童环远远见秦琼突然脱身而去,又见一众镇擂官随后追赶,心中更是惊疑不定。

童环急道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金甲顾不得多想,低声喝道:“别问了,快跟上!”

二人提起包袱,也自人缝中钻出,顺着人流追了下去。

秦琼脚下不停,顺着大道北奔,奔出里许,只觉身后脚步纷杂,呼喝声渐近。抬眼望去,前方道旁忽然现出一座古庙,殿宇斑驳,香烟稀薄,正横在去路之前。

他心中一紧,回首再看,追兵已在数十步外,人影连绵,眼看便要迫近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