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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转危为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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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伯当亦是满面焦灼。谢映登略一思索,说道:“王三哥莫急。方才秦二哥不是说,暂住在对面的王家店么?或许此刻已然回店收拾,咱们即刻去寻。”

王伯当一拍额头,说道:“正是!我竟急糊涂了。快走!”

三人下楼牵马,直奔王家店。入内一问,王厚道叹息着说道:“三位找秦二爷?他已然走了。方才赎回兵器,算清店账,执意回山东。我劝他明日再走,他却说归心似箭,已走了半晌工夫了。”

话未说完,三人已然转身出店,上马疾追。

穿过鼓楼,出得东门,三骑沿着官道一路向东,留神搜寻。然而追出一站地远——彼时一站足有七十里——天色已然昏暗,却始终不见秦琼踪影。

单雄信勒马疑道:“他徒步在前,我等策马在后,按理不该追之不及。怎会连个影子也不见?”

谢映登抬手指向前方,说道:“前面有一处村镇。天色既晚,秦二哥便是脚程再快,也断无不投宿之理。咱们入镇逐店打听,总能寻到。”

王伯当当即应道:“正该如此。”

三人并骑入镇,挨家店房询问,却无一人见过秦琼投宿。单雄信眉头紧锁,低声说道:“怪事。天已入夜,他怎会不住店?莫非当真连夜赶路不成?”

王伯当咬牙说道:“便是追到天亮,我也不信追不上他!”

谢映登却冷静劝道:“不可。人尚可强撑,马却不行。奔行一日,早已乏了。若不卸鞍喂饮,明日更无力追赶。依我之见,且寻一店暂歇,明日一早再追。凭我等坐骑之速,断不会失之千里。”

王伯当转念一想,觉得谢映登所言亦有几分道理,三人遂在镇中寻了一处店房歇宿。次日天未明便起身出镇,沿官道再行追赶,一路策马疾行,直到日影西斜,仍不见秦琼踪迹。三人心中愈发焦躁,却又无可奈何,只得再宿一宵。

第三日清晨,马未出店,谢映登先勒住坐骑,沉吟片刻,转而对二人说道:“二位哥哥,这般盲目追逐,终非长久之计。若再追不上,岂不徒然空耗?”

王伯当冷声应道:“纵然追不上,又能如何?再远,终究远不过历城县去。”

单雄信却缓缓摇头,神色渐趋凝重,说道:“上山东去寻秦二哥,本是分内之事。只是秦家尚有老母在堂,我初次登门,若空手前往,岂不失了礼数?依我之见,不如先回二贤庄,备下厚礼,再同赴历城,当面向秦二哥赔罪,你们以为如何?”

王伯当思量片刻,也觉别无他法,只得点头说道:“也只好如此了。咱们即刻回庄,备办礼物,上山东寻他。”

三人遂拨转马头,沿原路折返。行至半途,前方松柏掩映,三清观山门渐近。单雄信忽然勒马,抬手指向庙门,说道:“二位贤弟,既到此处,不妨先入观中一趟,寻徐茂功道兄问一问。”

王伯当眉头一皱,不耐说道:“此刻心急如焚,找那老道作甚?不如径回庄中,备礼上路,才是正经。”

单雄信却神色坚定,说道:“不成。我心中始终疑惑。以我三人快马,怎会追不上一个徒步之人?莫非他并未循此道而行,抑或根本未出天堂县?此事非问徐道兄不可。”

王伯当冷笑一声,说道:“咱们行走江湖之人,你竟信这些占卜之说?”

单雄信不再分辩,只策马至庙前。三人下马叩门,小道士闻声而出,抬眼见是单雄信等人,连忙躬身说道:“三位师叔到了。我师父正在鹤轩,小道这便通禀。”

说罢转身疾入后院。

鹤轩之中,秦琼正倚榻静坐,忽闻“单师叔”三字,心头猛然一跳,尚未及细想,便听单雄信的声音已然自院中传来:“二位道兄,小弟雄信前来叨扰。”

秦琼面色骤变,低声对魏、徐二人说道:“二位道兄,万万不可说我在此处。若与他相见,我实在无颜以对。”

话音未落,已转身入东里间避身。徐茂功方欲开口,秦琼的身影已隐入门后。

此时单雄信、王伯当、谢映登三人已步入鹤轩。魏征、徐积起身相迎,温言说道:“单二弟,王、谢二位贤弟,从何处而来?快请坐。”

众人彼此见礼,分宾主落座,小道士奉茶。茶过数巡,徐茂功目光微动,含笑问道:“三位今日一同前来,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之事?”

单雄信叹息一声,语气中满是懊悔,说道:“正是有一桩不痛快的事,特来请二位道兄分忧。”

随即,他将秦琼卖马之事,从始至终细细道来:如何改名琼五,如何因病形容憔悴而未被识破;王、谢二人登门质问,误会消解;又如何奔赴酒楼、王家店追寻,却已错失;三人出城追赶两日而不得其踪,这才折返,欲备厚礼亲赴山东历城赔罪。前后因由,说得明明白白。

说罢,单雄信起身拱手,郑重说道:“徐仁兄,还请你为我占算一卦,看看秦二哥究竟是已回山东,还是尚在潞州境内。”

徐茂功听完,微微一笑,说道:“原来是为此事。此卦自然可占,只是有一节——占卦之道,贵在诚心。若心不诚,卦便不灵。”

单雄信立刻肃容说道:“诚心自不必说。我单雄信此来,一念皆为愧疚与敬重,绝无半分虚妄。”

徐茂功点了点头,语气忽然转得庄重:“好。今日便叫你们见识一回真正的拘人之法。不过话说在前头,你们须得照我所言行事。”

王伯当冷声说道:“只管说来。若拘不来,我便要动手了。”

单雄信沉声接口:“不仅要动手,连这庙也拆了。”

徐茂功神色自若,抚须而笑,说道:“好,便依你们所言。来,二位贤弟,跪在桌前,面朝东南,闭目凝神,一心祷念——‘秦二哥快来,秦二哥快来。’其余之事,自有我来施为。”

单雄信与王伯当对视一眼,当即走到桌前,依言跪下,朝向东南,缓缓合上双目。二人心中虽各有疑虑,却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言语默默祷念。

徐茂功立于一旁,掐诀在手,口中低声吟诵,声调忽高忽低,如风入松林:

“过往神灵在上,秦琼金身大驾,今在何方?既在此处,为何久避不出?弟兄相寻,情深义重,再不现身,岂不教人肝肠寸断……”

单雄信、王伯当、谢映登三人听得徐茂功口中所言,心头同时一震,各自暗想:“秦二哥怎会在他们屋中?”

二人尚未回过神来,忽见东里间门帘一动,一人缓步而出,形容虽显清瘦,眉目之间却自有一股英气,不是秦琼是谁。

原来秦琼在东里间避着,早听徐茂功言语之间点名道姓,说要将他拘来,心中便知再难藏身。又从帘隙中望去,只见单雄信与王伯当二人,俱是衣不解带、膝行在地,闭目合睛,神情虔诚至极。徐茂功在旁掐诀低诵,言辞恳切,句句都似直叩心门。秦琼胸中一酸,暗道:“我若再不现身,便真成负义之人了。”

当即掀帘而出,泪水早已盈眶,快步上前,躬身说道:“单二哥,王、谢二位贤弟,快快请起。秦琼何德何能,竟劳单二哥如此诚心相求!”

说话间,双手已将单雄信扶起。

单雄信乍见秦琼,心中悲喜交集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,只紧紧握住秦琼双手,片刻方低声道:“二哥,那日你到庄中卖马,为何不肯道出真名?小弟眼拙,几乎铸成大错,实在愧对二哥。”

秦琼轻叹一声,神色黯然,说道:“小弟困顿潞州,形容落魄,实在无颜相见,故而托名琼五,还望单二哥莫要见怪。”

王伯当与谢映登亦上前见礼,言辞之间尽是愧疚与欣然。众人重新落座,献茶已毕。单雄信这才细问秦琼缘何在三清观中。秦琼将自己病倒庙门之外,幸得魏、徐二位道长施救,悉心调治之事,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。

徐茂功听罢,抚须而笑,说道:“你们彼此相称二哥,倒显得生分。不若今日一并叙一叙年庚,分个长幼,往后相交,方显江湖本色。”

众人闻言,俱觉痛快,齐声称是。

当下依次报过年庚:魏征居长,秦琼次之,徐茂功第三,单雄信第四,王伯当第五,谢映登最幼。次序既定,情分更觉亲近。

单雄信随即说道:“二哥病后气血未复,不宜多言伤神。我这便命人备车,接二哥回庄静养。”

秦琼忙道:“庙中清净,又有两位道兄相伴,倒也安适。待病体痊愈,小弟自当登门拜谢。”

徐茂功笑着接口道:“秦二哥还是去吧。单四弟这副性情,若不把你请回庄中,只怕要憋闷得坐立不安。”

秦琼闻言,也觉难却其情,只得应允随行。

徐茂功一面吩咐小道士去备车辆,一面笑问单雄信:“单四弟,我既将秦二哥拘了出来,你的卦礼几时送来?”

单雄信朗声答道:“等你哪一日还了俗,我自当奉上。”

众人闻言,皆是一笑。

不多时,小道士前来回禀,车辆已备齐。单雄信即命将秦琼在观中行李、双锏一并收拾妥当。众人搀扶秦琼至庙门外,安置上车。

徐茂功拱手说道:“二哥暂去养病,我便不远送了。过些时日,自当登庄探望。”

魏征亦道:“我随车前去,为秦二弟调治病症。”

单雄信连忙说道:“魏大哥不必劳烦,你们尚有要事。二哥之病,交与我便是。”

魏征点头应允。秦琼向二位道长郑重施礼,说道:“待病体痊愈,必当亲来致谢。”

当下单雄信、王伯当、谢映登上马随行,小道士挥鞭赶车,径往二贤庄而去。魏征、徐积目送车马远去,这才返身回观。

不多时,车马已至二贤庄门前。单雄信翻身下马,众家人见庄主归来,又见车上有人,纷纷上前迎候。单雄信朗声吩咐道:“车上坐的乃是山东秦二爷,小心搀扶,送往后院花厅。二爷的行李物件,一并送入。”

家人齐声应诺,有的取行李,有的搀扶秦琼,口中连连说道:“贵客临门,二爷请慢行。”

秦琼含笑答应,与众人一同入内。小道士赶车回观,不再赘述。

单雄信与王伯当、谢映登随秦琼来到后院花厅。厅外花木扶疏,幽静非常。秦琼一见,心下顿觉安宁。单雄信请他落座,献茶已毕,随即唤来单轴儿、单面儿、单股子、单把儿四名精干仆人,吩咐道:“自今日起,你们四人专司伺候秦二爷,旁事一概不理。”

四人齐声应是,上前向秦琼行礼。

单雄信又遣人往潞州城内城外,请来数位名医,为秦琼会诊调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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